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信任对方,而是好奇林成煊究竟如何说服那位雄公。
林成煊没有故作神秘叫他们费心猜测,简单说了两句话:
“其一,雄公也是庶民出身。
其二,昔日朝廷围杀赤龙,雄公抗旨没有参加。”
徐永生、谢初然、谢今朝三人闻言,半是恍然,半是感慨。
不过他们也都听得出林成煊眼下未尽之意。
做到眼前这份上,于殷雄而言便是极限,余下事情不用指望。
以这位的资历、实力、性情和自主性,也不用想着赚对方上船。
有眼下这点关照,大家闷声发财就完事了。
“既如此,我们就此别过。”
谢今朝再次谢过林成煊后同谢初然、徐永生言道:“我会不断变化身份,不用主动联系我,我也轻易不会来东都找你们,但我们将来定有再见之日。”
喜欢闯荡江湖的清贵公子,此番再没有返回豪门大家的机会。
徐永生和谢初然一起送了谢今朝离开后,也言道:“既如此,我们东都再见。”
想要明面上回归东都,他需要看上去与此事全无关系,自然不会给谢初然、林成煊一起返回,而是看上去仿佛先前被蛟妖华春九追杀后,险死还生,对其他事情全不知情。
从娲山到现在,二人从未分离,虽然知道有机会再见,但谢初然此刻仍然心中不舍,最后同徐永生依依惜别。
少顷,她稳定情绪,更改衣装,随林成煊一起返回东都。
东都当下虽然解除戒严,但果然外松内紧。
不过,殷雄也果然遵照约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了林成煊与谢初然方便。
谢初然秘密随林成煊到了其府中。
在后院,她看见一只特制的冰棺。
冰棺中静静躺着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年轻女子,已经断绝气息有些时日,但肌肤仍然透出血色不见腐烂,宛若仍然在世,只是安睡。
林成煊取出一枚灵石,放在谢初然面前:“天机转灵石。”
谢初然恍然。
她不像兄长谢今朝一样已经成就宗师之境,结合青龙谱可以很大程度上豁免卜算推演。
而这枚天机转灵石,则可以交换两人的气机。
她与林书华交换,别人再卜算推演她,便只会得到她已经身死的结果,而卜算林书华,则会指向她。
这是已经失传多年只在传闻中的宝物,却不想林成煊这里有珍藏。
或许,这也是天无绝人之路。
谢初然向林成煊拜倒,然后又向冰棺拜了拜。
她注视着冰棺中的年轻女子,轻声说道:“林伯父,我无颜说自己代替华娘继续活下去,更无颜占她的名号,可否同音不同字,让我接下来用另一个名字?”
林成煊颔首:“好。”
谢初然:“永生字恒光,我今后便叫倏华好了。”
倏忽之间,刹那流光。
既是同徐永生相对,也是为了复仇。
多年隐忍,只为那一刹那爆发到极致。
谢初然目光变得锐利夺目。
而她五官则在青龙谱作用下变化,与已经永眠的林书华变得全然一致,连身高都略微降低些许。
林成煊在旁静静看着,然后将天机转灵石交给眼前少女。
灵石光辉下,少女迎来新生。
第165章给他换上友军的衣服,厚葬
谢初然以林倏华之名新生的同时,徐永生悄然重新渡河。
他以湖海囊收集了之前自己埋藏的蛟龙筋、蛟龙骨、蛟龙鳞等东西后,重新处理现场。
然后,前往更下游的位置,伪装自己落水生还。
以及,果断给自己添一身新伤势,光明正大同老伤重叠在一起。
接着,寻找地方官府,正式向东都传出自己平安无事的消息。
很快,右镇魔卫大将军任君行便亲自找来。
“这么多天才传讯?”任君行目光审视。
“一直被蛟妖追杀的喘不过气来。”徐永生答道:“斗智斗勇好些天,前不久才甩掉它,得以发信求助。”
任君行问道:“那蛟妖呢?”
徐永生朝大河更下游方向望去:“应该是往下游去了,但具体情形,我也不清楚。”
任君行同样往大河下游望去,半晌之后收回视线,重新看着徐永生:“不管怎么说,以你六品修为从宗师层次的大妖爪牙下逃生,都不容易,这次福大命大逢凶化吉,以后却不可因此生出轻慢之心,还要更加仔细谨慎才是。”
他倒不知道徐永生已经从娲山打一个来回,更斩杀姜锐鸣等多人,还协助谢初然斩杀了司马岩。
以修为实力论,徐永生虽然不俗,但应该没有那等高明身手,六品儒家武者,搏杀五品纯武夫,而且还是带了一队人马的纯武夫。
但任君行看得出徐永生所言不尽不实。
他猜测眼前这个年轻书生多半早已脱险,然后也有尝试去寻找要好的谢初然等人,但可能没有收获。
对此,任君行和殷雄的态度相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算了。
徐永生则向任君行郑重一礼:“多谢大将军提点,学生谨记教导。”
任君行点点头:“不管怎么说,你当日在陕州见义勇为,挺身而出帮助当地查访屠村惨案,之后面对宗师层次的妖魔也没有畏惧,只身将其引开,避免危及其他人,这都是好样的,有功无过,当赏不当罚,我会禀明雄公,并知会你们学宫的罗司业。”
他叫来了和挺,吩咐道:“我去下游继续找那条蛟妖,你送小徐先返回东都,他伤势未愈,路上谨防颠簸。”
和挺当即应诺。
回去路上,和挺略有些犹豫,跟徐永生问道:“西北那边的事情,你有听说么?”
