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茂的倒台对他们而言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但也同样会刺激他们,让他们做出更激烈的反扑。
而他们反扑的目标,必然是如今圣眷正隆,代表着新兴勋贵势力的自己,以及在宫中身居高位,被视为女帝心腹的姐姐陈婉儿。
看来,明天的朝堂之上会有一场好戏上演啊。
同时吴道甫的这封信来得正是时候。
它至少说明,在即将到来的这场风暴中,太师一脉会选择站在自己这一边,或者说至少会保持中立。
这对于陈野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朝堂之争有时候争的不仅仅是实力,更是人心向背。
次日。
天刚蒙蒙亮,陈野便开始起床收拾,谢薇宁亲自伺候陈野穿衣,看着眼前这个威武不凡的夫君,眼中异彩连连,一颗芳心更是跳得厉害。
“夫君,此去……万事小心。”临行前谢薇宁小声言道。
陈野微微一笑,“放心吧!”
说罢翻身上马,猛地一夹马腹,在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中,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清尘站在谢薇宁身后,怔怔看着陈野那远去的背影,眸子里满是崇拜与敬畏。
陈哥哥穿上官服的样子……可真好看啊!
陈野一路疾驰,很快便来到皇宫之外,然后翻身下马,取出腰牌,门前负责看守的守卫一见这腰牌立即退到一旁,恭敬放行。
陈野大步朝皇宫内部走去,很快便来到了太和殿之外。
作为皇朝的权力中心,这座雄伟的宫殿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愈发庄严肃穆。
身穿各色官服的文武百官从宫门外鱼贯而入,按照品级高低,在殿前的白玉广场上分列站好。
气氛安静而又压抑,只能听到官靴踩在石板上发出的脚步声,以及晨风吹动旗幡的猎猎之声。
陈野身穿六品昭武校尉的黑色官服,站在武官队列的后方。
这个位置不上不下,既不显眼,又能将整个广场上的情景尽收眼底。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文官队列的前方,以太师吴道甫和御史大夫周玄清为首,两派可谓泾渭分明。
吴道甫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紫色官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正闭目养神,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而他身旁的周玄清则不时与身后的林海低声交谈着什么。
“咚咚咚”
三声悠扬而又沉重的钟鸣声突然从太和殿传来,响彻整个皇宫。
大朝会,正式开始。
“肃静!”
一名身材高大的内侍站在殿前台阶之上,用尖细的嗓音高声喝道。
广场上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都整理好衣冠,垂手肃立。
在一阵繁复的礼乐声中,一道身穿明黄色龙袍的窈窕身影缓缓走上太和殿的龙椅,在珠帘之后坐了下来。
虽然隔着重重珠帘,看不清女帝武昭的真容,但那股君临天下的无上威严却如同实质一般,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以吴道甫和周玄清为首,文武百官齐齐跪倒在地,山呼万岁,声震云霄。
陈野也跟在人群中跪地行礼。
他的位置太靠后,根本看不到龙椅上的女帝,不过他也不在意,毕竟他又不是来看人的。
“众卿平身。”一道清冷而又威严的女子声音从珠帘后传来。
“谢陛下!”百官起身,大朝会随即正式进入议程。
起初的议程都显得有些波澜不惊。
无非是六部尚书轮流奏报一些无关痛痒的政务,女帝则偶尔开口询问一两句,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按部就班。
陈野站在队伍后面,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雕塑,将自己彻底隐藏在了人群之中。
他在等。
等那些按捺不住的鱼儿自己跳出来。
果然,当朝会进行到中途,户部尚书刚刚奏报完秋税的收缴情况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太保林海突然从队列中站了出来。
他先是朝着龙椅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开口道:
“启奏陛下,臣有本要奏!”
(本章完)
第246章 朝堂争斗,便宜行事
太和殿前的白玉广场之上,气氛在林海出列的那一刻陡然变得凝滞。
陈野站在武官队列的后方,眼帘低垂,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漠不关心,但他那敏锐的感知却已经将广场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捕捉得一清二楚。
他能感觉到,文官队列前方,太师吴道甫那原本闭目养神的身躯微微一顿,虽然眼睛依旧没有睁开,但那股置身事外的悠然之气却悄然收敛了几分。
而周玄清则是不动声色地捋了捋自己的胡须,似有得意之色。
“启奏陛下!”林海的声音苍老而又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臣要弹劾工部屯田司郎中,王启!”
王启?
