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联合齐王秦太挡住燕然、云卓正面大军,并且跟回师的谢峦、鹿追一起把两大外族打退,但期间自然再照顾不到娲山那边。
针对娲山的包围不说因此出现缺口,但隐武帝秦武面对的压力顿时就松缓。
其他在娲山附近出没的江湖人士,日子同样好过许多。
如果不是西南边出了月圣截贡品杀钦差的事情,和隐圣秦武一起把大乾上下注意力瓜分大半,徐永生这趟离开朔方,说不得也要趁着娲山包围松缓少许的机会,冒险去那里洗一洗自身和龙影天钢、血炎精金等宝物,以防玄黑方相面具扛不住更高层次的卜算推演。
只是娲山毕竟没有撤围,去那一趟同样要冒不小风险。
眼下感谢大乾江湖新一代南北二圣更出风头,徐郎君可以先稳一手,不必两难之间抉择。
辞别常杰后,他又观赏一番深秋初冬景色,然后径自返回东都。
待到十月下旬,义塾里,徐永生招来宁山:“已经十月份,你该去学宫外院报到了。”
宁山眼珠子动了动。
这个素来认真正经,性情坚毅到有些执拗的少年,此时难得流露出几分同龄人的活泼与狡黠:
“先生,下个月,还是十月。”
徐永生失笑:“是啊,今年有两个十月,这个月是十月,下个月是闰十月,但何必呢?”
宁山低声央求:“先生,让学生再多待一阵子,哪怕跟您学满半年也好。”
徐永生言道:“你人很聪明,学习也很用心,入品前我能指点你的,你基本上都已经掌握,达到从我这里毕业的标准,将来如有机会,待你入品后,我们再继续亦可。”
宁山答道:“修行之外,学生受您熏陶,也获益良多。”
徐永生闻言笑笑:“也对,相较于从前,现在都会拿闰十月来说事耍小聪明了。”
宁山不禁有些赧然:“学生知错。”
“无妨。”徐永生言道:“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就在这里过完闰十月吧,十一月初一,去学宫外院报到,争取赶上明年二月提前举行的儒家武道入品典仪,参加典仪前除了养成读书人体气,还有些准备功夫需要时间完成,莫要耽误了。”
宁山振奋道:“是,先生!”
少年如愿以偿。
但进入闰十月后,朝堂上忽然传出的最新风声,引得四方震动,尤其是河东、河北两地。
当今乾皇,有意下旨给身为河东节度使的云州郡王林修,与身为河北节度使的幽州郡王张慕华,接下来将他们二人职责对调,前者移镇河北,后者移镇河东。
第126章大手笔
两大异姓郡王虽封地不变但职务对调,消息传来引得朝野内外议论纷纷。
河东、河北皆是大乾北方重地,人口众多,幅员辽阔。
相对而言,因为河东乃大乾龙兴起兵之地,加之更靠近关中,故而在大乾版图上更加重要少许。
云州郡王林修转迁河北,略有几分遭贬的意味。
有传言因为他先是配合禁军围剿娲山隐武帝不利,然后又因为被外族寇边侵入河东造成巨大损失。
虽然云卓、燕然人其后被击退,但那显然是因为齐王秦太、谢峦、鹿追等人应对及时处理得当的结果。
消息传出,云州郡王林修立刻上书请罪。
学宫里,学生们闻讯也在悄悄议论。
“有传闻,幽州郡王在四下里活动,想要朝廷批准他一人身兼河东、河北两镇节度使。”刘德言道。
徐永生:“嗯,有类似传闻,不过机会不大。”
云州郡王林修,那也是一位二品武圣。
这方世界的大乾皇朝与蓝星历史上大唐,就算既视感再强,也有个人武力上的巨大分别。
一个二品武圣,不至于被呼来喝去随便拿捏。
不过,随着徐永生在学宫上学日子久了,看过的典籍听过的传闻渐多,近来隐约知道,大乾皇室或者说乾皇,对朝堂体制内的武道强者,自有威慑、制约法门。
只是武圣境界的强者分量自然与众不同。
幽州郡王张慕华近来上下活动,多半是借此得到更多好处与权利,不至于当真存着将云州郡王林修挤到无立足之地的程度。
真要是林修一无所有了放开一切顾忌去跟隐圣、月圣一样混迹江湖,并且就留在河东、河北活动,那第一个睡不着觉的不是朝廷中枢而是他张慕华。
当然,林修也没那么容易动弹。
三位武圣境界的禁军上将军,当前就在河东。
“还有一种说法,此举是冲着隐武帝和娲山去的。”
刘德一旁,四门学的吕澈也开口说道:“河东、河北互换,两地都会有些混乱起伏,夹在中间的娲山同样会受影响,针对隐武帝的包围容易存在漏洞,但……这也可能是个陷阱。”
徐永生闻言微微沉吟。
哪怕有那位月圣忽然异军突起,身为隐太子之后的隐圣秦武,都仍然堪称当今大乾头号钦犯。
朝廷下定决定一定要先干掉对方,不足为奇。
只是徐永生禁不住生出个猜想:
确实是陷阱,但会不会这陷阱针对的其实是……幽州郡王张慕华?
