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清楚,刘如山的 “千血万灵身” 确实不适合自己 那功法需要吞噬大量妖魔精血,最后身化血河。
而他走的是横练路子,讲究的是打磨自身体魄,将肉身潜力发挥到极致。
可这本武道心得却不同,里面记载的是刘如山对武道境界的理解,无关具体功法,却能为他解答许多修炼中的疑惑,弥补他武道知识的短板。
刘如山肯将这种私人的心得体会传给自己,显然早已将他视作亲传弟子,更重要的是,两人这一别,再见之日确实难测,这份礼物,更像是一种 “传承”。
至于那颗天罡珠,就更显珍贵了。
吴休这些日子研读武道典籍,早已清楚罡气的难得
如今大周境内,凡是能稳定产出罡气的名山长河,哪怕是最偏远的雪山、东海孤岛,都早已被皇室、世家、宗门瓜分殆尽。
罡气本是天地汇聚而成的精华,再生速度极慢,各势力内部尚且不够分配,能流传在外的,几乎是有价无市。
他想起了黑山寨的张斐 那人在未上黑山之前,已是徽州道有名的武道天才,根骨惊人,还意外获得了上古传承,却终究止步于换血境。
若不是后来上了黑山寨,得了王五赐予的一道罡气,这辈子恐怕都只能在换血境蹉跎,永远摸不到真罡境的门槛。
而刘如山这颗天罡珠里的坎水罡气,还是从淮水龙宫取来的
吴休不用想也知道,刘如山定是趁着墨十叛逃后,淮水龙宫内部空虚,才偷偷截留下来的。
这种天材地宝,比金银珠宝珍贵百倍,说是 “稀世之物” 也不为过。
吴休双手捧着那颗天青色天罡珠,入手便觉一股沉坠感 小小一颗珠子,竟似有百斤重,显然不是凡物。
他仔细打量起来:珠子表面呈半透明状,能隐约看到内部的景象;
里面封存着一道天青色的异物,似龙形蜿蜒,又似气流涌动,还带着几分水的灵动,在珠内缓缓游动,仿佛有自己的生命一般。
“师傅,此物太过贵重了,我……”
吴休话到嘴边,想要推辞,却被刘如山直接打断。
“我已临近抱丹境,凝练的是‘武道金丹’,这道坎水罡气对我早已无用,你拿着便是。”
刘如山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以你的天资,换血境只是起点,迟早要开始寻找罡气凝练真罡。
这一道罡气,就算是为师提前祝你步入真罡境的礼物,也算是了却我一桩心事 日后你我二人再见,也不知何时。”
吴休闻言,也不再推辞。
他清楚罡气的难得,以他现在 “镇抚司小旗” 的身份,日后若想靠自己凝练真罡,要么去抢那些被势力占据的罡气源,要么等朝廷赏赐,几乎难如登天。
刘如山这颗天罡珠,无疑为他铺好了通往真罡境的关键一步。
他郑重地将武道心得册子和天罡珠收好 册子放进贴身的衣襟里,天罡珠则用锦盒装好,藏在腰间的虎囊中。
做完这一切,吴休再次对着刘如山拱手行礼:“多谢师傅厚赠!弟子定不负师傅所望。”
“我相信你,送佛送到西,为师便在离开之前,最后再助你一臂之力。”
刘如山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干脆。
他知道自己今日离开京都后,前往青州道必然会忙碌至极,既要挑选御林军精锐,又要勘察封地、筹备军队,怕是再也没机会为吴休铺路。
如今既然已经对这个徒弟投入了诸多心血,自然不介意在离开前帮他安排妥当。
他转身走到书桌旁,从抽屉里取出笔墨纸砚 砚台是端溪名砚,墨锭是陈年松烟墨,纸张则是质地细腻的宣纸。
刘如山研墨的动作娴熟,墨锭在砚台里缓缓转动,黑色的墨汁渐渐晕开,散发出淡淡的墨香。
第260章 若不成,请辞大司命!
