她深知罗之贤最后强行催动真元带着陈庆遁走,必定付出了巨大代价,那煞气入体的景象仍历历在目。
就在这时,她神识边缘猛地一颤!
前方约五里处,一片相对平缓的沙丘地带,一道气息若隐若现。
“在那里!”
李玉君身形骤然加速,向着感应到的方向疾驰而去。
南卓然、骆平等人紧随其后,个个面色凝重。
不过十数息,众人掠过最后一道沙梁。
眼前景象,让所有人身形猛地顿住。
茫茫黄沙之中,一道孤寂的身影,正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走着。
是陈庆。
他背上,用撕下的衣袍简单固定着一人。
正是罗之贤。
此刻,那位老人无力地靠在陈庆肩侧,灰袍破碎。
他双目紧闭,面容安详得仿佛只是沉睡,但身上却已无半分生气。
陈庆走得很慢。
他的脚步深深陷入沙中,狂风卷起沙粒,打在他脸上,他却恍若未觉,只是低着头,目光凝视着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沙海。
夕阳西下,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起伏的沙丘上。
天地寂寥,唯有风声呜咽。
“陈庆!”
李玉君瞬间落在陈庆身前,目光急切地扫向罗之贤,“师兄怎么样了?”
陈庆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沾满沙尘,眼眶通红,却干涩得没有一滴泪。
他看着李玉君,嘴唇翕动了几下,“师父,去了。”
轰!
仿佛一道惊雷劈在心头,李玉君浑身剧震,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不……不可能!”
她失声低呼,一步抢上前,颤抖的手探向罗之贤的颈侧。
冰凉。
毫无脉搏跳动。
她又迅速按向罗之贤心口,神识不顾一切地探入其体内,气海枯竭,经脉寸断,那颗武道金丹,此刻黯淡无光,表面更被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漆黑煞气死死缠绕侵蚀,生机尽绝。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李玉君连连摇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那煞气再厉害,师兄乃是宗师圆满,意志如铁,神识化形,武道金丹只差一步便可凝结元神……怎会抵御不住?怎会……!”
她亲眼见过罗之贤的修为,那四重枪域展开时的煌煌天威,足以令同阶宗师心折。
地煞之气固然诡谲霸道,可罗之贤的修为已然通玄,怎会……
陈庆沉默着,只是将背上的师父轻轻往上托了托,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他的沉睡。
南卓然、骆平、张白城、霍秋水等人此刻也已赶到近前,看到这一幕,无不色变,脸上涌起浓浓的悲戚与震撼。
罗峰主……真的陨落了?
那位枪压燕国、被誉为天宝上宗擎天巨柱的罗之贤,竟真的倒在了这片荒凉的戈壁滩上?
南卓然心中涌起难言的复杂情绪。
不论怎么说,罗之贤都是九霄一脉出身。
骆平长叹一声,上前一步,低声道:“李脉主,此地凶险未定,金庭、鬼巫宗之人虽退,但难保不会去而复返,当务之急,是先护送罗峰主……遗体,回返宗门。”
张白城与霍秋水也默默点头,神情肃穆。
李玉君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口中尝到血腥味,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卓然。”她声音嘶哑。
“弟子在。”南卓然躬身。
“传讯宗门,禀明……罗师兄之事。”
李玉君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请宗主早作准备。”
南卓然闻令肃立,肃然道:“是。”
话音未落,他体内真元已随秘法催动。
一道意念如离弦之箭,穿透而去,直抵宗门情报网络中最邻近的节点。
“所有人回宗门。”
李玉君袖袍一拂,数道碧蓝剑光射出,在附近沙地中盘旋片刻,很快便寻到了几头在沙暴中躲藏起来的金羽鹰。
这些灵禽颇有灵性,虽受惊吓,但感知到熟悉气息,很快便被安抚下来。
众人将罗之贤的遗体小心安置在一头最为健壮的金羽鹰背上,用衣物垫好、固定。
陈庆执意要与此鹰同乘,守在师父身侧。
“唳!”
