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来援,也是为师通过你师姐的路子,避开了朝堂上那有意封闭徽州道言路之人,这才将消息递了过去。”
师姐,吴休想起来了,好像自家师门,除了大师兄秦无寿外,确实还有个师姐,只是之前大师兄对此多是言语不详,没想到人就在京都。
刘如山顿了顿,伸手拂去肩头的尘土,语气添了几分自嘲:
“为师当年年轻气盛,见不得她受委屈,在京都里替她教训了几个寻衅的皇子,虽然没出什么事,但是毕竟惹怒了圣人,一气之下便把我丢到了徽州道。
说起来,这已是十年前的事了,如今圣人的气该也消了。
有了今日屠龙之功,你我师徒重回京都,指日可待。”
吴休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跳。
刘如山说得轻描淡写,他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教训皇子却只被外放为镇抚司指挥使,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圣人小惩大诫。
这位师傅的身份,比他想象的还要不一般。
“去京都我倒是没意见。”
吴休此时已缓过些气力,没有再追问往事,想起黑山寨卧底和自己的好夫人的事,斟酌着开口,
“只是黑山寨那边如何处理?
我已摸清他们与周边势力的勾连,这次出来也没暴露身份,是否还要继续卧底?”
刘如山闻言皱起眉,想起今日王五等人围杀时的嘴脸,眉间煞气骤然翻涌。
他攥了攥拳,以他的性子今日之事当然不可能就此算了,
忍是忍不了一点,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让王五那个泥腿子还回来!
思索片刻后,刘如山还是摇了摇头,沉声道:“暂时别回去了。
你的实力进展远超为师预估,先前那‘项伯’的假身份已配不上你这天赋根骨。
黑山寨的消息先别断,待为师重新谋划
今日王五那伙人敢出手,还想趁机灭我镇抚司,这仇,我要让他这泥腿子后悔今儿出门没看黄历!”
两人又商议了片刻杂事,从徽州道的防务到镇抚司的人手调度,都粗略做了安排。
不过毕竟两人此刻都状态不佳:吴休没了法天象地的加持,在法相境的混战中能活下来已属侥幸;
刘如山被老龙王震伤的血河尚未平复,说话时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喘息。
随后师徒二人结伴回了镇抚司。
吴休自去偏院服丹养伤,刚将赤金丹纳入腹中,便觉一股暖流从丹田散开,顺着经脉游走,先前撕裂般的痛感顿时减轻了大半。
而刘如山则一刻不停,他不仅要处理镇抚司的烂摊子,还得接手州牧的差事 那位被关在地牢里的州官,至今还在等着发落呢。
………………………………
镇抚司小院中,杂草丛生,吴休盘膝坐在竹榻上,望着檐角垂落的蛛网,懒得起身打理
这地方本就是临时落脚的,说不定过几日就要随刘如山奔赴京都,整洁与否倒也无关紧要。
养伤的这些日子,他常听见前院办事堂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透过窗棂望去,总能看见人流如织,个个都行色匆匆,腰间的佩刀撞得叮当作响,像是有无形的鞭子在身后驱赶。
有次他出门,撞见两个小旗官抱着卷宗奔跑,纸页被风掀起,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朱砂批注,竟都是关于淮水灾后安置的文书。
徽州道的事,终究是压不住了。
淮水龙王墨十叛逃身死的消息,像投入滚油的火星,不仅在本地炸开,连千里之外的京都都该有所耳闻。
毕竟走蛟跃龙门本就是天地异象,就算朝堂之上有人能够压的了一时,却压不了一世。
何况叛逃的还是千里淮水龙王,这般动静,足以让各州镇抚司的密探连夜快马传书。
吴休裹着伤药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将这些天听到的只言片语拼凑起来,总算理清了整件事的脉络。
第231章 换血,蛟龙珠
许多年前,刘如山还在京都当值时,曾与墨蛟一族的墨十结为兄弟。
那时的墨十还是条不被族中待见的杂蛟,而刘如山也尚未褪去少年意气。两人在一次围剿妖魔的任务中相识,随后极为投缘,便相约结拜为异姓兄弟。
后来的日子里,两人各有经历, 却同样在京都之中有了名声。
墨十借着刘如山的人脉,在龙族中渐渐有了立足之地;
刘如山则靠着墨十提供的水脉情报,破获了好几起妖魔邪神的大案。
直到刘如山因教训皇子被贬徽州道,墨十才借着这个由头,主动请缨镇守淮水。
“说是镇守,实则是觊觎那千里水脉。”
吴休端起桌上的凉茶,想起那日的走蛟场景,
“淮水入海口的地形特殊,既是千里淮水入海终点,又能借潮汐之力,最适合蛟龙渡劫。”
他想起从黑山寨卧底时得知的消息,墨十与王五早就有了暗中来往。
如今想来,那定然是墨十在为走蛟仪式积蓄力量。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这背后竟有朝堂高官牵涉其中 否则以墨十的能耐,怎敢堂而皇之地调动河工、篡改水文记录?
