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慎伯？”
吴休挑了挑眉，眼中满是好奇，“只有爵位，怎么没有具体的军职？
圣人没任命师傅在青州道军中的职位吗？”
“为师正为这件事心烦。”
刘如山低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说不清是该高兴还是烦恼，
“圣人此次封我为忠慎伯，是‘实封’，
不仅如此，还允我先去冀州道的御林军中挑选三百精锐，之后让我自行组建军队，不用受青州道地方官府的节制。”
“实封？！”
吴休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他这些日子在京都，可没少研究大周的爵位制度
大周传承千年，封过的爵位不计其数，若是每个爵位都真刀真枪地封给土地，再大的疆域也不够分。
因此，封爵分为 “实封” 和 “虚封” 两种：
实封多发生在立国早期，那时地广人稀，有大片无人开垦的土地，朝廷便将这些土地封赏给功臣，
受封者不仅能收取封地内的赋税，还能自行任命官员、组建私兵，相当于 “国中之国”；
而到了中后期，土地有许多被世家、权贵占据，朝廷便很少再给实封，
即便封爵，也多是虚封 只有名义上的爵位，没有实际封地，仅能从朝廷领取固定的俸禄，或是获得一些税收减免的特权。
因此，哪怕只是个伯爵，若是实封，其价值也远胜虚封的侯爵。
圣人竟然对刘如山如此大方？吴休心中满是疑惑。
“师傅的封地在何处？有多少户人丁？”
吴休连忙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刘如山的脸色却沉了下来，眉头再次紧锁，长叹一声：
“这就是问题所在。
圣人虽允我最高可享三千户的食邑，却一个人都没给我
封地内没有一户大周百姓，连一寸已开垦的土地都没有。”
第258章 杀妖罢了，为师向来擅长！
“一个人都没有？”
吴休脸色微动，他这些日子读史、学习大周制度，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对朝堂一无所知的新人，稍加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这，圣人让您去青州道自己开拓封地？”
刘如山沉默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而且封地不在大周境内，在青州道与十万大山的边境线上
那里常年被妖国占据，到处都是妖魔，别说百姓了，连像样的村落都没有。
圣人给我的条件是：除了那三百御林军精锐，我手下最多可以组建五千人的军队，朝廷会供应相应的粮草、军械，
但是军队的兵源、封地的百姓，都要我自己从十万大山的妖国中夺取。”
“好厉害的手段！”
吴休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暗自惊叹
果然能坐上圣人之位的，没有平庸之辈。
他此前只觉得圣人封刘如山为实封伯是 “大方”，此刻细想，才明白这根本不是封赏，
而是一道让镇离公府乃至整个庆州刘家都不得不 “大出血” 的阳谋！
圣人定然早就看穿了刘家 “留后路” 的心思
老国公让刘如山去青州道从军，表面是避祸，实则是想让他掌控兵权，为刘家保留实力。
可圣人不仅没有阻碍，反而 “锦上添花” 地给了实封，这背后的算计，远比想象中更深：
青州道紧邻十万大山妖国，里面都是大周立国被太祖驱逐的妖魔所建妖国，
如今盘踞着无数妖魔，还有实力强悍的妖将、妖王，连青州道的正规军都不敢轻易深入。
多年来的摩擦比北边的神离王朝还多，人妖冲突从未断过。
将封地封在那片荒无人烟的边境线，又只给三百御林军精锐 这三百人再能打，面对十万大山里杀不尽的底层妖魔，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刘如山要在那里开拓封地、组建军队，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会全军覆没。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圣人就是要让刘如山自己开拓封地，硬顶妖国的压力。
可刘如山就算武道再强，一个人也不可能在青州道边境站稳脚跟。
他需要兵卒、粮草、军械，这些圣人只给后勤的支持，其他都得靠镇离公府支持。
要想打下一片能供养三千户的伯爵领地，就算庆州刘家底蕴深厚，也少不得要掏空家底
抽调家族私兵、动用百年积蓄、甚至要联合庆州其他武勋世家，如此一来，刘家必然会伤筋动骨。
圣人这一手，简直是一石多鸟：既借妖国之手削弱了武勋将种的实力，又让刘家为了支持刘如山，再也没有足够的精力掺和京都的皇子争锋；
既用 “实封伯” 的诱饵让刘家无法拒绝，又将刘如山这个 “抱丹境潜力股” 调离了权力中心，可谓算无遗策。
至于刘家会不会不支持刘如山，或是刘如山抗旨不去青州道？
吴休转念一想，便觉得这根本不可能
实封伯对武勋世家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 “家族底蕴”，能让刘家的爵位传承更稳固，老国公绝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
