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刘如山这个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的怪物,他沈庆一身的本领至少有一半都寄托在枪法上,枪头一断,实力顿时大打折扣。
而且他自己心中有数,自己的实力与鳄母等人也不过是伯仲之间,能够全须全尾地打到现在,纯粹是因为足够苟,懂得见势不妙就缩回去。
此时二人对视一眼,脸色都同样难看。本来以为六打一,还不是稳稳的手拿把掐,
今日真正打起来才发现,这根本就是个生死局。
虽说刘如山这个狗东西双手沾满了兄弟们的血,确实该死,
但是兄弟们杀他,我(俺)大力支持;
可要是让兄弟们拿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我(俺)坚决反对!
毕竟刘如山这狗东西,虽然行事狠辣如畜生,但这话倒是没说错。
按照他的实力,当真是要死战下去,拉一两个垫背的,绝对不是问题。
说来说去,终究命是自己的,一切都是外物,何必为了墨十那条长虫拼命。
虚空之中,熊大粗糙的爪子更是下意识地摸了摸头顶光秃秃的一片,那里还残留着火辣辣的痛感。
这片秃毛是被刘如山那个畜生一爪挠出来的,当时爪风带着刺骨的寒意,若不是自己头够铁,皮够厚,怕是当场就要被这畜生开了瓢,脑浆子都得溅出来。
算了,算了,今天把他打得这么惨,断手断脚瞎了眼,也算是报了这一爪之仇了……
心中杂念一闪而过,最终只留下一个!
是时候该跑路了!*2
两人心中同时升起这个念头,看向刘如山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莫名,脚下也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显然已经萌生了退意。
熊大朝着王五拱了拱满是血污的爪子,那雄厚的声音低声:
“寨主,俺今日可是真尽力了,你瞅瞅俺这一身伤,都亏到姥姥家了。
接下来的事情俺看…… 俺就不掺合了。”
说罢,它还特意晃了晃身上缺了块皮毛的地方,露出底下渗血的伤口。
同样早有退意的落月棍沈庆见熊大开了头,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不等王五开口,立马接着打起了退堂鼓。
他拄着那根光秃秃的木棍,咳嗽了两声,脸上挤出几分虚弱:
“寨主,我看其他几位兄弟都受伤不轻,我今日也是元气大伤,实在无力再战了。还是先去照料几位兄弟,以防有人趁机心怀不轨为好!”
王五眉头一皱,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了一眼已经下定决心跑路的两人,虽然心头火起,却也没有开口阻止。
强扭的瓜不甜,若是这两人真的不想打了,强行留下只会拖后腿。
黑山寨本就不是他的一言堂,除了自己的第一峰是完全做主,其他支峰的当家们向来是听调不听宣。
平日里有好处的时候,个个都抢着往前冲,可到了卖命的时候,谁也不愿多沾。
虽然一般事务上,谁都要给足他这个寨主面子,但今日毕竟已经死了一个法相境,残了两个当家,
再打下去,他自己也心知肚明,至少还得再死一个当家才能拿下刘如山。
抢钱的买卖,各个都会抢着干;
可卖命的活计,却没法拿刀逼着他们出手。
落草为寇这么多年,这个简单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此时,王五只是沉着脸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两人退走。
他自己则将朴刀倒持,刀柄紧握在手中,周身的气机如同一张紧绷的网,牢牢锁住对面的刘如山,丝毫不敢松懈。
虚空之中,刘如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王五,怎样,现在好像只有你一个人了吧!?”
“一人又何妨?”
王五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的笑,
“墨十即将化龙,刘如山,你今日还不如战死此处,否则就算逃了又如何?
徽州被淮水淹成了泽国,你回到京都当狗,怕是也要被李家人拔掉三层皮,说不定还要连累刘家!
不如死在这里算了!”
“啧,说的这么多,你不会是怕了吧?”
刘如山脸上满是血污,闻言却毫不在意,反而随手从腰间的储物囊中取出之前打死的那个法相境武夫的尸体。
那尸体还保持着临死前惊恐的模样,他就这么当着王五的面,轻飘飘地将尸体丢进身后的血河之中。
他没有否认王五的猜测,只是慢条斯理地催动着血河,那狰狞丑陋的脸孔上露出一丝轻笑,拆穿道:
“还是说你想等墨十化龙,然后再跟那条蠢货一起动手?”
第213章 陆地蛟龙,墨十!
“本官倒是不介意省省力气,免得宰了你,还要再去追杀墨十这条孽龙,浪费时间。”
刘如山语气中似有讥讽,明明是嘴角带笑,那笑意却未能爬上眼底。
血河之中的血水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涌了上来,将那具法相境尸体包裹住。
一丝丝暗红色的气血从尸体中被剥离出来,顺着血水缓缓融入血河,原本已经快要干涸的血河,似乎因此多了一丝微弱的生机,而刘如山那失血过多的苍白脸上也多了一缕红晕。
王五的脸色神色游移不定,看着刘如山身后的血河就这么缓缓将法相境武夫的尸体吞没,眼神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却当真没有出手。
刘如山猜对了,他就是要等墨十化龙之后再动手,到时候两人联手,不信拿不下这个已经被围攻到只剩半条命的疯狗。
至于一具法相境的尸体气血,就算他能够炼化又如何?
