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后,谢初然低声道:“有办法令陛下停了这么重的税赋徭役就好了……”
徐永生闻言,略微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向谢初然。
谢华年同样惊讶,回过神来后,他忽然想起徐永生就在身旁,转头看去,就见徐永生略微惊讶之后便即恢复平静。
二人皆默默不语,就这么同谢初然一起返回灵州城。
第二天九月十五一早,灵州城门打开,便有大队人马出城。
徐永生观察旗号,发现是齐王秦太和随扈一起离开灵州。
早饭时从谢初然那里得到消息,齐王殿下当前是赶往河东。
那边也同时出现了燕然人和云卓人的斥候。
相对而言,同为大乾北疆重镇,河东眼下比朔方的边防还要更虚弱一些。
朔方军还有力气出河套干涉北阴人内乱。
河东军则是能守稳自己一亩三分地便谢天谢地。
倒不是河东军比朔方军弱。
而是他们那边当前内部不平。
娲山,正在河东与河北交界处。
禁军针对隐武帝和娲山的围剿正进行得如火如荼,一片区域一片区域的犁地,势要把娲山翻个底朝天。
朔方军对此可以不过问,河东军则要奉命配合。
连云州郡王林修都亲自前往娲山北麓坐镇。
当此情形下,河东边塞也有燕然、云卓斥候活动,河东自然也紧张起来。
齐王秦太于是前往那边,暂代云州郡王林修坐镇,以防燕然人、云卓人趁虚而入。
之后接到的消息表明,齐王当机立断是正确的。
很快河东边塞飞报,有燕然、云卓大部队云集,大军压境。
齐王秦太紧赶慢赶,刚好赶上。
朔方这边,也第一时间报讯给前方谢峦、黄永震等人。
“这风……”
灵州城内,正填写军报的谢华年忽然停笔,望向屋外。
夜里,开始起大风了。
不同寻常的风。
大风呼啸之下,天上银盘般的满月竟然被遮蔽,月光飞速暗淡,天地间更加昏暗。
“黑朔风,几十年不曾有过了。”谢华年微微皱眉后又很快舒展开来,继续书写军报,写好后便立即命人连夜送出。
然后,他又连续写私信,同样命人顶着大风连夜送出。
徐永生、谢初然等人接下来,也顶着难得一见的黑朔风,再次出城巡逻,以防有溃兵、贼匪或者敌军斥候趁乱渗透进来。
只是,这场漫天盖地的黑风,持续时间很久,连刮三天。
徐永生一队人从外巡视一圈,返回灵州大营交班时,漫天黑风仍然没有变小。
“好在只是影响视物,风沙不停,不至于吹断树掀屋顶,也就不至于造成巨大的风灾。”
谢初然下马后,拉了拉系在脖颈间的风巾:“不过确实要谨防敌袭,虽说燕然人和云卓人的大部队去河东那边了,但还是需要小心小股流窜的。”
徐永生、鹿婷皆颔首。
风尘仆仆在外吃了一圈砂子,回来交班有另一队人顶替巡逻后,徐永生等人可以好好休整一番。
再过几天,他们轮班还要再换回去。
洗漱过之后,徐永生望着窗外,今夜仍然看不到月光,黑风继续呼啸。
他宁定心神,继续揣摩自身修行的诸般武学。
黑朔风这样的环境下,诸如轻身功法和弓箭射术的施展,都受到不小影响,需要妥善调整才发挥应有功效。
徐永生如往常一样,认真总结,积累经验。
这时候就感觉,当个无礼之徒或者少礼之辈,没那么方便了……徐永生忽然自嘲地笑笑。
积蓄总结完善自身,于儒家武者而言,正是五常之礼的妙用。
五常之智也有帮助,但更多是发现问题。
解决问题的方面,不及五常之礼。
不过徐永生也不着急,自己细细揣摩,有乐在其中的感觉。
虽然外面黑风呼啸,但虚幻谛听仍然风雨无阻兢兢业业继续外出。
前几天它没有带回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但是今晚,虚幻谛听返回带回这样一条信息:
【金堂外,定龙岩上结起朔风霜华。】
第117章上乘灵性天赋契机其三,朔风霜华
徐永生看见这条讯息,心中猛地振奋。
他这趟来朔方,一方面是参加军中历练,增长自身阅历,另一方面便是想要碰碰运气,看能否在这一带找到朔风霜华此宝。
已经得到游龙长尾和灵明奇芝的情况下,只要再得到朔风霜华与白泽角,他便可以将自己的灵性天赋层次由超凡提升到上乘。
