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该知道的人,自然会知道。”
“老奴明白。”刘公公心领神会,躬身应道。
“另外,”
徐胤转身,准备返回寝殿,脚步顿了一下,背对着刘福吩咐道,“明日早朝后,让唐太玄来见朕。”
“是。”刘福再次躬身,随后离去。
徐胤独自立于廊下,夜风拂面。
“陈庆……”
徐胤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烁着光芒。
“突破了好啊。”
……
太一上宗,主殿。
殿内白玉铺地,十二根蟠龙金柱撑起穹顶。
宗主江辞端坐主位,一袭玄色锦袍,面容威严。
封朔方坐在他左手首位。
下首两侧,太一上宗十余位实权长老分坐,此刻殿内气氛却有些凝重。
就在方才,他们正在召开宗门会议,一则从北境天宝巨城传回的加急密报,由负责情报的长老亲自呈上,内容简短,却石破天惊
天宝上宗万法峰峰主陈庆,已于昨日成功凝丹破境,踏足宗师!
“千真万确!?”
江辞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带着一丝震动。
他手中捏着那页密报,扫向下方负责情报的赵长老。
“回禀宗主,千真万确!”
赵长老上前一步,躬身道:“此消息由我们在天宝巨城的三条独立暗线几乎同时传回,相互印证。”
“据观者描述,其金丹显化十一纹异象,根基雄浑,气息浩荡,确为宗师无疑!”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数息之后,“轰”的一声,低沉的议论声骤然炸开!
“不可能!陈庆不是中了夜族的蚀道瘴吗?那是近乎无解之物!”
“连华云峰亲自南下玄天宗求药都无功而返,他怎么可能突破?!”
“这才多久?从玉京城遇袭至今,不过半年有余!就算真有化解之法,也绝非短短数月之功!”
长老们面色各异,种种情绪在眼中交织。
封朔方深深吸了口气。
谁能想到,短短数月,风云突变。
那个曾经让他心生惋惜、甚至暗含期待的枪道天才,最终真的突破了宗师桎梏。
江辞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可查清他是如何化解蚀道瘴的?”
这才是关键。
蚀道瘴凶名赫赫,古籍记载近乎无解。
赵长老早有准备,立刻回道:“据天宝上宗内部传出的消息,陈庆能突破,多亏了徐敏相助。”
“徐敏?”一位白发长老皱眉,“此女有这等能耐?”
“徐敏身份特殊,”另一位知晓内情的长老缓缓开口,“她是燕皇陛下的女儿……”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原来如此。”
封朔方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背后是皇室。”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恍然,继而面上浮现出各种复杂神色。
一位面颊瘦削的长老冷笑一声:“燕皇这是不愿见我太一上宗一家独大啊。”
他环视众人,声音渐冷:“姜拓师侄率先破境,成就宗师,我太一上宗年轻一代声威大振,力压其余五宗。”
“燕皇坐镇玉京,岂会乐见一家宗门势力过于膨胀?如今扶持陈庆破境,分明是要制衡我宗,维持六宗平衡!”
“不错!”另一位长老接口,“我太一上宗上有老祖坐镇,下有姜拓师侄这等绝世天骄,声威如日中天,燕皇此举,不过是想借陈庆之手,稍稍牵制罢了。”
“可惜,他想错了。”又有人冷笑,“姜师侄乃老祖亲自指点培养,底蕴之深,同阶之中,谁人能敌?”
众人纷纷颔首,脸上浮现出属于燕国第一宗门的自信与傲气。
陈庆突破固然令人吃惊,但仔细想来,也不过是皇室为了制衡太一而扶持起来的一枚棋子。
棋子再强,又如何与真正的弈者相比?
江辞听着众人议论,面色平静,未置可否。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封朔方:“封师兄,你怎么看?”
封朔方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姜拓。
从始至终,姜拓都未曾开口,只是静静听着,仿佛众人议论的并非他的对手,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姜拓,”封朔方开口道,“陈庆突破了。”
姜拓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弟子听到了。”
封朔方看着他:“你之前曾说,陈庆未破境时,你虽觉他是对手,却总缺了点什么。”
“如今他破了,十一纹金丹,与你根基相若,你……可有感触?”
殿内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姜拓身上。
姜拓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殿门,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
“封师叔,”他缓缓开口,声音多了一丝锐气,“此前陈庆身陷桎梏,弟子心中,惋惜有之,遗憾有之,却独缺了那一分……棋逢对手的感觉。”
他收回目光,看向封朔方,也看向殿内每一位长老:
“如今,他破开枷锁,化龙升天。”
“这感觉,反而对了。”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股无比强大的自信。
在场太一上宗高手们,方才因陈庆突破而带来的惊疑,此刻已彻底化为对姜拓的绝对信心。
太一上宗,北苍第一宗,底蕴之深,绝非常人所能想象。
姜拓作为这一代最杰出的传人,承载着宗门未来百年的气运。
江辞微微颔首,看向姜拓,道:“北境联盟之事若定,便是你扬名立威之时。”
姜拓躬身一礼,神色郑重:“弟子明白,定不负宗门厚望。”
……
万法峰静室内。
不知过了多久,陈庆感到金丹彻底稳固,气息圆满无漏。
“差不多了。”
他缓缓睁开双眼,修为已经彻底稳固,宗师境的力量已经完全掌控,熟稔。
静室之门无声滑开。
门外,暴雨早已停歇,天空洗净如蓝宝石。
空气清新湿润,带着泥土与草木的芬芳。
“师兄!”
“少主!”
几乎在门开的瞬间,几道倩影便带着香风围了上来。
正是青黛、紫苏和素问三女。
她们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激动。
白芷最是活泼,此刻也顾不得太多礼数,上前两步,俏脸红扑扑的:“师兄,你……你真的成宗师了!我们……我们都看见了!”
她语无伦次,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青黛和素问虽稍显矜持,也是连连点头,眼含崇拜。
陈庆突破宗师,她们作为贴身侍奉的侍女,地位自然随之水涨船高。
以往或许还需对某些资深执事、乃至其他峰的真传弟子客客气气,如今放眼整个天宝上宗,除了宗主、脉主等寥寥高层,谁不得对万法峰主身边的人高看一眼?
这份兴奋,着实难以平静。
陈庆看着她们雀跃的样子,“这几日辛苦你们守候了。”
“不辛苦不辛苦!”
青黛连忙摇头,随即想起什么,道:“师兄闭关刚出,定是饿了,紫苏早就备好了饭食,一直温着呢!”
陈庆点点头:“有心了,先用饭吧。”
偏厅内,紫苏手脚麻利地布好碗筷。
陈庆坐下,慢慢用餐。
青黛三女侍立一旁,偶尔偷偷抬眼看向陈庆,眼中欢喜难以掩藏。
用过饭食,陈庆放下碗筷,接过素问递上的温热毛巾拭了拭手,对青黛道:“去请平伯过来。”
“是,师兄。”青黛应声而去。
不多时,平伯脚步声便在厅外响起。
老人推门而入,见到端坐主位的陈庆,未及开口,眼圈竟是微微有些发红,他深深一躬到底,声音有些颤抖:“老奴恭贺少主人!成就宗师之位!主人泉下有知……”
陈庆起身,上前亲手将平伯搀扶起来。
老人身躯微颤,显然心情激荡至极。
“平伯,不必如此,多亏有您操持峰内事务,我方能安心修炼。”
平伯抬起头,又是欣慰又是伤感,喃喃道:“如果主人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他毕生心血,终有传承……”
提到罗之贤,陈庆搀扶平伯的手微微一顿。
一股怅然与悲伤,悄然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