不说已经死了的法相境尸体,精血十不存一,早已衰败大半,单单是炼化的过程,也不可能完美转换其精血,顶多让这厮多喘口气,撑不了太久。
今日与刘如山一战,六打一,打到现在还没宰了这个狗东西,反而损兵折将。
饶是王五向来自傲,觉得自己在法相境中罕逢敌手,
可没了其他人牵制,如今却也不敢笃言自己一对一能完胜刘如山这个强到变态的狗东西。
更重要的是,这个畜生,实在让人摸不透深浅。
每次都像是要断了最后一口气,眼看着就要死了,偏偏总能从鬼门关里爬回来,
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总能一边吐血一边出手愈发狠厉,实在是让人心里忌惮。
在猜不准他还有什么后手的情况下,王五心中自有盘算。
虽然自信自己不会被他拖下水同归于尽,但是既然墨十已经马上功成,何必急于这一时?
自己是匪,向来信奉能占便宜绝不吃亏,
当然是要等墨十化龙后,进行公平的二打一,到时候两人联手,别说这个半残刘如山,就是全盛血太岁又如何!?
“狗官,这种激将法你也用得出来,看样子当真是要黔驴技穷了!”
王五收刀而立,虽然没有出手,周身的气机却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锁定着刘如山,只要他稍有动作,露出半分破绽,自己便会立刻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击。
此时他脸上不怒反笑,眼中却带着几分嘲弄:
“你猜对了,本寨主就是要等墨十化龙。看看你这破破烂烂的样子,本寨主倒是还想看看,你这厮还有什么花样能耍出来!”
“本官的花样向来是只给落红阁的美娘子看的,你这粗鄙贼匪,怕是没机会瞧见了。”
刘如山轻呼一口气,语气轻松得仿佛不是身处生死对峙之中,丝毫不在意王五的嘲讽。
他只是继续催动身后的血河,看着那血水慢慢淹没法相境武夫的尸体,一丝丝精血被不断剥离、吸收。
随后,他竟毫无形象地单臂单腿坐于虚空之中,那只仅剩的左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断臂的伤口处还在缓缓渗着血。
他抬手将一头披散的、沾满血污的头发往后撩了撩,露出那张狰狞却异常平静的脸。
刘如山当真没有跑路,也没有出手,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原地,只是将那平静到带着几分微冷的视线转向天空中那个正发出痛苦龙吟的巨大身影,嘴角扯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不过既然你不想动手,那就等着吧。
看看我这位‘好兄弟’,亲自导演了这一场好大的戏,到底能不能成功化龙!”
高空之上,风势愈发猛烈,吹动着刘如山残破的衣袍猎猎作响,也吹动着王五紧握着刀柄的手指。
血河还在有条不紊地炼化着尸体,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暗红色的涟漪,刘如山的气息似乎也因此稳定了些许。
而天空中,墨十的龙吟声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响亮,其中夹杂着的痛苦之意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越来越强盛的威压,那是属于龙族即将蜕变的气息。
整个天地间的雷云似乎都在朝着那个方向汇聚,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雷霆旋涡。
刘如山却仿佛对天空中那惊人的异象视若无睹,只是静静地坐着, 嘴角那抹弧度始终未变,
仿佛在等待着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
淮水与东海交汇的入海口,矗立着一座不过百丈之山,名为赤蛟山。
此山不算巍峨,更无险峻之势,却自上而下无一草一木存活,
若是远观,其通体赤红如血,如同绝世凶物矗立于此,
寻常武夫只是靠近便觉得呼吸困难,因此山中更无寻常生物。
至于此山是如何得名!?
但凡东海龙种欲历蛟化龙的天堑,皆需从海底潜游千里海道,穿越暗流涌动的险滩,借洋流奔涌之势直冲此地,方能开启那九死一生的渡劫之路。
数千年来,固然有天赋异禀之辈能在雷劫中扛住万道雷霆,一举功成,化身为龙翱翔九天,成为一方霸主,
但更多的却是在漫天雷霆下被击碎蛟躯,坠空而败,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这些失败者或当场殒命,魂飞魄散;
或落得终身残疾,再也无法修炼,最终的结局往往凄惨不堪,要么被其他海中妖魔所吞噬,要么在海底无人孤寂处独自慢慢消亡。
不过蛟龙不幸,却也铸就了这座在蛟龙一族中名声斐然的赤蛟山。
此山本无名姓,只因历代渡劫蛟龙的鲜血年复一年浸润山体,那鲜红的血液渗入岩石缝隙,与山石融为一体,
才让整座山染上了暗沉的赤红,远远望去,如同一条蛰伏的血色巨蟒,遂得名赤蛟山。
又因蛟龙之血浇灌,天雷之劫余波降下,此山之上寸草不生,生灵不活。
而自此山得名以来。
许是东海海底的岁月太过安逸,鲜少有蛟龙愿意冒险渡劫,赤蛟山上一次迎来化龙的蛟龙,已是数十年前的旧事了。
那一次,那头蛟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却还是未能跨过雷门,庞大的身躯从高空坠落,
将赤蛟山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如今那深坑已积满了雨水,成了一汪血色的潭水。
然而今日,这座沉寂已久的东海名山,终于又迎来一尊敢于以命化龙的蛟龙。
只是,此蛟却非是海底之蛟,
而是自大周而来,历经千里,
携淮水之势,戮千万生灵之命,
是为淮水龙王陆地蛟龙,墨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