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圣先师他太稳重了 第88节

  说罢,也不骑马,当先而出。

  谢初然有些惊讶,看向一旁鹿婷:“出什么事了么?”

  鹿婷:“我也不清楚,不过……”

  她方才为了避免双方尴尬,因此主动避开哲合到了远处。

  徐永生同哲合聊了什么,她不清楚,但她知道哲合是忽弹罗后裔。

  谢初然听说“忽弹罗人”后,当即微微恍然:“徐二郎这是想起自家身世了。”

  鹿婷:“这样么?我只知道他在东都虽有些好友,但没有亲人。”

  “此事不是秘密。”谢初然叹息:“听说他家里本也是书香传家,但后来故乡因为大疫而毁了,全家如今就剩他一个人了。”

  鹿婷转头看去:“所以,他今日这是……”

  谢初然:“忽弹罗人没剩下几口,世代繁衍生活的草原也不复存在,已无故乡可言,徐二郎他……或许还能回故乡之地,但亲人和乡人都不在了,物是人非,恐怕也难说有故乡……”

  鹿婷:“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徐二郎。”

  谢初然神情黯然,望向白衣书生消失不见的方向。

  她何尝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徐永生?

  一时间,她心中五味杂陈,到最后竟有些空落落的。

  “三娘?”鹿婷在一旁叫她:“要去找徐二郎么?”

  谢初然略微茫然,回过神后她犹豫一下,还是摇摇头:“让他自己待一会儿吧,这时他可能不想别人打搅他。”

  ………………………………

  徐永生本人在灵州城外乡野间信步而行。

  他此时,还好。

  真还好。

  没谢初然、鹿婷所想那么夸张,只是方才难得被触动心弦。

  哲合提到忽弹罗人当初险些被北原人灭族的时候,徐永生虽然有几分同情,但谈不上共情。

  尤其草原上类似事非常多见,忽弹罗人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只是当哲合提到忽弹罗人祖地毁在大战中,化作一片大湖时,徐永生心中才忽的一动。

  他知道那片大湖。

  这趟来塞外从军前,他专门查过许多相关资料,以便知己知彼,熟悉当地环境。

  虽然没有去过那片北边草原上的大湖,但徐永生在地图上看到过标注。

  因其形状和方位,大乾皇朝称其为北鹤湖,草原上各部族则称其为新海。

  说是一片海,也不能算过分,那北鹤湖占地面积非常巨大,准确说是多个大湖连在一起,你似鹤颈我似羽翼,共同在草原上添了一只“巨鹤”,于是也把忽弹罗人世代繁衍生息的老家从地图上抹没了。

  来到大乾皇朝这方世界已经四年多,徐永生除了自己心里一些小念头,平日里看上去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大乾人。

  诚如谢华年所言,他性格内敛自持,心里有想法但很少直接当着其他人的面表现出来。

  直到今日难得碰见一个同样没有故乡的人,徐永生才难得有些感怀。

  不过走在原野间,迎着秋风,他很快又平复心境。

  远方,乡野间升起炊烟。

  虽然先前有燕然斥候渡河过来,但得益于徐永生等人围剿,没有给他们更进一步向靠近灵州城的方向渗透。

  灵州附近虽然因为战事带来一些紧张气氛,但整体看上去仍不显慌乱。

  徐永生见状,面上不禁露出笑容。

  他在田间,继续信步而行。

  和先前一样,几乎所有人家当前只有老幼。

  走着走着,一户人家引起徐永生注意。

  这家不仅没有青壮,连家中老人都没有。

  只一个看上去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自己简单吃过些饭后,熬了些粟米粥,用个瓦罐装了,然后出门离去。

  徐永生想起什么,不禁默然。

  他静静跟在对方身后。

  小姑娘出了乡里,沿着大路而行。

  路上除她之外,零零星星还有些别的人,或老或少。

  这些人先后沿路而行,靠近坐落在灵州城以西靠近大河的一座庞大庄园。

  徐永生远远望去,就见庄园里有云烟直上,在庄园上空仿佛晚霞般,庄园内外,灵气极为浓郁。

  其名为,金堂。

  乃是宦官内侍为当今天子日夜熔金聚宝之地。

第116章月黑风高杀人夜

  小姑娘捧着陶罐,和其他人一起等在外面。

  天色渐暗后,庄园大门开启,有些人步履沉重地出来。

  小姑娘连忙迎向当中一名老人:“阿爷。”

