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有龙虎气勉强支撑的结果,若是单凭自身精血硬撑,此刻怕是早已油尽灯枯。
虚弱感如同潮水涌来,吴休身体微微一晃方才站稳身形。
随即坦然取出一件斗篷遮住身体,遮掩住身上那一杆长枪。
长公主瞥了一眼吴休手中的真龙之首,那龙首上的不甘与狰狞依旧清晰可见。
她眨了眨眼,似是将不该看到的东西丢在脑后,随即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向虚空之中的水龙,语气淡漠却丝毫不惧:
“我大周淮水龙王,死了也是大周之龙。
既然犯下大罪,祸乱淮水,残害百姓,岂能得死后安静?
自当论罪行罚,按律于剐龙台上分尸挫骨,以儆效尤。
龙王之请,恕本官难以从命了。”
虚空之中,老龙王身上那股恐怖的气息一闪而过,周围的空气再次变得凝滞,仿佛随时都会爆发。
吴休也有些惊讶,东海龙王的名头,在镇抚司的卷宗里可是传说中的存在,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地位尊崇无比。
这位长公主看起来不过双十年纪,竟然能与老龙王平等对话,这份气度与实力,实在令人惊叹。
见老龙王不语,似是要动手。
长公主手中的赤霄剑微微出鞘,露出一寸剑身,寒光凛冽。
她忽然微微皱眉,似是听到了什么。
老龙王苍老的声音直接在她耳边响起,旁人无从听闻。
也不知老龙王在长公主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长公主秀眉微蹙,下意识瞥了一眼吴休,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她指尖摩挲着赤霄剑的剑柄,沉吟片刻后,对着老龙王缓缓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对方的条件。
随后,长公主转过身,目光落在吴休身上,先前面对老龙王时的凛然威仪散去些许,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说道:“镇抚司小旗吴休对吧 ,本官为镇抚司大司命。
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斩除叛龙,有功于大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吴休手中的龙首,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商议,“本来既是你等出手,这战利品本官不该干涉,只是这真龙遗骸本官今日确有急用。
他日回京都,本官自会从内库中补偿你的损失,可好?”
第229章 舅舅!?
听闻长公主的话,吴休心中微动,强撑着酸痛的身躯拱手道:“见过大司命。
属下倒是并无意见,只是这屠龙之功,大半要归功于我师徽州道指挥使刘如山。
若非师傅先斩其半躯、缠住水龙,属下绝无可能得手,这……”
话音未落,赤蛟山的坑洞突然炸开,乱石飞溅中,已恢复人形的刘如山灰头土脸地从深坑里飞了出来。
他衣袍被划得破烂不堪,脸上沾着泥灰,发髻散乱,却以惊人的速度几个起落跳了过来,抢在吴休说完前拱手朗声笑道:
“殿下全权做主即可!”
长公主点了点头,看刘如山的眼神带着几分熟稔,显然二人早有交集。
她没有多言,素手轻扬,一道无形的气劲隔空而出,将赤蛟山上的龙首与残躯一并摄到身前。
但她并未立刻将遗骸交给老龙王,反而侧身手持着赤霄剑轻轻一削,赤红的剑身 “噌” 地弹出半寸,一道无形的红色剑罡如绸缎般卷过真龙遗骸
那剑罡看似柔和,却锋利得惊人,瞬间从龙躯上刮下近半的青玉色龙鳞,每片鳞甲都莹润如玉,闪烁着淡淡的灵光;
又削下一根七尺长的龙角,角尖泛着金芒,隐约有雷霆纹路流转;
最后还从断颈处刮下三滴金色龙血,每一滴都如凝固的熔金,悬在空中久久不散。
做完这一切,长公主才将剩下那半副略显狼藉的躯骸丢回给老龙王,龙鳞剥落处露出苍白的皮肉,断角的伤口更是触目惊心。
她抬眸看向水龙形态的老龙王,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那就这么说定了。”
老龙王看着那残缺的龙骸,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愠怒,却终究没说什么。
水龙摆动了一下身躯,卷起龙骸没入海中,只留下一句苍老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大周长公主,好手段。”
吴休站在原地,看着长公主将那些龙鳞、龙角与龙血收入一个玉盒中,心中暗自咋舌。
这位长公主不仅身份尊贵,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那赤霄剑的剑罡看似轻描淡写,却能精准地剥离龙身最精华的部分,更别说能够一剑斩断老龙王的出手,怕至少也是抱丹的境界。
而虚空之中的东海七公主敖银,也好似听到了冥冥中的指令,她捂着胸前贯穿的箭伤,银甲上的血迹顺着箭杆滴滴答答坠落,砸在海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她咬牙忍痛,凶狠的目光狠狠剜了吴休一眼,那眼神里既有蛟龙的凶戾,又藏着不甘的屈辱。
