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上一代皇室子嗣稀疏,当今的大周圣人,不知是不是生怕大周帝位断在自己手中,
自即位以来,对外策略虽显中庸,对内却颇有建树,堪称李家这一脉的绝对中兴之主。
除了那些早年夭折的不算,圣人在即位之前便已育有一子一女,即位后更是在天下广选秀女,
不论出身是世家门派,还是将门贵种,只要愿意入宫,皆是来者不拒,几乎将天下各大势力的女儿都娶了个遍。
如此一来,后宫之中子嗣兴旺,硬生生将李氏主脉的血脉是发扬光大。
继位至今,其光是皇子便有九位,皇女更是多达十二位。
最小的皇子不过是前年出生,如今虽是早有神童之名,却也不过三岁不到的幼童而已。
也正是因为这些皇子皇女的存在,天下各大势力无不要给当今圣人几分薄面。
毕竟,投资一位已经开始走下坡路的圣人,哪有将赌注压在下一位尚未登顶的圣人身上回报来得大?
特别是这些势力的所入宫妃子诞下皇子的情况下,更是无不心中暗暗谋划。
随着近些年来,后宫中不时传出圣人御体有恙的零散传闻,天下间的势力便都明白,是时候该加大下注的力度了。
而作为这些势力支持的皇子们登顶路上的最大阻碍,毫无疑问,便是他这位东宫太子。
虽然东宫后面同样有一大票人站队,但毕竟是以一敌八。
就算他是监国太子,在日常朝政中,也时常能感受到那种无形的束缚与掣肘。
盖因为,那些皇子背后在朝中同样安插了不少人手,或是门生故吏,或是有着师门情谊的同道。
这些人总觉得自己支持的皇子做出的决定才是最正确的,更何况,一位已然占据优势的东宫太子,旁人再去投靠,不过是锦上添花;
而那些仍在努力争夺储位的皇子,若是有朝一日能坐上那把椅,投资之人才是雪中送炭。
所以,本宫不能错,也绝对不会错…………
东宫后堂内,一时间只剩下鲸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安静得能听到烛火跳动的声音。
见自家太子爷陷入沉思,宦官拂尘连呼吸都悄然放轻,只是如同泥塑般躬身侍立在原地,身影在烛光下拉得颀长而僵硬。
也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时辰,又似只是一瞬,拂尘才听到太子殿下那一如既往温润,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再次从上方传来:
“长公主和几位皇弟自然是忠心为国的,不过这里面的事情,就不要让他们掺和了。
能拖就拖,等到东海的消息传来,就算他们查到些什么,也无济于事了。若是实在来不及了,那就…………”
太子殿下没有说下去,但那话语中透出的冷冽杀意,如同寒冬的寒风,瞬间让堂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拂尘的脸色愈发恭敬,双手作礼,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地面上,轻声应道:
“奴婢晓得了。”
太子殿下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下手快一点,毕竟是为本宫办过事的人,不要让他们走得太不体面。”
“奴婢遵命。” 拂尘的声音依旧轻柔,平静。
早有预料罢了。
所谓的从龙之功,自然是要拿命来搏 。
不过不是你想搏便搏,而是太子爷想要你的命的时候便拿你的命来搏。
终究不过是这盘大棋中,用完即弃的棋子罢了。
浮尘而已…………
第211章 尔等贼匪,还不逃吗!?
阵阵炸雷般的巨响响彻天际,那巨大的金铁碰撞声如同万千战鼓同时擂动,甚至盖过了远处蛟龙驾云时的雷霆炸裂之声。
仿佛有千万次刀枪碰撞在同一瞬间爆发,激荡而起的罡风气流直冲云霄,像是要将天穹之上的厚重云层都贯穿撕裂。
森森寒光在气流中不断割裂,山巅之上那些经历了无数年海浪冲蚀的坚硬山石,在这般狂暴的力量冲击下纷纷开裂破碎,瞬间扬起的泥沙碎石如同汹涌的海浪,遮蔽了半边天空。
在漫天呼啸的气流中,仿佛连空气都要被打碎,只剩下那震耳欲聋的金铁碰撞声。
早早便被刘如山下手打断一臂的流水剑邹无名,此刻气血两败,
就连凝聚的法相也被刘如山那凶人硬生生打灭,只能狼狈地落在山巅,再也不敢上天参与围攻。
他抬头望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饶是邹无名之前便对镇抚司血太岁刘如山的凶名如雷贯耳,今日才算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作血太岁!