“师傅怕是早就察觉了。”
吴休摩挲着竹榻边缘,心中却是很清楚,“他明着按规矩向京都传信,暗地里却顺水推舟,任由墨十折腾。”
刘如山的算计,远比表面看起来更深。
他一面将真正的心腹派出去,以 “防洪” 为名接管了州牧的权力,把淮水两岸的百姓迁到高地,最大限度降低了走蛟可能造成的伤亡;
一面又调了徽州道各地镇抚司的渣滓,还有那些世家安插的眼线,将这些人填进总部充作炮灰
不管是被墨十的党羽杀了,还是在乱战中殒命,于他而言都毫无损失。
“他要的,从来都是墨十渡过真龙劫后的龙躯。” 吴休想起阿鼻剑饮血时的贪婪,忽然明白了刘如山的图谋。
墨十隐忍多年,所图的是借着走蛟一跃成龙,再凭借真龙之躯的资格投奔东海 ,彻底摆脱大周的掌控。
而刘如山,恰恰是要在他最虚弱的那一刻,夺下真龙血肉骨,成就自己的武道。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刘如山没料到王五那伙人会如此不遗余力杀出,更没料到东海老龙王会突然插手。
若非镇抚司神秘老者及时出手,若非长公主恰好带着赤霄剑出现,恐怕刘如山的算计早已成了泡影,连他自己都要折在赤蛟山。
“终究是武夫的世界啊。” 吴休望着院外飘落的枯叶,轻轻叹了口气。
任你谋划得再精妙,若没有足够的力量兜底,终究是镜花水月。
刘如山的布局固然缜密,可若不是他关键时刻以法天象地硬撼真龙,若不是那神秘 老者出手,若不是长公主的赤霄剑能逼退老龙王,这场筹谋多年的大戏,恐怕只会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吴休望着院角被风吹得弯折的杂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心恶伤痂,心中对这句话的体会愈发深刻。
至于他的伤势看着可怖 浑身布满深可见骨的划痕,法天象地消退时暴起的青筋还未平复,连指尖都泛着脱力的苍白。
可实则因有龙虎气替代精血消耗,根基并未受损,不过是气血亏空罢了。如今服用了长公主所赠的赤金丹,恢复速度更是惊人,不过三五日功夫,便能自如行走。
只是那头往日乌黑的长发,此刻竟成了霜雪般的灰色,衬得他本就锐利的眉眼愈发冷峻,反倒比战前更添了几分慑人的威压,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真龙精血淬炼后的沉凝。
倒是龙虎气的损耗让他心疼不已。经赤蛟山一战,近万龙虎气凭空暴跌至仅剩二百刻,险些消耗殆尽,如今每动用一丝都需精打细算。
这龙虎气不仅是催动法天象地的根基,更是他越级搏杀的底气,如今所剩无几,便如剑客没了佩剑。
有龙虎气不用,和没龙虎气用不了,这是两回事。
此时,吴休正盘腿浸在半人高的木桶里,桶中盛满了琥珀色的药液,热气氤氲中,隐约可见血参大药、雪莲等珍稀药材的残渣。
他闭目内视,意识沉入体内,清晰地 “看” 到右心房处,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血金色珠子正随着心脏的搏动缓缓起伏,宛如第二颗心脏般鲜活。
