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墨十走蛟,东海龙王已与本宫约定,一个月后,会遣其三公主前来与我大周和亲,同时割让三百里海域作为嫁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震惊的脸,继续道:
“此乃我大周百年来,舆图第一次有如此大规模的扩张。这般大功,自然少不了两位的功劳。”
三百里海域!?
宋时和赵昌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先前还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人,此刻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倒抽了一口冷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怪不得太子敢拿整个徽州道当作棋子,如此大方地放任墨十跃龙,原来是早就与东海龙王那条老龙达成了协议!
送个女儿和亲,再加上三百里海域,这筹码不可谓不大。这件事若是传出去,怕是要震动整个朝堂。
大周已经有近百年没有如此大规模开疆扩土了。
甚至近年来,因为圣人不再勤于早朝,边境的战事最多也只能勉强称得上是僵持。
如今太子代持国政,竟然能让东海主动和亲,还割让三百里海域,这等魄力,着实令人咋舌。
就算这手段不怎么光明,但死人又不会开口说话。无论如何,这都是足以记入史册的大功。经此一事,朝堂中再无人敢小觑这位东宫太子了!
而且太子既然开口说两人有功,那便意味着他们至少能从中分润一二。莫不是…… 自己真的有机会再进一步?
后堂内的檀香依旧缭绕,只是随着太子的话语间暗暗涌动,那香气似乎也添了几分灼热的意味。
升官发财!!!
好耶!!!!
想到这里,宋时和赵昌的心脏都有些火热,他们敏锐地意识到这个消息中蕴含的巨大价值。
运作得好,这便是实打实的开疆扩土之功,足以成为他们仕途上最亮眼的一笔。
至于徽州道的百姓,这倒不在在场众人的考虑范围内,
百姓如草,割之复生,况且只是被淮水冲走了人,地不是还在么!?
有了地,人还不是到处都是!
等等,徽州道现在的地!
一个念头猛地窜入宋时脑海,他头上的冷汗瞬间止住,先前发软的腰杆也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对啊,地还在!
徽州道如今因为水患,人口凋零,前所未有的空虚。
人都被冲走了,那剩下的大片土地岂不成了无主之地?
此时,正是圈地的大好时机啊!
宋时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恨不得立刻飞奔回府,通知江南道的族老们赶紧派人去徽州道抢占土地。
再晚一步,那些千年世家的老狐狸们怕是就要闻着味赶来了!
第209章 宦官拂尘,太子庙算
收回内心的杂念,宋时脸色涨红,与赵昌齐齐弓腰低声贺道:
“殿下圣明!
开疆扩土三百里,此乃我大周百年未有之功绩!臣等,为殿下贺!”
………………
送走两位满脸急不可耐的大人,名为拂尘的年轻宦官轻步走回后堂。
他手中的拂尘雪白,丝绦上缀着的翡翠珠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低眉顺眼地恭候在堂下,宦官拂尘对着仍在欣赏【大周山水舆图】的太子殿下,拱手过眉,那阴柔尖细的喉咙里吐出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殿下,两位大人已经从后方侧门送走了。”
后堂内,檀香与鲸烛的特殊味道 依旧在空气中弥漫,只是没了先前的温热,反倒添了几分阴暗。
身着淡黄色常服的太子殿下屈指轻叩着桌面,指节与光滑的红木桌面相撞,发出 “笃、笃” 的轻响,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背靠在散发着淡淡梨花香气的长纹圈榻椅上,椅背上铺着的白狐裘毛顺滑光亮,随着他细微的动作微微颤动。
他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猜不透他在思考什么。
此时听到身边这位从小便跟着自己的心腹太监拂尘回话,他也未睁开眼,只是淡淡道:
“他们两个今日的话,你觉得能信几分?”
躬身站立在堂下的拂尘,脸色虽然带着宦官特有的阴柔,但眉眼精致,鼻梁高挺,作为太子的心腹太监,相貌自然不差,
或者说,若非那 一身阴柔的太监制服,其相貌比起常人男子更加英武。
他头上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成色极好的碧玉簪子固定着,
换个场合,若是在京都郊外的踏青中,说不得就有那将门贵女喜欢这一款的,要劫了他做夫婿。
此时他低声汇报道:
“殿下,依奴婢看,二位大人今日所言应是并未起了异心。
今日两位大人来宫前,奴婢已经联络了安插在两人府上的棋子,传回的消息与今日二人所述并无二致。
唯有宋府的暗棋曾说过,宋时近来似乎心怀惧意,在府中常常半夜起身徘徊,房间里的烛火总要亮到天明。
而且他与江南道宋家的书信往来虽然没敢提及什么要紧事,但字里行间多有怨怼,想来是怕事情败露牵连到自己,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平坦没有凸起的纤细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继续说道:
“至于赵昌大人,京都内谁不知道他在镇抚司行事霸道,与其他几位千户向来不和。
如今镇抚司内有关徽州道的众多琐事,在他一手遮掩下,长公主那边应该是毫无察觉的。
毕竟长公主虽然接手镇抚司多年,但一心扑在武道上,对这些朝堂琐事本就不甚上心。”
太子殿下面无表情,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仿佛拂尘说的只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黑山寨的王五呢!?”
