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虽有些肚饿,倒还能忍
“大……大人,今晚是下官无状,违抗军纪,甘愿领受军法!
只是望大人念在下官初犯,给下官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吴休手中的长刀泛着青墨色的冷光,他微微垂眸,俯视着面前低头认错的张纪。
沉默片刻后,没有再继续刁难。
他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杀人,而是要掌控这镇抚司的兵营,要让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低头服软。
杀不杀人不重要,重要的是立威。
只要这些人肯低头,哪怕只是口服心不服也无妨反正只要误了事,他有大把机会弄死他们。
或者说,比起杀人,能让这些二世祖们跪下来低头认错,反倒是效果更好。
“既然你认错,那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吴休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来人,绑了,带回甲丑营,听候发落!”
早已在一旁待命的向红立刻上前,手中拿着一根用牛皮交缠而成的特制粗绳。
这绳子极为坚韧,寻常刀剑都难以割断。
向红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便将张纪捆了个结结实实,连手臂都被反绑在身后,动弹不得。
张纪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既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向红将自己捆住。
吴休将张纪交给向红看管,手中的长刀依旧没有入鞘,他迈步走到周江面前。
周江早已被刚才的一幕看的脸色微白。
他本就不像张纪那样出身武勋世家,没有那份硬气的资本,更没有这份硬气的习惯。
此时见吴休朝自己走来,他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几分讨好:
“大人,下官……下官也知道错了,甘愿认罚!
不过下官今日不当值,是不是……是不是可以从轻发落?”
吴休眼神微眯,上下打量着周江,没有立刻说话。周江被他看得浑身发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越发僵硬。
片刻后,吴休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冷漠:“按镇抚司制,每营一月有五日休沐。周总旗,你且说说,甲卯营今日是休沐的日子吗?”
周江愣了一下,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时候镇抚司还有休沐的规定了?
在他印象里,镇抚司的兵卒向来懒散,几乎天天都跟休沐一样,想上班就上班,想偷懒就偷懒,哪有什么固定的休沐日?
更何况,他连自己所在的甲卯营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知道今日是不是休沐日?
周江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当真说自己今天是休沐。
看这姓吴的态度,自己若是敢嘴硬,这个狗日的绝对敢把他嘴打烂。
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继续硬着头皮挤出笑容:“下官……下官知错了!下次一定不敢再犯!”
“下次?”吴休嘴角突然扯出一抹笑容,他转过身,对着向红挥了挥手,“把这位周总旗也捆了!其他人不用管了,就带他们两个,回营!”
“唉!别别别!”周江一听,顿时慌了,连忙摆手求饶,“大人,我自己走!我自己走!绑就不必了吧?下官保证不跑,绝对听话!”
向红却根本没理会他的哀求,走上前,像捆张纪那样,用粗绳将周江也捆得严严实实。
周江挣扎了几下,可那牛皮绳越挣越紧,最后只能无奈地放弃,耷拉着脑袋,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向红一手抓着捆着张纪的绳子,一手抓着捆着周江的绳子,左牵右拖,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那模样当真是威风凛凛。
吴休没有立刻跟上,他环视了一圈牡丹坊内的一众公子哥。
这些人皆是京都权贵子弟,平日里一个个眼高于顶,此刻却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吴休没有费心去辨认其中还有谁是镇抚司的人,只是将众人的模样不动声色地记在心里,随后便收起长刀,一甩衣摆,转身走出了牡丹坊。
门外的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身上的血腥气。
吴休刚跨出金玉窟大门,便见门口立着几位锦衣中年人。他们衣料考究,袖口绣着暗纹,一看便知是常年居于上位之人。
吴休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几人,语气带着几分审视开口:“尔等就是这金玉窟的楼主?”
人群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率先踏出一步。他是四楼楼主,此刻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姿态放得极低:
“见过吴大人!小人正是四楼楼主,这几位是其余各楼的楼主。
今日大人来去匆忙,未能好好款待,若有机会,我等做东,请大人赏面,好好敬大人几杯。”
吴休目光微转,瞥见方才被桌腿溅上血印的地毯已被更换一新,连半分血迹都寻不见。
他看着络腮胡楼主,嘴角扯出一抹笑,先前在屋内的凶戾消散不少,却带着几分意有所指:
“好说。只是下次再让人出头办事,记得找个脑子灵光些的,脑子蠢就早点回家养老,免得出来碍眼
本官今日还有公务在身,酒宴就不必了,虽有些肚饿,倒还能忍。”
络腮胡楼主何等精明,瞬间听出话里的敲打之意,至于其中对付老这位法相高手的阴阳,自然是当没听见。
他连忙赔笑:“是小人疏忽了!大人且忙,稍后小人便让人将酒宴送到大人营中。”
“不必麻烦。”
吴休说着,从怀中摸出一颗银角子,抬手丢了过去。
银角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当啷”一声落在络腮胡楼主手中。“本官向来不吃白食,就用这颗银子备宴,够了。”
络腮胡楼主握着那枚轻飘飘的银角子,脸皮忍不住抽了抽。
络腮胡楼主在金玉窟也干了多年,此时方才见识到什么叫不要脸。
可他不敢有半分不满,只能硬着头皮堆笑:
“大人客气了!小人明白,定不会让大人为难!”