每一次收缩都溢出丝丝缕缕的金芒,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这便是那日饮下的真龙精血所化。当时他见势不妙,当机立断吞下龙血,一来是换血所需的妖魔精血尚无着落,真龙精血堪称天赐之物;
二来是局势诡谲,谁也说不清刘如山能否拦住虎视眈眈的众人,唯有落袋为安才最稳妥。
谁曾想,那几滴金红色的龙血刚入喉,便与刘如山早年所赠的蛟珠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两者在丹田内纠缠、融合,最终凝成这颗血金色的珠子。
吴休试过以换血境的法门炼化,发现此物不仅不影响正常换血,反而随着炼化加深,与他的联系愈发紧密,仿佛成了能自主控制的器官,甚至能随心意调动一丝微弱的龙威。
既然已突破体魄境,如今有了空闲,自然要着手非人境的换血。
真龙精血作为此世顶尖的妖魔精血,其威能果然非同凡响。
饶是吴休的体魄已属同境界顶尖,又有龙筋虎髓根骨,此时炼化时也只能用水磨功夫,一点点将真龙精血的力量引渡到经脉中,再缓缓蜕凡血为龙血。
每一次流转,都似有无数根细针在血管里穿梭,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药液都泛起细密的血珠。
不过,想起之前吞下龙血后的气血沸腾状态,吴休盘膝坐于水桶之内,心中暗思:
“还是太慢了,若是龙虎气足够,倒是可以试一试法天象地的状态。”
那日激战中,外有强敌环伺,他无暇专心炼化,可仅凭体魄的本能运转,龙血的炼化速度便比此刻快了百倍不止,那股气血沸腾、如龙似虎的感觉,至今想来仍让他心潮澎湃。
显然是法天象地不仅能增幅战力,更能加速精血炼化。
这般想着,他愈发嫌弃眼下的进度,可龙虎气早已告罄,若强行催动法天象地,便只能以精血根基为代价,未免得不偿失。
摇了摇头,吴休压下心中的焦躁。
没了龙虎气,他还有丹药和药液可用。
回到镇抚司后,别的不说,专业的丹师倒是不缺。
眼前这桶药液,便是丹师们根据他的体质精心调制的,不仅能加速龙血炼化,更能修复战损的经脉。
单是桶中用到的各种珍稀大药,便需从镇抚司和州牧的库房里层层审批才能筹齐,更别提丹师的日夜熬炼耗费了。
第232章 精血入髓,铸赤金骨!
至于所需的银钱与功绩,刘如山拍着胸脯全包了
只不过并非出自他私囊,而是从镇抚司与州牧府库支取。
这位即将离职的指挥使显然打算捞最后一笔, 只是吃相颇为体面:
下手的都是往日徽州道里的刺头,或是与黑山寨勾连不清的世家,抄没的资产三七分账,镇抚司得三成,他自己留七成。
吴休虽因养伤未曾亲自动手,却凭着屠龙的威名稳稳分得一杯羹。
底下人早已将一箱箱抄家所得送到小院,此时正堆在吴休的空间之中。
可以说,自从来到此世,吴休从未过过这般闲适的日子:
每日浸在药液里炼化精血,累了便躺在竹榻上晒太阳,偶尔起身活动筋骨,自有下属将银钱、物资送到院里,连门都不必出。
他望着檐下晾晒的草药,忽然低声笑了出来:
“怪不得人人都想往上爬,这般好日子,过上了,谁还愿意回到过去那般苦哈哈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