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夫人一挥袖子,莫大压力笼罩。
郑血掌运滞缓,难以展开轻功,已然呆愕。
温彩棠手掌一旋,隔空轻推,但见掌风涌出。
那掌风悄无痕迹,但所过之处,地上积雪化为水雾,一路延伸,直到打在郑血掌身上。
顷刻将郑血掌卷飞,空中连吐数口大血,皮肤上泛起水泡,好似被灼伤一般。
狼狈至极。
郑血掌生有七子。第七子读书,前六子习武。见父亲大难,那第四子习得是鞭法,立刻朝空中一甩。
缠住那郑血掌,用力一拉,将父亲拉至身旁,见他已经昏迷,鼻息微弱。大喊:“撤退,擂鼓,布阵!”
见一人快速擂鼓。鼓声震天,而黑水帮帮众摆出阵型,黑夜之中,却齐整难言。沿路狼狈撤退。
“夫人,我去宰了他们!”
庞龙单膝跪地。
“不必了。”温夫人说道:“他等摆阵,你奈何不得。”
黑水帮极擅水战,陆战稍差。但人数众多,凝结阵形,亦是十分难缠。
超凡脱俗的武人,面临这种阵形,也会觉得棘手。
“夫人…”庞龙单膝跪地,因右手骨裂,不得动弹,只能左手虚行礼数,说道:
“庞龙…庞龙…斗胆一问,为…为何不杀此恶贼,空…空留后患?”
温夫人柔声道:“起来罢。”袖子一挥,庞龙被无形之力托起。又回道:“区区黑水帮,又怎算后患?我是故意留他性命。江湖帮派互相吞并,争斗不休。”
“今日他死,明日便易主。也算近邻,如此喋喋不休,扰我清净。”
“我饶他性命,叫他知我厉害,日后再不敢来犯。”
“今日折损,再寻他清算便是。”
庞龙心中陡寒,却说不上寒意何处起。只觉隐隐不舒服。
“夫人的想法,果真非我所能揣测。”庞龙苦笑一声。
“庞龙,清点死伤,索赔之事交由你来。”
“另外,此人应何登门,也察探清楚。”
温夫人丢下这句,便轻飘飘离去。
……
暗中目睹全程的李仙,心中有自己的估算。
夫人绝非心善之辈,却十分势利。
赏罚分明,是一种势利。
利益算计,也是一种势利。
漠视人命,更是一种势利。
“夫人是一个自私势利之人。”李仙自觉窥得夫人性情一角。
“被人打上门,面子自然会有折损。”
“可是……”
“那黑水帮又非李海棠之流,连夫人何许人也,都弄不清楚。”
“在夫人看来,俨然如小丑做戏,不觉面子折损。”
“夫人的脸面,压根不在此处。”
“若是算上面子上的损失,郑血掌多少条命,怕也不够赔偿。”
李仙一叹,没能叫郑血掌在此送命,着实可惜。
……
今夜无眠,众护院回屋歇息。众人见到李仙时,无不目光异样。
方才动乱。
他们隐约听到“李仙”二字。
怕是与李仙有所关联。
翌日。
因庞龙负伤,众护院晨训,交由华汉鹰代管。众人绕庄而跑,锻炼身子骨血。
[熟练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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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仙如常习武,体湖澎湃,待一个时辰过去,觉得身体疲乏时,才擦拭汗水,去寻庞龙。
庞龙大院空荡,人已不在,应是去黑水帮索赔了。
“此事因我而起。”
“郑血掌虽被击退,但此事怕还没完。”
李仙心思敏锐,嗅到一丝不寻常气氛。
如此又过一日。
庞龙主动寻到李仙,神情凝重。
李仙说道:“庞统领,是何事情,你直说便是。”
“走,喝酒去,边喝边说。”庞龙沉咛,拉着李仙回院,取来几坛好酒。
他拍了拍酒坛,说道:“我好久没喝酒了。”
“酒这东西,发散气血。有时好得很,有时又坏得很。我等泥胎一具,气血这一发散,你瞧瞧,这漏走的岂不更多。”
李仙笑道:“有道理,酒散气血,却也显性情。虽是泥胎,却长肉心,想喝便喝,才叫快活。”
“说得好!”庞龙左手倒上,两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庞龙龇牙咧嘴,许久没饮酒,受不住这燥劲。缓了片刻,说道:“郑血掌之事,夫人已经知晓。”
第78章 福祸相依,兽获充沛
酒入愁肠,壮人胆气,却也乱人神思,庞龙说道:“夫人问起郑血掌一事,我不能不说,更不敢不说。”
李仙说道:“如何?”
“如何…”庞龙饮了口酒,他外形粗粝,酒量却不佳。这才几口,便已小有醉意:“你需做好准备。”
“我去过黑水帮,江湖帮派,三教九流,手段十分残忍。我昨日去黑水帮讨债,见得一面人帆,千人躯,哀嚎惨叫,便是我也动容不已。”
李仙问道:“夫人将我交给黑水帮?”话未出口,他便已知不可能,并非夫人保他,而是无利可图。
庞龙摇了摇头,“自然不是。郑血掌身负重伤,怎敢提此事。那晚他伤我数人,砍颇大门,便叫他赔偿九百两银子。他也不敢不配。”
“但……”
说到此处,庞龙一阵感慨,“夫人这等神人,看向咱们,就好似看小泥点似的。莫说是你,便是我也一样。”
“我曾以为,你冬狩展露头角,叫夫人记着姓名,说不定啊,夫人看重你,会有意栽培你一二。”
李仙心想:“庞统领年岁虽比我大,却比我天真许多。”
庞龙说这话时,倒更似自嘲。酒碗放下,他严肃道:
“夫人说,要派你驻守…黑河村。”
“原来如此。”李仙了然,心中反放宽心。
黑河村乃“黑水河”下流的村庄。
因为水源问题,与黑水帮颇多争端,驻守此处的护院,十分危险。
李仙与郑血掌有杀子之仇。
前往黑河村驻守,与黑水帮距离更近,又无庄子庇护,其中凶险,可想而知。
黑河村久无护院驻守,村民受人欺凌,水源不足,那一带数千亩地,产量一直不佳。
郑血掌何德何能,能让夫人交人?又怎敢让夫人交人?
夫人是瞧,这李仙既与黑水帮有仇,此节之事,因他而起。叫他驻守黑河村,一来算是惩戒,二来,必然尽心尽力,费尽心思与黑水帮周旋。
此事于她有利。
仅此而已。
至于李仙是何下场,她显然并未多想。
“此事已成定局,你明日,就该去黑河村驻守。”
“自己小心罢。”
庞龙摇头不已,可惜了一少年臂助,此去一别,不知还有无再见之期。
“好!我会小心。”李仙饮一口烈酒,尘埃落定,心中异常平静。
……
……
出庄之日。
李仙背负行囊,腰间配着长刀,后背背着大弓。
“此行甚艰。”
“但……”
“也更自由!”
危险意味着自由,自由意味着危险。
黑河村驻守…仅李仙一人,无人管束,自然自由。
然那一块最是混乱,山风寨、黑水帮都在那地,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凶险无数。
“那里山高水长,若实在斗不过,偷偷跑路,也更是方便。”
李仙可不呆板。
黑河村在庄子以西,约莫八十里路。需翻越四座大山,可谓是山高水长。
午间。
行至一半山腰处。李仙极目远眺,见远处有条蜿蜒大河。因为水深百丈,看起来是黑色,故而得名“黑水河”。
黑水帮便依河而建,船运发达,听闻在江河之上,布设大阵,活抓过有名有姓的武人高手。
“黑河村在黑水河的下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