徐永生做出一副神情黯然但有心遮掩的模样,末了坦然答道:“上岸后,听到一些风声,但真假难辨,也不知细节……”
和挺叹息,给徐永生介绍了一些情况。
大部分,他之前早已知晓,新的消息主要是关于此番事变的后续:
击杀谢峦的左镇魔卫上将军郭烈,成功更进一步,封镇军大将军,自此同车骑大将军高元一、骠骑大将军殷雄、辅国大将军范金霆并称,有特殊时期节制所有禁军十八卫的权力,平时仍然统领镇魔卫。
击杀谢华年的河东节度使常啸川受封代州郡王,正式成为大乾皇朝异姓郡王,继续坐镇河东。
黄永震则接替谢峦成为新的朔方节度使。
其长子黄泽,本是谢峦灵州军中左右手,此番成为新任灵州行军总管,朔方节度副使。
黄永震的长女黄珏,则升任尚书台兵部尚书。
西北大战中反水的北阴人则经历又一次内部权力更迭,当前远遁漠北。
黄纥人得到重赏。
他们在西北的宿敌九方人损失惨重,而黄纥人继续向大乾称臣,成为继东北四国和白鹿族之后,大乾在北方的又一藩篱,协助大乾羁縻西北。
河西、北庭两镇因为西北大战最终反败为胜,同样受重赏。
整场西北大战,在外界更多人的视野中,便是原本进展顺利,但因为齐王秦太作乱,串通前任朔方节度使谢峦一起逃亡西北,影响了整体战事。
万幸陛下运筹帷幄,高元一、郭烈、黄永震、常啸川等人三军用命,最终还是成功平定西北外患,同时也粉碎秦太、谢峦带来的内乱。
继正北和东北之后,大乾西北边塞,也迎来难得安宁。
整个大乾北疆,未来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再被边患袭扰,乾皇陛下的威德广布海内外。
北线平静无战事,可以想见,大乾皇朝接下来的战略重心,便会转向西南。
“西南其实也不太平,雪原异族也意识到本朝平靖北方后,下一步便可能调头对付他们,所以这趟西北战事兴起后,雪原异族也马上在西南边生事,想要牵制大乾的西北战事。”
和挺介绍道:“他们都目标是河西走廊与北庭诸州,好在陇右、安西早有准备,两侧颇近,禁军也有部分调离关中,支援陇右。
而西北战事虽然波折连连,但结束速度很快,是以在西北大战落下帷幕后,雪原异族同样退兵了。”
反之,乾军在西北大破九方之后,虽然追击一番但也没有过深,很快撤兵,就此结束战事。
九方损失惨重但尚存,正好在西北同黄纥互相牵制。
乾军原本的战略部署,可能便有类似安排。
和挺看着徐永生,犹豫片刻之后终于还是开口:
“恒光,谢家事私下里众说纷纭不假,但官面上陛下有明确旨意,没人敢议论,尤其是你不适合议论。”
徐永生低声道:“现在议论什么都晚了。”
虽然听来有几分怨愤,但和挺见徐永生这么说,顿时松一口气。
有怨气归有怨气,但看来这个年轻人不会做傻事。
“四门学林博士,你,还有白鹿族那位县主,你们几人算是一条线上的,一人不妥,其他人都可能引起朝廷更大的疑虑。”
和挺安慰道:“但朝廷这次应该不至于大范围牵扯,安稳过一段时间后,情形便会慢慢好转。”
徐永生默默颔首。
这些都在他预料之内。
这其中,也包括林成煊卸任东都学宫四门学博士的位置。
右骁卫将军邓明建身死,此前他明明白白离开东都,乃是去追踪林成煊。
自此下落不明。
卜算推演的结果,是邓明建已经身死,但无法确定凶手。
虽然林成煊一口咬定自己压根就没见过邓明建,也没有见过谢氏子弟,但他嫌疑自然还是最大。
诚如和挺所言,朝廷此番没有将事件进一步扩大的意思。
又或者,此番也是秉承当今乾皇最近十余年来一贯的思路,边镇可着劲儿折腾,中原内地则尽量维稳不动。
林成煊没有像当初金曦一样被监禁,除了卸任四门学博士一职外,没有受到其他惩罚,也没有被软禁一类。
但一定程度的监视,不可避免,其中尤其少不得邓氏族人。
林成煊一如既往沉默寡言,神情不见起伏,倒是看不出同往日有什么异同。
虽然他对朔方和西北事明确表达一些不同见解,但实属正常,他若是对谢峦之事完全漠不关心,才是反常现象。
徐永生的态度同林成煊在这方面一脉相承,大差不差。
鹿婷那边反应就激烈得多。
得知消息,她在学宫为谢初然父女申冤不果,气急之下,居然直接不告而别,离开东都,返回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