更何况圣人旨意已下，刘如山就算不想去，也由不得他，若是抗旨，等待刘家的便是 “谋逆” 的罪名。
庆州刘家若是不想看着刘如山这个百年难遇的武道天才死在十万大山的妖魔浪潮里，就只能咬着牙全力支持。
“果然京都的水，比徽州道深多了。”
吴休暗自摇头，心中满是感慨。
刘如山此前在徽州道何等豪气，连墨十那样敢搏命化龙的豪杰，都被他算得死死的；
可到了京都，圣人一道旨意，便让他陷入了两难境地 要么拼尽全力在青州道开拓，拖空刘家；要么抗旨不遵，连累整个家族。
他没有将这些内心的感叹与猜测说出口，只是抬眼看向刘如山。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聪明人，许多话不必明说，便已心照不宣。
吴休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地问道：“青州道路途遥远，师傅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刘如山再次叹息一声，微闭双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时间太急了，今晚就走。”
“这么急？”
吴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原以为至少还有几日准备时间，没想到竟如此仓促。
“我那三千户食邑，如今倒不用急着打理，可兵卒却等不得。”
刘如山睁开眼，语气中也有些许疲惫，“父亲今日下朝已经派人去庆州，为我招募士卒了；
粮草、辎重这些，青州道官府会提前筹备，不用我操心。
但我必须先去冀州道的御林军营，挑选三百精锐做行伍长
这些人是军队的骨干，得亲自挑选才放心；
之后还要去青州道边境实地勘察，确定封地的大致范围，一分一秒都耽搁不起。”
吴休点点头，心中明白刘如山的难处。
他站起身，对着刘如山拱手，语气诚恳：
“战场凶险，弟子没什么能为师傅做的，只能祝师傅武道昌隆，早日在青州道站稳脚跟！”
“哈哈，也不必为我担忧，左右不过是杀妖罢了，为师向来擅长！”
见气氛有点凝重，刘如山却是显出豪迈气魄，
他拍了拍吴休的肩膀，语气轻松了不少，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何处不能做出一番事业？
正好离了这京都的蝇营狗苟，为师倒觉得自在些。
倒是你，在京都要多加小心
我走之后，镇抚司的整合怕是会更快，长公主那边说不定会有动作，估计有不少位置空出来，你若有机会，可试着争取一下，只是切记不要过早站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日后若是遇到难处，你可直接去国公府找父亲，或是去长公主府求援。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们自会帮你一把。”
吴休再次拱手，眼中满是感激：“多谢师傅提点，弟子定当谨记在心。”
第259章 坎水罡，传承
刘如山的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了两下，目光落在吴休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
有不舍，有期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片刻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
一本封面泛黄、边角磨损的线装册子，以及一颗鸽卵大小、通体呈天青色的珠子，轻轻推到吴休面前。
“为师今晚就走，此去青州道，山高水远，日后你我二人再相聚，怕是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刘如山的声音比之前柔和了几分，手指轻轻点了点那本旧册子，
“这本册子，是我在镇抚司多年来，一点点总结的武道心得
从体魄境的淬体法门，到换血境的精血凝练，再到法相境的神魂滋养，每个关卡的难点、突破的关键，都记在上面了。
你也知道，我修炼的‘千血万灵身’过于霸道，与你这一身横练根骨不合，如今你也已经走出了自己的武道路子，
这本册子或许不能让你直接突破，却能帮你少走些弯路。”
他顿了顿，又拿起那颗天青色珠子，指尖摩挲着珠子表面的冰凉触感，继续说道：
“至于这颗珠子，如今你应该也听说过
武道修炼，非人境之后，换血圆满便要开始凝练真罡，此乃‘真罡境’的根基。
这颗是‘天罡珠’，里面封存着一道我离开徽州道前，从淮水龙宫中取来的‘坎水罡气’。
你若日后换血有成，便可借助这道罡气，直接开始凝练属于自己的真罡；
就算日后觉得这坎水罡气与你的功法不合，也能拿着它去置换合适的罡气。”
“罡气？！”
吴休脸上瞬间露出几分动容，饶是他这些日子在京都见惯了奇珍异宝，也被刘如山这突如其来的大手笔惊到了。
他郑重地拿起那本旧册子 书页已经泛黄，上面是刘如山亲笔写下的字迹，笔画刚劲有力，有些地方还贴着小纸条，补充着后续修改的心得，显然是用了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