把他换到河东,云州郡王林修去河北,堵住其东边,灵州郡王谢峦堵住西边,白鹿族族长鹿追在北边,还有几位禁军上将军在西南娲山。
大家突然动手往中间一包,画面未免太美。
但徐永生类似话说不出口。
因为这涉及他对异族节度使的偏见。
放在大乾皇朝其他人眼里来看,全然不是那样的道理。
幽州郡王张慕华虽然是异族出身,但总体来讲在十大异姓郡王中算是对朝廷比较忠心和恭顺的。
要从边塞异姓十郡王里挑一个出来敲打,张慕华排不到前面。
如果是因为异族缘故就要处理他,那光是东北边就至少还要捎上平州郡王李崇文。
当然,把林修和张慕华对调,林修放到河北,倒是也把张慕华、李崇文隔开,使他们无法合力。
但还是那句话,目前大乾皇朝怎么看,都没那个动机
或许有我不了解的内情,我距离这些朝堂事和真正的密辛当前太远了……徐永生微微摇头,不再多想。
只是,接下来事态发展,超出许多人预料之外。
眼看着两镇节度使对调的局面,发展下来就是针对隐武帝秦武的陷阱,但到了半途,事态突然急转弯。
禁军三位武圣上将军中的两人忽然抛下了隐武帝秦武不管,汇合灵州郡王谢峦和白鹿族长鹿追,在娲山外,突袭包围大乾河东节度使幽州郡王张慕华,当真把这位异族武圣给围杀了!
消息传来,朝野上下全部震动。
而紧随其后,则是平卢两辽那边也传来消息,平州郡王李崇文竟然也步了幽州郡王张慕华的后尘,同样被拿下!
“庐阳王轻身赴平州,平州郡王不疑有诈,岂料北海、黑水、乌云三国国主一同来袭,竟相助庐阳王把平州郡王围杀了。”
王阐、谢初然、鹿婷同徐永生谈起此事,众人都颇为意外。
庐阳王乃是大乾老牌宗室武圣,女帝当国期间便是秦乾皇族里的中坚力量,后来为躲避女帝迫害而避往海外。
女帝逊位身殒后,他返回中原,没有参与接下来一连串后续的宫廷倾轧,最后更成为当今天子的从龙之臣,亦是天子最宠信的宗室老臣,许他可周游天下,无须常驻封地或者帝京。
这趟就是庐阳王轻车简从,仿佛旅游一样去了关外平州。
然后在谢峦等人于关内动手的同时,庐阳王在关外也动手了,时间配合得刚刚好,显然是早有计划。
“纯武夫的修行方法,容易走火入魔,越是高境界的强者越是如此。”
王阐徐徐说道:“朝廷治下不论边军还是禁军,培养起来的武者在这方面比江湖草莽要安稳许多,其中自然有原因的。
能降低走火入魔的风险,乃是当今陛下和朝廷,周转山河龙脉,民心国势,帮助镇压的缘故。”
不是不能反。
但额外的风险,需自己承担。
而朝廷眼下针对张慕华与李崇文动手,自然也会有相应手段。
突如其来的变故,可令两大武圣都陷入窘况。
纵使不当即走火入魔,也需要费神镇压稳定心境。
这一稳,便可能失去最后的逃遁机会,被人围死。
徐永生、鹿婷这时都转头看向谢初然。
谢初然神情沉静。
她家老爹谢峦在这方面也是相似情况。
“没想到,北海、乌云、黑水三国国主,竟然早在暗中一起归顺大乾。”鹿婷岔开话题:“草原上都没有听到风声。”
虽然庐阳王是宗室里有数的武圣强者,但如果只他一人,平州郡王李崇文窘迫之际仍然有逃生的可能。
往难听了说,走火入魔就走火入魔呗,虽然那也未必还能再说是他自己,但至少有杀出生天的可能。
可惜大乾皇朝暗中早有准备。
燕然、云卓、北阴、白鹿,乃是大乾正北方向草原上的四大异族部落。
而北海、白山、黑水、乌云四国,则皆是大乾东北方向关外异族建立。
总体来讲,大乾皇朝的对外策略是防止有极为强大的异族统合一方地区,因此当今乾皇昔年御驾亲征,直接打崩了北方即将一统的草原。
而对小国,乾皇则更多采取羁縻之策,扶持一国打压一国,令他们互相牵制。
东北四国此前大体而言,北海、白山两国较为亲附大乾皇朝,而黑水、乌云两国则较为疏远甚至敌视。
李崇文身为平州郡王坐镇平卢两辽,主要就是防备他们。
但风水轮流转,如今却是乌云国主、黑水国主汇合北海国主一起协助大乾钦差庐阳王,把李崇文给办了。
这个反转太急太快,比谢峦等人围剿张慕华还要更令大乾内外震惊。
尤其乌云国、黑水国还不是只干一锤子买卖。
解决李崇文后,两国便都像白山、北海一样,向大乾称臣。
东北四国竟一起安靖。
再加上秋天时正北方向干涉北阴,大破燕然、云卓,整个大乾皇朝从朔方一路到辽东,重重边患在盛景十年年底,全部消弭。
“东北关外的事,朝廷肯定很早就在谋划了。”
谢初然回过神来:“远比朔方、北阴这边的事情早,甚至可能还要早过去年东都千秋节那场大乱。”
王阐微微颔首:“依时间来算,极有可能,不过也不会太早,否则迟早走漏风声,能瞒这么久,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鹿婷问道:“隐圣和月圣搞出来的事情,出乎朝廷预料,牵扯朝廷很多人手,但朝廷顺水推舟借他们做掩饰,反过来也令幽州郡王、平州郡王麻痹大意了啊!”
谢初然倒是不怪自家父亲和大哥瞒着她消息。
她只是奇怪:“朝廷为什么突然诛杀张幽州和李平州?”
朝野内外,对此同样纷纷猜测。
官方口径,是两大异族郡王,不念天恩,意图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