他一边书写,一边开口道:“明日你拿着这封信去镇抚司拜见长公主,殿下看了信,自会给你安排合适的职位。”
吴休站在一旁,看着师傅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留下刚劲有力的字迹,
不多时,刘如山写完信,将信纸仔细折好,放进一个信封里,又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印 印面上刻着 “刘如山印” 四个字,是他在镇抚司任职时的私印。
他蘸了点印泥,在信封封口处盖下印章,随后又取来红色蜡块,用烛火融化后滴在印章上,完成了最后的封缄。
吴休双手接过信封,他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
“师傅,我这几日已经将镇抚司调令送到衙署核验,可至今都没有消息传回,听说农部侍郎案件有了进展,可是镇抚司又有了变故!?”
刘如山闻言,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如今自己即将离开京都,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对吴休知无不言:
“今日大朝会,我去青州道的事只是小插曲,真正的大事,还是农部侍郎宋时之死,以及墨十叛逃的后续调查。
你之前应该听说了,长公主曾主动请命,要负责这两桩案子的调查,可当时圣人并未允许,朝堂上反对的声音也颇多
有人说镇抚司本就与此事有牵连,自查如同自欺;
有人说长公主一介女子,不懂查案之道,只会搅乱局势。
自那以后,镇抚司内部便乱了套,各派系互相推诿,连日常事务都没人处理,你去报道无人理会,也属正常。”
他顿了顿,想起今日大朝会上的场景,语气又沉了几分:“今日圣人再次询问刑部,宋时案的调查进展如何,可刑部尚书孙浩支支吾吾,
连宋时书信之事都只含糊其辞 显然是查到了关键处,却不敢再往下查。
圣人大怒,当场斥责了孙浩。
就在这时,长公主再次站出来请命,要求接管此案。
农部尚书欧阳岳又跳出来反对,说镇抚司内部管理混乱,连墨十叛逃都没能提前察觉,若是让镇抚司查案,只会掩盖真相。”
说到这里,刘如山想起今日大朝会上那一道身穿官袍束发身影于一众反对朱紫衣袍中跃步而出的场景,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变化, 叹道:
“长公主执意请命,并称镇抚司内自有她负责,若是查案不成,自愿请辞大司命受罚。”
吴休脸上瞬间露出惊讶之色 他与长公主仅有一面之缘,只觉得她气质尊贵、心思深沉,却没想到她竟有如此决心。
他想起自己在京都听说的皇室规矩,心中更是震撼:大周皇室历来对皇子公主倾力培养,虽生来尊贵,却从不养闲人。
皇子们自幼便要学习治国之道、兵法谋略,成年后即便不是太子,也会被安排到六部任职,熟悉政务;
而公主们同样不轻松,除了要学习女红、持家之术等正妻之术,还要修炼武道、研读典籍,力求做到 “文武双全”。
也正因如此,大周的公主们向来是各大世家子弟争相求娶的对象
娶了公主,不仅能与皇室联姻,更能得到一位有能力、有背景的贤内助。
可长公主却与其他公主不同,她自幼便不喜女红,反而对治国、武道有着浓厚的兴趣。
当年圣人见她天资聪颖,便破例允许她与皇子们一同学习,而长公主也从未让人失望,每次考核都稳居前三,甚至多次超过几位皇子。
也正因这份能力,她成年后没有像其他公主那样被用来联姻,反而被圣人任命为镇抚司大司命,手握实权。
如今长公主以 “辞去大司命之职” 立军令状,若是查案失败,后果远比想象中严重。
皇室从不养闲人,长公主的年纪早已过了谈婚论嫁的最佳时期,若是没了大司命的职位,
她便失去了立足的根本,最终很可能还是会被当作 “联姻工具”,嫁给某个世家子弟,从此远离权力中心。
“长公主好大的气魄!” 吴休低叹一声,心中对这位长公主多了几分敬佩。
刘如山却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评价,只是继续说道:“长公主殿下或许有自己的考量,你不必过多揣测。
京都镇抚司的情况远比你想象的复杂 里面既有太子的人,也有二皇子、六皇子的亲信,还有不少是世家安插的眼线,各派系明争暗斗,比朝堂还要混乱。
你若是不想趟这浑水,明日拿着我的信见长公主后,便请她给你安排一个地方各道镇抚司的职位,
比如去江南道也好,回徽州道也罢,远离京都的纷争,省得哪天得罪了人,还不知道自己死在哪里。”
“情况复杂?” 吴休的眸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多了几分兴趣。
他来京都,本就不是为了安稳度日,越是复杂的局势,越能藏着机遇。
他连忙躬身,语气恭敬地请教:“还请师傅教我,镇抚司内部到底有哪些派系?各派系又有什么背景?”