  老人看见她,面上露出笑容,招呼孙女一起到一旁田间坐下,听说孙女已经先吃过,于是自己打开陶罐慢慢喝粥。

  等在庄园外的其他人,也基本都是来送饭的。

  而从庄园里出来的人,并非庄中僮仆,而是被这金堂征发的当地百姓。

  来金堂,是他们服的徭役之一。

  徐永生站在远处,扫视金堂内外。

  这里占据大河之畔,引聚四方灵气,大河如龙,乃是山河地脉最重要组成部分之一。

  与大河相背,庄园外东南方,田野间突兀地铺陈一大片山岩,则是人工专门铺陈,其名为定龙岩。

  大河与定龙岩把庄园夹在中间,气脉牵引之下,令四方灵气共同滋养金堂。

  而各种奇金与天材地宝,融汇天地灵气,在这金堂中被铸成种种宫廷奇珍,晚些时候便要被输送入京城,用以充盈当今天子的琼林、大盈两座仙库。

  类似熔金铸器,自然不是凡俗中人可以经手。

  须有武道修为在身的大匠主持,然后再有世俗中的能工巧匠从旁辅助。

  而被征发的百姓,进不得真正的金堂,他们都是在庄园内金堂一旁的火堂炭室忙碌,烧炭供火。

  如今秋意渐浓,西北边塞之地寒冷,火堂炭室内外忙碌倒还罢了,夏日里此地便是真正的人间洪炉了。

  徐永生收回望向远方的视线,重新转向那对祖孙。

  从先前乡间邻里的谈论中他得知,眼前这祖孙二人算是相依为命。

  小姑娘的父母,也便是那老人的子女,先前已经意外亡故了。

  但这一户的徭役,还要继续服。

  老人如果不来金堂,便该是那小姑娘来了。

  朔方人口少,但一座金堂设立在这里,徭役却是极重,躲不开的。

  老者能在农忙后天气渐寒来这里,已经是乡里照顾一番的结果。

  而如果再往前推的话,此前谢三娘子在家乡施医赠药百天,便是在那处乡间。

  得名医问诊施药,老人家旧病才见好,否则怕是今年秋天未必能妥帖扛过这一次劳役征发……

  “阿圆?”

  金堂内,这时又有一队人出来,却不是百姓了。

  为首几人中,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还有一对相貌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女。

  少女正是谢初然。

  她初夏时节为了施医赠药之事曾经专门归家一趟,亲身到乡间,对这个小姑娘还有印象。

  但这时看着那祖孙二人,她微微一怔后,便即明白过来。

  那老者连忙带着孙女行礼问安:“三娘子安好。”

  谢初然转头看向一旁的大哥谢华年。

  谢华年神情如常,目光平静如水,转头和身旁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言道:

  “从内地迁户到朔方这里的事,还需要借重德方先生之力,与家父一同上书,请陛下恩准。”

  那颇有几分儒雅气息的中年宦官视线从老老小小的民夫身上扫过,面不改色微笑点头:

  “兰山先生客气了,如果可以,王某也不希望太过损耗当地民力,实在是朔方丁口一直太少,来来回回不够分啊。

  若能有更多青壮分担徭役差遣,那自然是最好不过,此事合则两利,王某一定配合灵州郡王和兰山先生。”

  谢华年言道:“全拜托德方先生了,既如此,愚兄妹不打扰了,先生留步。”

  那中年宦官又多送了一程后,方才目送谢华年、谢初然兄妹离去。

  谢初然看看那对祖孙,想要开口,视线扫过周围其他民夫后,最终只得一声轻叹。

  倒是老者带着小姑娘行礼:“大郎君、三娘子慢行。”

  晚些时候,老者和其他民夫重入庄园,那名叫阿圆的小姑娘与其他送饭的人陆续归家。

  谢家兄妹二人看见远方徐永生,谢初然有些意外。

  徐永生冲他们点头致意,然后与他们合流,一同离开金堂庄园。

  谢初然并非不知此地情形,但默默走了一阵后,还是禁不住开口:“大哥……”

  不必她多言,谢华年便知道她想要说什么,先示意随从放慢脚步,与他们隔开一段距离后,方才轻轻摇首:

  “十年来,许多人上书,请陛下暂关琼林、大盈两仙库,暂停各地金堂,当中也包括父亲。”

  谢初然于是沉默。

  上书结果,她同样知晓。

  有些人,如谢峦等等,乾皇或是充耳不闻,或是下诏训斥。

  更多的人,则直接就被乾皇贬斥罢免,甚至下狱问罪。

  而十年间,金堂越建越多,两座仙库越来越满。

  听说,还扩建过。

  “咱们朔方这里丁口少,又是边塞荒芜之地,父亲几番上表陈情,金堂需上缴的珍宝远少于中原内地各州县,但也正是因为先天不足,丁口少,又有大军劳役,所以百姓徭役始终很重。”

  谢华年边走边说道:“眼下只能争取从内地迁一些口户过来以充实朔方,再争取顶住此地金堂不要提高征收,如此摊在朔方百姓头上,大家负担都轻松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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