听到这个名字,不少官员都愣了一下,随即交换着疑惑的眼神。
王启,正五品官员,乃是近两年才从地方提拔上来的新贵,为人勤恳,政绩也算不错,更重要的是他是由宫中的中书舍人陈婉儿保举出来的,乃是名副其实的陈婉儿一党。
林海在这个时候弹劾他,其意图不言而喻。
这根本不是冲着王启去的,而是冲着陈婉儿,甚至……是冲着龙椅上那位深不可测的女帝陛下。
珠帘之后,女帝武昭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清冷依旧。
“哦?林太保要弹劾王郎中,所为何事啊?”
“回陛下!”林海再次躬身,声音愈发慷慨激昂,“臣接获密报,屯田司郎中王启利用职权之便,在京郊私占良田百亩,并强迫佃户为其修建私宅,此事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
“此等行径与强盗何异?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却不思为国分忧,反而鱼肉乡里,与民争利!此乃国之蛀虫,法理不容!臣恳请陛下,将此獠严惩,以儆效尤,以正朝纲!”
林海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掷地有声。
他身后的御史台官员们纷纷出列附议,一时间,整个广场上都是请求严惩王启的声音。
“臣附议!王启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请陛下降旨,彻查此案,绝不能姑息养奸!”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仿佛王启已经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而被弹劾的王启,此刻正满头大汗地跪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臣……臣冤枉啊!陛下,臣……。”
然而他的辩解在如此汹涌的声浪面前,显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陈野冷眼旁观。
他清楚,这些老狐狸的目标根本不是区区一个王启。
他们这是要借着王启给女帝一个下马威,同时也是在试探女帝的底线。
如果女帝为了平息众怒,真的处置了王启,那无疑会寒了那些投靠她的新贵们的心,让他们觉得女帝也无法庇护他们。
如此一来,女帝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便会大打折扣。
而如果女帝力保王启,那她就会戴上一个徇私枉法,包庇亲信的帽子,正中周玄清这帮御史言官的下怀。
届时他们便可以借题发挥,将事情闹得更大,甚至动摇国本。
这的确是一个两难的局面。
就在这时,文官队列中,另一拨人站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吏部侍郎张敬。
此人同样是寒门出身,凭借自己的才学一步步走到了今天,是帝党之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启奏陛下!”张敬的声音沉稳有力,“林太保弹劾王郎中一事,臣以为尚有诸多疑点,不可偏听偏信!”
林海闻言,苍老的眼睛猛地一眯,射出两道寒光。
“张侍郎,你的意思是老夫在欺君罔上不成?”
“下官不敢。”张敬不卑不亢地回道,“只是此事干系重大,王郎中乃朝廷五品大员,岂能仅凭几句语焉不详的密报就定了罪?”
“京郊良田百亩,数目不小,若真是强占,为何至今无人向京兆府报官?强迫佃户修建私宅,如此大的动静,又岂能瞒得过所有人?”
“臣以为此事必有蹊跷,或许是有人恶意构陷,意图混淆视听,扰乱朝纲!恳请陛下明察,还王郎中一个清白!”
张敬一番话有理有据,瞬间就将局势扭转了几分。
他身后的几名年轻官员也立刻出声附和。
“没错!此事疑点重重,必须彻查!”
“我等也相信王大人绝非此等贪婪无耻之徒!”
一时间,太和殿前两派人马争锋相对,吵得是不可开交。
一方是以前朝元老周玄清、林海为首的世家旧臣,他们盘根错节,在朝中势力极大。
另一方则是以女帝亲手提拔的寒门新贵为首的帝党,他们虽然根基尚浅,但却胜在年轻,有锐气,更重要的是他们背后站着的是当今大陈朝权力最高的那个人。
两股势力在这一刻终于撕下了平日里温情脉脉的面纱,开始了第一次正面的碰撞。
与此同时,很多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了武官队列后方的那个角落。
陈野。
这个最近声名鹊起,被视为帝党新星的年轻人此刻却像个局外人一样,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不说话,也不表态,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眼前这场足以搅动朝堂风云的争斗与他没有半点关系一样。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太师吴道甫,此时也忍不住睁开眼,朝陈野的方向看了过去,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
这小子,倒是沉得住气。
而龙椅之后,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也同样沉默着。
她就这么静静坐着,任由下方的臣子们吵得面红耳赤,依旧一言不发,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时间一点点流逝,朝堂上的争吵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林海一方拿出了几份所谓的证人证词,言之凿凿地指控王启强占民田。
而张敬一方则抓住了这些证词中的漏洞,逐一反驳,指责对方是恶意构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