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先不着急返回学宫,二人寻个地方一起坐下。
“我听说了,你受伤落水来着。”马扬上下打量:“身体看上去恢复得还行?”
“放心,无碍了。”
徐永生除了儒家省身诀还修成武夫回春内气,很快便稳定住伤势,但为了避免在其他人面前暴露自己文武双全的底细,因此后期伤势反而恢复较慢。
不过有谢今朝、谢初然提供的伤药,到如今基本已经没有大碍。
马扬言道:“我听到的一些细节,你虽然受伤落水,但成功自救之余,还救了其他落水的同袍,朔方那边军中,对你颇多赞誉啊,便是任大将军提起此事,也说你是好样的。”
徐永生谦逊两句后,马扬冲他眨眨眼睛:“我这趟过来,除了探望你伤势,还有两件事,其一便是奉大将军之命,来问问你,明年从学宫毕业后,可有心入镇魔卫再历练一番?”
正式入读学宫正院后,因为表现出色,一直是学宫新生里领袖人物的徐永生,各项儒家相关历练,大都是学宫里帮忙协调安排,无须他自己费心。
如此一来,有关他历练的内容和时间,基本便也都是公开的,有心人很容易大致推算他的修为进步速度。
目前来看,小徐同学肯定能在三年内便从学宫正院毕业。
这般已经名声在外的市井麒麟儿,自然不少人盯着他毕业后的去向。
常驻河洛东都的右镇魔卫大将军任君行,当下便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虽然不论他本人还是四品将军齐蝶泉都是走纯武夫的修行路数,但镇魔卫中同样有修行儒家武道的人,并且不在少数。
可惜,他近水楼台,有人更近。
“之前咱们聊过的。”徐永生笑道:“我毕业后,打算留在学宫任教,至少再待上一段时间再说。”
马扬:“大将军问我的时候,我禀报过,不过想着或许你会改主意?所以来问问,何况,你刚毕业就立刻留下任教么,不打算先四处游历一番?”
徐永生:“不急,我自己也先再积蓄一段时间,继续增长修为。
如果静极思动亦无妨,学宫有假期,可以出去走动一番。”
他看着马扬:“马老大你成功修成六品武魁,是将要外调的意思?”
“嗯,这就是我这趟打算来跟你说的第二件事,来道别。”
马扬点头:“我应该是要调出去了。”
如果只是当初拓跋锋、常杰同郑家的事情倒还罢了。
但牵扯到枪王聂鹏与隐武帝秦武,就连任君行也不好再重新招马扬回镇魔卫。
禁军其他地方与河南府、洛阳县等衙门都涉及东都要害,所以马扬除非弃官不做,否则只能被调出东都,去地方上。
“预计是一州司法参军或者司兵参军先过渡一下,然后再看后续。”马扬言道。
徐永生:“大约去哪里,定了么?”
马扬:“巴蜀那边,任大将军在那边有熟人,仍能继续关照我一二。”
巴蜀么……徐永生若有所思。
得到《川主斩龙图》后,他脑海中神兵图再起感应,下一条线索指向,仍在西南巴蜀方向。
第125章送别
神兵图起感应,目前看来是距离就近优先原则。
以徐永生自身或者说以那神秘书册上神兵图为中心,谁距离最近,谁优先被感应到,并占据所有。
先前《川主斩龙图》在西南,之后秦池东来东都时,被他门下小道士一并带来东都。
本就是先前最近的,随秦池东来东都,自然是离徐永生与神兵图越来越近,更不可能感应到其他线索。
待神兵图吸收《川主斩龙图》后,方才开始再感应下一条线索。
结果,还是指向西南边。
徐永生回忆了一下先前《川主斩龙图》时的情况,再和当前对比,基本可以确定,新线索也大致在巴蜀范围,没有比《川主斩龙图》最初位置远出太多。
如果还能有秦观主他们送货上门那样的好事,当然是再好不过,但徐先生无疑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这样的幸运上。
等将来有空,说不得还是要他自己亲身跑一趟巴蜀。
虽然马扬任职的地方未必就在一处,但有了熟人在那边,对徐永生来说当然是好事。
只是他此刻顾不上为此感到高兴。
相反,看着面前马扬,他心情有些黯然。
马扬一直以来的愿景,便是造福乡里。
他本身就是河洛东都永宁坊的“土著”。
洛阳县尉是他干过最舒心的职务。
可能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为此是否有耽误了一些修行,比预期中更晚突破到六品境界。
马扬走纯武夫的修行路线,徐永生很早就知道他主要修持的是武夫五相五气中的正气。
积累正气层数高了,想要向更高层次突破,就需要坚守某些自己原本在意的人、事或者感情。
马扬一直在意永宁坊乡里,乃至于东都百姓,是有利于他修行的。
但是,对主修正气的武夫来说,具体坚守哪些强化哪些,是他自己选择和决定。
马扬,选择了乡亲故里,选择了永宁坊,选择了东都。
可现在,他将要离开这里了。
“不要这么看着我啊。”
见徐永生沉默,马扬笑着叹息一声:“我当然是很舍不得这里,舍不得大家,但事情也没那么严重。
真要是到了要生要死的程度,我就直接辞官不做,继续留在东都便是。
这趟出去,终有一天我肯定还是要回来的,就当是磨砺自己一番,以后再回来,能做更多事。”
徐永生仍然沉默不语。
马扬看他一眼:“好吧好吧,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反而因此思念过甚,以至于越发偏执最终走火入魔,对,是有这方面风险,我肯定会小心再小心,要不然也谈不上磨砺了不是?”