见吴休不仅没有畏惧,反而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刘如山也不意外 他这个徒弟,向来胆子大,又有主见,若是甘于平淡,也不会在徽州道斩杀墨十了。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今日既是他在京都的最后一日,索性便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吴休,帮他理清局势。
刘如山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开口:
“镇抚司的由来,你之前也听说过,是太祖为了制衡世家、监察百官设立的,直接对圣人负责,权力极大。
可到了如今,镇抚司早已不是当初的‘铁板一块’,内部情况却是与地方之镇抚司大为不同……………………”
第261章 夏至,往镇抚司
五月二十六,恰逢夏至。
这一日的京都,昼最长,夜最短,天上的骄阳早早便挂在正中,金色的光芒洒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晕。
按常理说,此时应是热浪灼人的时节,可在农部的调控下,内城上空不时有清风推着棉絮般的云朵飘过。
那是农部驱使神砥、蛟龙,通过遍布内城的风水阵引导气流,将温度悄然压在舒适的范围,连街边的杨柳都舒展着枝叶,不见半分蔫态。
吴休身穿一身崭新的镇抚司制服 ,虽不算华贵,却透着几分肃杀之气。
只是他腰间空空,往日佩戴的仪刀早在徽州道斩墨十时损毁,如今尚未领到新的佩刀,倒显得有几分单薄。
他牵着蛟马的缰绳,沿着东城的街道缓缓向东而行。
蛟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郑重,步伐沉稳,不再像往日那般躁动。
吴休此前曾来过一次镇抚司总部,知道它坐落在东城与北城的交界处,距离自己租住的北城小院有近半个时辰的路程。
沿途的商铺渐渐从北城的 “市井气”,转为东城的 “官署风”
绸缎庄、珠宝铺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挂着 “某某衙署” 匾额的院落,门口值守的兵卒也从普通的巡城兵,换成了穿着制式铠甲的卫戍军。
不多时,一座规模宏大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 正是镇抚司总部。
它占地极广,院墙是用青黑色的城砖砌成。
正门是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门环是铜制的兽首,栩栩如生气势逼人。
镇抚司总部之大,内部不仅有自己的监狱,建国之初甚至有军营在里面。
吴休抬头打量着这座建筑,心中暗自感叹 这京都镇抚司总部,与地方的镇抚司简直是天差地别。
昨日与刘如山彻夜长谈,他早已理清了其中的差别,此刻亲眼所见,更觉震撼。
两者如今的差别之处不仅仅在于这面积与 外观,其内部的差别在吴休看来甚至更异于这外观之差距。
以他待过的徽州道镇抚司为例,虽也有贪污受贿、勾结地方世家的问题,可镇抚卫们大多还能履行职责:
平日里监察地方神灵是否安分,遇到妖魔作祟、淫祠祭祀,虽偶有懈怠,却不敢完全忽略 。
可京都镇抚司总部,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想起刘如山昨日所说的话:“镇抚司是太祖以军中精锐组建的机构,最初内部完全是兵家组织形式,纪律严明,战力极强。”
最初的编制体系本是清晰的:以七品总旗为基层作战单位,每个总旗统领六十名精锐,
旗下分为八品小旗(各领十人)与九品游骑(单人作战),这样的配置,足以应对大部分基层的妖魔作乱、毛神扰民、淫祭惑众等问题;
往上,六品镇抚使负责一府的镇抚司分支,五品指挥使则管辖一整道的镇抚司,层层递进,权责分明。
这是地方镇抚司至今仍在沿用的规制,虽有变动,却大体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