随后不再犹豫,带着身上那支仍未取出的千锻玄铁箭,猛然从空中一跃而下,如同一道银色闪电扎入东海,激起一圈涟漪后便没了身影,只留下海水里渐渐弥散的银蓝色血迹。
东海的蛟龙退去之后,赤蛟山周围顿时空旷了许多。
吴休拄着阿鼻剑勉强站稳,环视四周才发现,黑山寨的众人竟然不知何时已悄然消失
那些之前还在虚空边缘窥伺的武夫,连同熊大那肥硕的身影,都像是被海风卷走了一般,连半点气息都没留下,想来是见势不妙早早遁走了。
长公主仍是那副世家公子打扮,英武的眉宇间带着几分闲适。
她见吴休脸色苍白如纸,气息沉重得像拉磨的老驴,便随手从怀中取出一只羊脂玉瓶。
白皙的玉指轻轻一弹,玉瓶便如长了眼睛般精准射入吴休怀中,她轻笑道:
“吴休,今日之功本官记住了。
这是赤金丹,法天象地虽是顶尖神通,能让你以体魄境硬撼法相境,但若非你根基扎实,换了旁人怕是早已爆体而亡。”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郑重:“此等逆天神通,代价自然惊人
你方才消耗的不仅是精血,更是武道根基。
这门神通待到真罡境再用最好,眼下多用几次,不仅根基受损,还会折损阳寿。这瓶赤金丹可温养气血,弥补一二。”
吴休接过玉瓶,入手温润,瓶身上刻着繁复的云纹,尚未开盖便闻到一股醇厚的药香,直冲眉心。
虽未听过赤金丹的名头,但这等能补根基、延寿命的丹药,不用猜也知是顶尖珍品。
不过今日他也算是立下大功,自然没有什么无功不受禄的情节。
他没有推辞,坦然收下,拱手道:“多谢大司命,吴休明白。”
见吴休从头到尾都以 “大司命” 相称,未曾因她的身份而有半分逾矩,长公主嘴角扯出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此时看吴休愈发满意 这般天才武夫,又是刘如山的徒弟,算得上自己人,更难得是如此通透,当真是少见。
她索性再多释放些善意:“赤金丹只是本官私人所赠。
今日追杀墨十这淮水叛龙之功,待你到了京都,圣人必另有封赏。
至于那真龙遗骸,本官带回京都还需稍作准备,你且放心,定然不会让你吃亏。”
吴休微微躬身,对于墨十遗骸被取走并无半分不满。
不说斩杀墨十的主力本就是刘如山,单说方才若非长公主出面,老龙王怎会轻易罢休?
届时别说遗骸,恐怕连他自己都要被碾成肉泥。
人贵有自知之明,这点他拎得清。
“但凭大司命做主。”
处理完吴休的事,长公主立于扁舟之上,目光转向已恢复几分神采的刘如山,两人对视片刻后,她轻叹一声道:
“舅舅,许久未见了。”
吴休眼睛骤然睁大,顾不上研究手中的玉瓶,猛地抬头看向空中。
自己这位灰头土脸、人见人恨、徽州道人人喊打的师傅,竟然是当朝长公主的舅舅?
这层关系如同一道惊雷,炸得他半晌说不出话。
只见刘如山眼眶微红,先前的狼狈一扫而空,他欣慰地望着扁舟上英武的白衣女子,拱手笑道:
“殿下,自京都一别,已有三年,确是许久未见。
近来一切安好?”
长公主脸上露出一丝独属于女儿家的柔和笑意,冲淡了几分英气:
“舅舅还是叫我如玉吧。
京都一切如常,能有什么变化?
倒是舅舅如今终于要达成心愿了,可准备回京都了?
刘府里,可有不少人念叨您呢。”
刘如山脸上露出吴休从未见过的柔和,他点点头:
“待我处理完徽州道的收尾事宜,不日便回京都。府上的事,这些年辛苦你了。
那些不长眼的蠢货,等我回去亲自料理。”
随后两人也没再多说什么,反倒是约定好京都中相聚。
长公主李如玉微微颔首,又朝着吴休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与刘如山作别。
她足下轻点扁舟,那不知以何种材质制成的小舟便如有灵性般调转方向,破开浪尖如利箭般划过水面,
白衣身影立于船头,衣袂翻飞间,眨眼便成了海平面上的一点白影,消失在天际。
白衣孤身扁舟来,踏浪孤身独自去。
第230章 事毕,复盘
刘如山从半空落下,足尖点在赤蛟山的碎石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见吴休还望着长公主离去的方向出神,他挥了挥手,袖口带起的气流卷走几片飘落的灰尘,轻笑道:
“别看了,殿下的性子随王妃,看着洒脱,实则心思重得很。
你若是有心结识,日后到了京都,大可去碰碰南墙死心。”
吴休挑了挑眉,指尖摩挲着怀中的赤金丹玉瓶,脸上丝毫没有被揶揄的窘迫。
他转过身,鬓角处还有着尚未褪尽的灰败,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师傅,我今日才知道,您还有位长公主外甥女。
这般金枝玉叶,怎不在京都享福,反倒跑到徽州道这风浪里来?”
刘如山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因这声叹息更深了些。
今日吴休冒险驰援的身影,他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此刻才算真把这徒弟当成亲传弟子。
尤其这小子天资竟如此骇人 体魄硬撼法相,放眼整个大周也是世所罕见。
他虽没多说什么,态度却已截然不同,难得放缓了语气解释:
“为师大姐当年入太子宫为妃,生下长公主后没多久,便因急病去了。
自从圣人登位,长公主没了后宫依仗,在宫里过得并不舒心,故而与我们这些娘家人走得格外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