金羽鹰展翅,巨大的翼翅拍开气流,卷起沙尘,驮着天宝上宗一行人,向着天宝上宗所在,振翅而起。
陈庆坐在鹰背上,扶着师父身躯,目光望向脚下飞速后退的苍茫戈壁。
风在耳边呼啸,却吹不散心头那冰冷。
“师父,回家了。”
陈庆低声道。
对于一生漂泊、半世孤寂的罗之贤而言,这片巍巍群山,这座他守了百年的宗门,便是他唯一的归处。
第434章 夜族
三日后,天宝上宗山门。
整个宗门上下笼罩在一片肃穆悲凉的气氛中。
山门广场上,以宗主姜黎杉为首,韩古稀、柯天纵、苏慕云三位宗师已然到场。
更远处,许多内峰长老、真传弟子也默默肃立,人群黑压压一片,却寂静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西北天际。
当那几头金羽鹰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天际,缓缓降落在广场上时。
陈庆第一个跃下鹰背,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罗之贤的遗体抱了下来。
罗之贤面容安详,灰袍虽破旧染血,却已被陈庆仔细整理过,长发也梳理整齐。
姜黎杉一步上前。
这位向来沉稳如山、喜怒不形于色的天宝上宗宗主,此刻看着罗之贤的遗体,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眼中流露出复杂。
他长长叹了口气,“罗师兄……何至于此啊。”
韩古稀走上前来,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深深看了罗之贤一眼,摇头喃喃:“枪道奇才,天纵之资……竟折于此地,折于同门相残……可悲,可叹!”
柯天纵面色凝重,扫过罗之贤遗体,尤其在胸腹间那狰狞伤口上停留片刻,眉头紧锁,低声道:“李青羽那叛徒,竟真堕入此等外道!”
李玉君早已双眼红肿,此刻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而就在这时,一道佝偻瘦小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广场边缘。
是华云峰。
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的灰袍,身形枯瘦,但此刻,他身上再无半分往日那种沉寂死气。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陈庆怀中那具遗体上。
他佝偻的身躯开始颤抖,越来越剧烈。
“华师兄……”
柯天纵察觉异样,转头看来,欲言又止。
华云峰却仿佛没有听到。
他一步步,极其缓慢地走向陈庆,走向罗之贤。
他终于走到近前。
“师兄……”
华云峰开口,声音嘶哑,“我……来迟了。”
他颤抖得几乎站立不稳,那冲天的悲怆与悔恨,让周围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陈庆抬头,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前代宗主,狱峰峰主。
他从师父最后的叮嘱中,知道此人可信,知道师父对他有未尽的期盼。
姜黎杉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沉声开口:“罗师兄他是为清理门户,了断恩怨,为我天宝上宗雪耻而战,其志可嘉,其行可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门人,声音传遍广场:“罗师兄,乃我天宝上宗万法峰峰主,枪道宗师,今日为诛叛徒李青羽,力战而殁!此仇,我天宝上宗必报!此恨,我天宝上宗必雪!”
声如金铁,掷地有声。
韩古稀、柯天纵、李玉君同时躬身:“谨遵宗主之命!”
广场上数千弟子,无论内门外门,无论修为高低,此刻尽皆肃然,齐声喝道:“谨遵宗主之命!必报此仇!必雪此恨!”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带着悲愤,更带着一股同仇敌忾的意志。
姜黎杉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陈庆,语气缓和了些许:“陈庆,罗师兄的后事,还需操办,他一生孤直,亲人故旧寥寥,唯有你这一位亲传弟子……”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陈庆将师父的遗体轻轻交到旁边两位早已准备好的执事弟子手中,那两人神色恭敬肃穆,以洁净白布小心接过。
随后,陈庆转身,沉声道:“弟子陈庆,愿为恩师,披麻戴孝,操持后事,守灵送终!”
姜黎杉点点头,随即下令:“传令各峰,罗峰主祭奠之仪,定于七日后举行!宗门上下,皆需素服,以祭英魂!”
“是!”
众人应道,随后各自散去,为七日后的祭奠做准备。
陈庆没有休息,而是径直回到了万法峰那座熟悉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