届时提升境界、修习武学的速度都会得到提升,同时进一步拓展自身上限。
朔风,即是指北风、寒风。
朔方这样的地方遇见自然概率更大一些,但也有段时间时间不曾出现。
徐永生这趟过来几日,一直没有消息,心中期望本来都已经渐渐调低,哪曾想今晚谛听忽然带回喜讯。
望着外面呼啸的黑风与弥漫的沙尘,徐永生心中不禁猜测,或许是这场黑朔风带来凝聚朔风霜华的契机。
另一重关键所在,可能在于金堂外的那片定龙岩。
这定龙岩是人为造就,用来配合金堂内的仪礼,凝聚山河龙脉,引动大河灵气,共同汇聚在金堂。
因此定龙岩本身也自有些神妙存在,这时被黑朔风刮了三天三夜,可能就顺势生出些变化。
黑朔风不常有,又是天然形成,人力难为,很难凭借此法频繁造就朔风霜华。
考虑到这一点,徐永生当即起身穿衣,整理一番自己的装备,冒着呼啸大风向外行去。
定龙岩虽然玄妙,但本身不产生奇珍异宝,又处于金堂庄园外,因此平日里少有人关注。
便是庄园里的宦官平时盯着,也只是防人破坏。
而现在外面黑风弥漫,沙尘飞扬,对视线遮挡严重,又无人在外活动,短时间内当不至于有人发现定龙岩上的朔风霜华,庄园里也难发现有人靠近定龙岩收取朔风霜华。
果不其然,等徐永生也花费一番功夫摸黑来到定龙岩上,这里左右不见有人。
连远方金堂灯火,在黑风里都显得模糊朦胧。
他在这片岩石上寻找片刻后,于风沙扑面下,留意到一片淡淡蓝色。
靠近后,即便在寒风里,也能感觉到一阵更凛冽的凉意袭来。
那是一片冰蓝色的霜雪结晶。
徐永生取出一只锦囊,乃是早先谢初然相赠,用来盛装雪岩仙蜕,这时再次派上用场。
他小心翼翼,将这些朔风霜华收集起来。
不过,徐永生这时忽然感觉,漫天黑风,像是比先前小了一些。
头顶天空中,隐约有少许月光洒落。
徐永生正心中微动之际,忽然便听远方大营那边,响起号角声。
敌袭!
徐永生猛地转头,朝那方向望去。
燕然人和云卓人的主力部队,当前确实去河东了。
但在一位云卓异族武道宗师的带领下,仍有一支偏师,冒着被朔方军回师夹击的危险,借着黑朔风掩护,渡过大河,奔袭灵州腹地。
只是,不等他们靠近灵州城和灵州大营,就在大营北面旷野中,便忽然有疾风激荡。
黑朔风映衬下,仿佛是白色的流风,向四面扩张,竟然在黑风中强行圈出一块圆形的空地。
然后,流风继续向外扩张,一圈又一圈。
最终足足有三圈白色的流风,拦截靠近这里的云卓人马。
“三省归元牢……”
带队的云卓部落之长,身为武道宗师,平生跟南边大乾皇朝没有少打交道,见状当即心知肚明:
这路儒家武道宗师施展的绝学,精妙而又强大,但需要一定时间的提前准备。
他们此番突袭,已经失败,在对方预料之中。
果然,主持三省归元牢围困云卓众人的谢华年现身,面上神情镇定自若。
他虽不知对方具体何日来袭,但早已枕戈待旦。
就算眼前云卓人马冲破三省归元牢也无妨。
有这会儿时间,大乾朔方军后方大营人马便集结起来,开始包围对方。
更何况……
三省归元牢外,北方,另有一队人马风尘仆仆,极速向灵州城靠近。
那提着长矛仍有豪情要攻破三省归元牢突围的云卓宗师远远望见这路人马,才是当真面色一变。
从北方他们的后路来,但不是他们的援军。
赫然也是一支乾军兵马。
为首者跨坐在更胜飞龙驹的异兽无角麟之上,连人带坐骑,体表全都笼罩厚重铠甲,仿佛庞大的移动堡垒一般。
其人面目五官不似谢华年那样露在外面,而是全笼罩在面甲之下,只有双目露出。
但旗号已经摆明,正是黄永震长子黄泽,在灵州军里与谢华年并称,为谢峦帐下左右手,乃是一位走纯武夫路线的宗师层次军中大将。
他原本是随谢峦、黄永震出征,此时却无声无息潜回大乾本土。
从时间上来说,自然不会是今天才匆匆赶回。
那云卓宗师猛地收回视线,望向谢华年。
谢华年神色平淡。
三日前,黑朔风刚刚起来的时候,他送往前线的军报里,便向父亲谢峦提议,请黄泽回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