满意的点点头,吴休眼神余光瞥了一眼人群之中,倒是没看见之前的那个老东西,也不在意,直接出了金玉窟。
夜色带刀入青楼,刀刃沾血,这何尝又不是一种。
……………………
酉时初入金玉窟,戌时末才再回兵营。
夜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
月光如一层薄纱,比金玉窟内美姬身上的轻纱更显通透,将整个镇抚司笼罩在一片柔和的银辉之中。
等吴休抵达点兵场时,月亮已升至高空,将场中每一寸土地都照得清晰。
第295章 姓吴的,你真该死啊!
经过今夜这一番折腾,别说镇抚司,就连整个京都,不少府邸都还亮着灯火谁都想知道,这位新来的镇抚使,到底能闹出多大动静。
因此,当向红押着张纪、周江两人走到点兵场时,场边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兵卒。
讽刺的是,吴休粗略一扫,今晚的人数,竟比几日前长公主亲自来召集时还多了一倍不止。
他对这些围观者视若无睹,径直迈步走上点将台。
高台之上,夜风猎猎吹动他的官袍,他低头看着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两人,语气淡漠如冰:
“甲丑营总旗张纪,甲卯营总旗周江!”
张纪和周江对视一眼,眼底满是苦涩。
经过金玉窟一遭,他们早已摸清吴休的脾气这人是真的敢杀人,半点不怵他们的家世背景。此刻哪里还敢头铁?
两人连忙咬牙齐声应道:“下官在!”
“张纪,”吴休的目光落在张纪身上,声音没有半分起伏,“急令三通鼓响,你却迟迟未至,按《镇抚司制》当斩。
念你是初犯,本官从轻发落,杖责三十。可服?”
张纪脸色微白。他虽出身武勋,自幼习武,可军棍不同于寻常殴打,每一棍都打在筋骨上,
三十杖下来,普通换血武夫都得打个半死,就算是他少说也要躺半个月。
但比起“斩立决”,这已是天大的恩典。他咬了咬牙,低头道:“下官……服!”
吴休转而看向周江,语气依旧冰冷:“周江,你未按制报备,擅自离营外出,按律当杖,此次亦杖三十。可服?”
周江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不是,张蛮子那厮本该杀头你给他仗三十,本少爷不过是擅自外出,你也仗老子三十!?
你个狗日的在针对老………………
可当他的目光对上吴休那双冷幽的眸子时,心头的火气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他忽然反应过来吴休就是在等他不服!
只要他敢反驳,吴休正好能以“抗命不遵”为由,加重刑罚,甚至直接杀了他立威!
姓吴的,你这厮真是该死啊!!!!
周江死死攥紧拳头,将到了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闷声道:“服……下官服!”
“既服,便好。”
吴休抬手,长刀出鞘,寒光一闪,瞬间斩断两人身上的粗绳。
他掷刀回鞘,这回不是周江的喉咙间,冷厉声音传遍整个点兵场:“来人!取军棍来!一人三十杖,给我细细地打!
若是打坏了、打死了,只算他们自己废物,扛不住军纪!”
点将台下,自从周江、张纪这两位镇抚司二代中平日最硬的两人都低头认罚之后,便是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这新来的镇抚使一来就拿最硬的两块骨头开干,更没想到,竟然还真的让他拿下来了。
而当听到要细细的打的时候,围观的兵卒们就已经是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不止了。
军中潜规则,谁都知道,这“细细地打”可不是简单的皮肉之苦
执棍的人会专挑筋骨连接处、内腑五脏处打,每一棍都能让人痛彻心扉,却又不会立刻致命。
三十杖下来,别说是普通体魄武夫 ,就算是换血境的武夫,也得脱层皮,稍有不慎,怕是真的要落下终身残疾,甚至丢了性命!
“这吴大人……是来真的啊!”
“连张纪和周江都敢这么打,他就不怕张家和周家报复?”
“报复?你没看方才在金玉窟,吴大人连勋贵子弟都敢杀。怕?我看他是怕杀的不够多!”
议论声此起彼伏,却没人敢上前劝阻。
这厮,当真是心狠手辣,不怕死人!?
这连张纪、周江都敢打杀,那他们这种………………
点将台上,吴休的吩咐落下,周江与张纪虽脸色惨白如纸,却没半分反抗的念头。
两人沉默地从兵卒手中接过咬木,用力塞进嘴里那是一截裹着粗布的硬木,专为受刑人准备,免得剧痛之下咬碎了自己的牙齿。
行刑之人,正是向红和一名女卫。
她们也是受过军法训练,对“细细地打”的门道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