宦官拂尘依旧没有抬头,作为太子殿下最信任的腹心,他不仅负责东宫的日常起居,更掌管着这偌大东宫那些见不得光的腌事。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恭敬,肯定的回禀道:“回殿下,已经让人给他传信了。
东海龙王开出的条件王五一口答应了,其麾下云鹏血脉不俗,按照脚程算,今日应该已经到了淮水地界。”
太子殿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有若无地勾起一抹浅笑,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这盘大棋他在心中谋划了好几年,步步为营,今日总算是到了该收获的时候。
他从小便跟在大周圣人身旁,是圣人手把手教出来的未来储君,宫中的尔虞我诈、朝堂的波谲云诡,他见得太多了,自然练就了一双能洞悉人心的慧眼。
宋时,此人贪慕小利且畏惧生死。
当年不过是助了他更快爬上农部侍郎之位,许了他一个晋升的念想,他便像条摇着尾巴的狗似的,眼巴巴地凑了过来,一门心思想要混个从龙之功。
只是这世上的路,一旦迈开了第一步,再想回头可就由不得他了。
后悔又如何,如今他投靠了自己这位东宫太子,自然只能跟着自己一条道走到黑。
赵昌,好大喜功,又恃才傲物,总觉得镇抚司里的其他人都是些庸碌之辈,唯有自己才能担起重任。
他行事霸道,性子又自傲得很,想要招揽这样的人,就得许给他最想要的东西 镇抚司的大司命之位。
而自己作为大周未来的圣人,东宫太子的身份,无疑是最好的信用凭证,由不得他不信。
王五,不过是个贼匪出身,眼中向来无君无父,只认利益。
对付这种人,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以利相诱。他想要钱,那就给他金山银山;
他想要地盘,那就划给他一块地方让他肆意折腾;
他想要人手,那就对那些世家与他暗中勾结的勾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此一来,就算他是黑山的匪首又如何?
到头来,还不是东宫养在外面的一条狗,相比较于坐拥这整个天下的大周圣人,所谓的天下第一匪也不过是只需要丢几根骨头,自然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还有那墨十,狼子野心之辈,像条喂不熟的野狗,最是不喜拘束,打心底里就对大周不满。
既然他想走,那让他走便是。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想攀附权贵的人,他墨十不想当狗,有的是人排着队想要当狗。
少了个淮水龙王,正好,自己囊中有的是想要上位的蛟龙,让他们去填补墨十留下的空缺再好不过。
到时候,所有的差错都是前任的,而这治理淮水的功劳,自然就落到了自己头上。
至于那东海老龙,这些年来一直与西海龙王明争暗斗,势同水火。
他与大周那些已经被招揽的陆上蛟龙氏族眉来眼去,无非就是想拉这些蛟龙入东海一族,壮大自己的势力,好压过西海一头。
那便遂了他的愿,墨氏在大周蛟龙中地位显赫,墨十想要走,正好让他去东海。
东海老龙得了这么一条能走蛟化龙的蛟龙天骄,自然要给自己些适当的补偿。不然,徽州道那些为此而死的大周百姓,怕是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答应。
太子殿下缓缓睁开眼,目光锐利如鹰隼,落在舆图上徽州道的位置,那里的墨迹似乎都带着一丝血腥气。
第210章 不是你想搏便搏,而是想要你命的时候便拿你的命来搏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心中的盘算如同精密的齿轮,一环扣着一环,严丝合缝。
“安排人候在徽州道,若是墨十事情结束,立刻将之前的遮掩措施取消。”
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双眼,眸中深邃如潭,不起半点波澜。
纵然是操纵了这涉及一道之地、上千万人生死的惊天棋局,太子殿下恒的脸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寻常的天气变化。
他语气平淡地继续道:“你暗中派人再去一趟东海,让老龙速度快一点,别磨磨蹭蹭的。
还有朝中我们的人,可以开始吹吹风了,徽州道的这件事情,总是要有人出来负责的,御史台那边………………”
话语未落,便戛然而止,留下一丝意味深长的停顿,仿佛在掂量着什么。
站立于堂下的宦官拂尘依旧低着头,发髻上的碧玉簪在烛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太子殿下的每一个字,他都如同刻碑般记在心里。
做太子的奴婢,品性可以坏,手脚可以贪,但唯独不能蠢,否则早就成了东宫墙角下的一黄土。
此时听完太子的吩咐,他心中心思急转,将前后因果飞快地捋了一遍,维持着躬身的姿势,连指尖都未曾动一下,
压低声音,用那特有的阴柔嗓音接着自家主子的话,继续轻声道:
“殿下,奴婢斗胆,只是御史台那里,若是有长公主和其他几位皇子殿下查起来,
虽然之前赵、宋两位大人的手段还算谨慎,但百密终有一疏,若是真出了什么纰漏,可要奴婢…………”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的试探与请示,已然清晰可见。
太子殿下眼睑微微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神色淡然依旧,
只是手中叩击桌面的手指,力度稍微轻了些许,那 “笃、笃” 声也随之变得轻缓,像是在安抚着什么,又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作为大周的未来之主,他虽然早已开始监国,手中握着仅次于大周圣人的权力,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高枕无忧,只需坐等那龙椅上的老圣人某天羽化登仙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