徐永生终于开口:“那祝马老大前程似锦,早日高升荣贵故里,我未来有机会,就去巴蜀那边探望你。”
马扬于是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二人一击掌,徐永生以茶代酒敬对方,为其送行。
马扬离开东都,徐永生在这里的熟人朋友少了一位。
不过,他很快平复心境,继续按照自己原本的节奏生活和修行。
过了段日子,他同常杰、拓跋锋取得联系。
朔方那边风声不如何紧张了,东都这边则要感谢先前邓与犯蠢,反而帮徐永生解除大半嫌疑,徐永生于是找到合适机会,再同常杰在城外相见。
他依旧泛舟河上。
天气到了深秋,已经开始渐渐入冬。
伊河的河水虽然没冻上,但冰冷刺骨。
然而常杰依旧潜水过来,并不上船,始终藏在水中。
“保密的情况下,有渠道散掉雾雨虹金么?”徐永生同样目不斜视,仿佛只是在远远眺望欣赏山间秋冬景色。
船旁水面上传来常杰的声音:“可以,不过需要一些时间,想保密需要多转几道手,会被人从中抽佣,达不到黑市上叫价那么高。”
徐永生:“帮我处理一批吧,赶在新年前就行。”
常杰并不多问那些雾雨虹金的来历:“好。”
徐永生:“近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
常杰:“旁的事没有,关于六道堂,有最新消息么?”
徐永生:“目前没有,我后续帮你留意一下,不过……六道堂所谋不小,当中恐怕涉及不少强者,你追查相关事,注意安全。”
常杰少见地透露一句:“嗯,我会留神,虽然我也好奇这个六道堂,但主要是帮别人打听。”
徐永生:“朋友,还是说……某个组织?”
常杰沉默不语,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徐永生顿时心知肚明。
对方是涉及某个神秘的组织。
而这组织,可能有极强的监视能力。
那他们现在相会,是否在对方监控下?
常杰沉默,徐永生主动换了话题:“马老大离开东都了。”
“嗯,我们也接到信了。”常杰重新出声应道:“拓跋有在反省。”
徐永生:“难得。”
确实难得……常杰颔首。
毕竟那是个一路向前不知后退为何物的人。
从出生开始算,二十年来,拓跋锋的词典里没有害怕和后悔这两个词。
但这次,他真的有点后悔了。
马扬的愿景是什么,徐永生知道,常杰知道,拓跋锋也知道。
但现在,受他牵连,马扬没法在洛阳县待着,也没法重回镇魔卫从而留在东都,不得不去外地了。
“我不反对他帮枪王。”常杰忽然说道。
徐永生平静:“我也不反对。”
只要稍微遮着点脸就行。
当然,这是个类比,意思大约到了。
毕竟在这么一个可能存在高手卜算推演的世界,除了把脸遮起来,还需要尽量准备些高等级的宝物遮蔽卜算推演。
“我搞到一件防备宗师境界高手卜算推演的宝物,已经先留给他了。”常杰言道:“不过谨慎起见,他这趟就没来东都这边,只由我跑。”
徐永生:“你也多注意安全。”
常杰:“嗯,我知道,娲山不是万能的。”
绝大部分情况下,娲山都还是逃亡者的乐土。
只不过隐武帝秦武还是帮大家打了个样。
捅出太大篓子,引得朝廷下大力气追捕围剿的情况下,娲山都不完全安稳。
不过,这位隐太子之后也确实强悍,在娲山南北横跳纵跃了一年多,都没有被彻底按住。
大乾朝廷维系的高压,也无法始终保持没有一点松懈。
例如之前,一直是坐镇河东的云州郡王林修,配合禁军三大上将军一同围剿娲山。
但这次就因为云卓人和燕然人寇边,林修不得不先管自己的本职工作,为大乾抵御外患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