除了五个黑山峰各峰主,还有一名寨主王五带来的法相境高手。
只是一个照面,那个明显缺乏生死之战经验的不知名法相境高手,便被刘如山硬扛着其余五人的围攻,直接砍了脑袋,
滚烫的鲜血洒向虚空,如同下了一场血雨。
同时,他还能顺势打断邹无名的持剑右臂,让这位以剑法精妙闻名的高手同样不敢再战。
如今天上,只剩下寨主王五、貔貅熊大、落月枪沈庆三人还敢围杀他。
邹无名当真是震撼莫名。
同是法相境,若是自己单独与此人狭路相逢,估计真的会被他像杀鸡一样直接捏死。
围杀至今,此人竟然还未力竭,更未曾有过一丝逃走的念头,这份凶悍与坚韧,实在令人胆寒。
拖刀于虚空中划过,王五手中的朴刀骤然横斩,宛如一道匹练般的刀光横跨长空,
那深寒决绝的刀光不仅快如闪电,更是锋利至极,将明显已经比之前慢了一丝的刘如山手中短戟一刀斩断。
但王五并未趁势追击,而是迅速后退,动作果断利落。
果然,那断裂的血色手戟本已一刀两断,却突然似有灵性,徒然朝着王五方向飞去,
随即炸开成一团带着金铁碎片的血雾,若是被这血雾沾到,怕是要皮开肉绽。
“刘如山………………”
王五单手持刀,呼吸微微急促,胸口起伏不定,面色复杂地看着前方。
这一招极其阴险,邹无名那只手臂便是因此而断
当时邹无名仗着手中长剑锋利,一剑削断刘如山的长刀后贸然上前,被这招炸伤。
若不是王五见势不妙赶快上前解围,那他丢的就不是一只手了,而是要被刘如山的手戟从肩部斜着斩成两半。
当年因为刘如山徒弟被王五宰了挂在黑山上当风筝,王五曾与刘如山有过一战,彼时两人上可以说是不分胜负。
如今已过多年,他本以为自己的武道进展已是神速,可与刘如山相比,对方简直就是个怪物。
同境界围杀至今,刘如山不仅不逃,反而反杀一人,打退两人至无力再战,这般战绩,足以让整个徽州道乃至于天下震动。
幸亏他行事稳妥,若是今日他托大,只带一人来阻这血太岁,估计墨十那条蠢龙当真要被这凶人剐成龙生了。
不过幸好,此人虽然难缠,有了血河在身如同不死一般,但终究还只是法相境,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动作间的迟滞越来越明显。
“还不逃么,刘如山!”
王五扬声喝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蛊惑,“你再不走,可就要真走不掉了!”
口中激将着让刘如山跑路,王五眼神中却闪过杀意,一双眸子抬头看向对面的刘如山,
语气中只有慢慢的冷厉,既然对手如此厉害,当然要趁机尽快杀了他。
虚空之中,刘如山独臂挺立,浑身浴血,那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三人,嘴角却勾起一抹莫名的笑。
刘如山熟练的重新取出一把长枪,这已经是他换过的不知道第几把兵刃了。
长刀/重锤/大斧/长剑/手戟…………
每一把都无不是名家打造的名器,每一把他都用的不输于任何一个此类兵器高手,好似当真是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
不过再多的兵器,也无法当真让他在同境界六个法相高手围攻中毫发无伤,
高空之中,猎猎狂风呼啸而过,吹开他脸上满是血污的乱发,露出那张狰狞可怖的脸。
本是双眸的眼眶处,此刻已经空了一个,只剩下一个不断渗着血的暗红色窟窿;
右臂更是齐肘而断,伤口处凝结的血痂在打斗中被震裂,鲜血顺着断臂缓缓滴落;
左腿也在之前的一次围杀中被王五抓住机会一刀斩断,只剩右腿孤零零地支撑着身体。
而比起这些触目惊心的肉体重伤,更严重的是他身后环绕的血河本源。
往日里那奔腾不息、如同深渊般浩瀚的血河,如今已经开始见底,只剩下稀薄的血水在身后缓缓流动,顶多称得上是条小溪。
按照这种规模,顶多再被围杀两三次,血河就要彻底干涸,而刘如山也将失去敢硬扛着以伤换伤的资本。
单腿而立,刘如山左手将长枪重重杵于虚空之中,枪身与空气摩擦发出嗡嗡的颤音。
他不仅丝毫没有山穷水尽的绝望,反而仰头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狂傲:
“走?本官为什么要走!?
尔等是贼,本官是官,正好今日还没打的痛快,本官杀贼天经地义!”
他微眯着那只仅剩的独眼,目光如电,斜睨着面前的黑山寨众人,语气中的狂傲几乎要溢出来:
“倒是尔等贼匪,还不逃吗!?”
第212章 说这么多,你不会是怕了吧?
王五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手中朴刀斜挥,刀光在阳光下闪着森寒的光芒,显然已经看穿了刘如山的虚张声势:
“不过是口舌之利而已,你血河已枯,本寨主就不信你还能这么硬扛下去!
你今日若是真战死于此,本寨主倒是真要高看你一眼了!”
“哈哈哈!”
只剩下独臂单腿的刘如山,气势此时却更加高涨,仿佛那流淌的鲜血不仅没有削弱他的力量,反而点燃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他手中长枪轻点虚空,枪尖直指三人,声音洪亮如钟:
本官今日死不死还不清楚,不过你们黑山寨今日来了六个人,
被本官宰了一个,打残了两个,就剩你们三个废物了!
尔等要不要试试,本官还能打死几个下去跟那个死鬼作伴!?”
话音未落,远处与王五呈三角之势围绕着刘如山的另外两人
貔貅熊大与落月枪沈庆,也是眉头紧皱,脸上满是凝重。
一人一妖此时的状态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熊大头顶那面平日里最是爱惜用来簪发的金算盘,早已经在混战中不知道飞到了哪里,浑身油光水滑的皮毛变得东缺一块西缺一块,沾满了血污和尘土,
明明是威猛的食铁兽,此刻却差点被打成了癞皮狗。
它之所以能坚持至今没有退出,也就是因为一身种族神通,皮糙肉厚,硬顶在前面纯纯是挨揍。
至于落月枪沈庆,此时手中拎着的哪里还是枪,分明就是一根光秃秃的木棍。
他那用了多年、引以为傲的落月枪,早已经被刘如山那厮一刀斩断了枪头,如今只能称之为落月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