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薛玉良安步当车,沿着庙宇院墙进入林子,顺着林中的青石板小径往面朝河湾的大门处走去,其实,河伯庙的后面也有后门,只是现在是关闭的。
这一次,薛玉良是代表朝廷前来。
因为是临时县尉,还没有获得郡守府的文书,所以,他身上穿的还是从九品的官袍,而非从八品的衣裳,但是,不管怎样都代表朝廷,不可能从侧门进去。
正常情况下,他应该获得县尉文书,正式上任,然后,带着乡兵之类的大张旗鼓来此。
问题是,不完成这个任务,就没办法转正。
所以,他干脆孤身上门,搞定这件事,然后,换来从八品的县尉官袍。
穿过林子,眼前豁然开朗。
河湾是一处天然码头,码头两侧是白色的沙滩,河水荡漾着金光,拍打着洁白的沙滩,风景很是不错,清风拂面,伴随着淡淡的青草香味,让人心旷神怡。
河伯庙的大门前,有十几人肃然站立。
全都是一些穿着符甲的武士,薛玉良从林子出来的那一刻,他们便发现了薛玉良。
队伍没有慌乱,有两人持刀走了过来。
练气境武师!
是的,这十几人都是练气境武师,大部分都是练气境一重天,领头的却是练气境三重天,他们都穿着符甲,朝薛玉良走来的两个武士,他们身上的符甲闪烁着淡淡的光晕。
符甲上面的法阵已经运转起来。
这场景?
曾经的赤水县县令吕一功出场都没有这么大的阵仗,吕家的护卫的确也穿符甲,不过,没有十几人之多,每次出门,身边最多只有两三人相随。
薛玉良穿着官袍,灰色的袍子,九品官员的标配,衣袖上没有绣着金色的云纹,也就是从九品。
不过,一个官员孤身而来,身边没有随从。
说实话,这不怎么符合常识,所以,朝薛玉良走来的两个符甲武士脸上带着警惕,他们的手都放在腰间的横刀刀柄之上,脚步轻盈,一看就知道体内真气运转了起来。
“这位大人,有何贵干?”
走在最前面的那人沉声问道。
另一个符甲武士则往后退了半步,和同伴形成了随时可以夹击出手的姿势,在河伯庙大门那里,其他的符甲武士各有各的反应,有的望着薛玉良这边,有的则望向没人之处。
这是害怕薛玉良是诱饵,有人声东击西?
这个符甲武士说的是大齐帝国的通用官话,不过,却带着异乡的口音,薛玉良一听就知道,他不是赤水县本地人,甚至,都不是玉山郡的口音。
“本官乃是赤水县新任县尉,特来面见河伯,有事和他商量,尔等是何人?”
薛玉良望着那个符甲武士,沉声问道。
对方没有回答薛玉良的问题,而是上下打量着薛玉良穿着的官袍,表情有些疑惑。
“临时暂代,文书过两日方才下发!”
薛玉良解释了一句。
没这句解释还好,有了之后,薛玉良感觉自己的气势都没有了,于是,他追问了一句。
“尔等何人?”
那个符甲武士表情不变,仍然挡在了薛玉良面前。
“我等乃是博陵郡郡丞慕容杰大人的护卫,护送大人返乡丁忧,此时,慕容杰大人正在和河伯商谈甚欢,不好容人打扰,这位大人,要不,你改天再来?”
对方操着来自北地的博陵郡官话,在薛玉良听来,足够傲慢,就像他本人就是从五品的郡丞。
现在,有个难题摆在了薛玉良面前。
他面临着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就像那个符甲武士所说的那样,改天再来拜访河伯,有点没面子,却也避免了冲突,没有麻烦,但是,这样做有一个问题,河伯肯定会知道这件事。
就算第二天,他接见了薛玉良,恐怕也不把薛玉良当一回事。
要想让河伯退一步,通情达理地答应这件事,多半是不成,肯定会经过一番拉扯。
到时候,难免也会有冲突,也有麻烦。
第二个选择,那就是硬刚面前的这些符甲武士,不搭理这些人,非要进入河伯庙。
也就是把冲突提前到现在。
薛玉良选择了后者。
他望着那个符甲武士,沉声问道。
“慕容杰丁忧返乡,他这个博陵郡郡丞的官职还在么?仍然关着官袍,带着官印?”
慕容老祖是慕容杰的生父,所以,慕容老祖去世,慕容杰只能丁忧返乡,而其他那些并非慕容老祖嫡系子孙的慕容家的官员就仍然在任上就职,包括一个正五品的郡守。
面对薛玉良的追问,那个符甲武士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丁忧,顾名思义就是要返乡服孝,在这个阶段,官印自然是要交回的,郡丞这个位置也会空出来让给别人,说得不好听一点,只是一个普通的百姓。
虽然,官气这东西还在,也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丁忧一年之后大多都会复起。
但是,在这一年内,的确是平民百姓。
“本官有要事在身,必须马上见到河伯,传达朝廷的指令,尔等阻挡试试?”
说罢,薛玉良大步向前走去。
“让这位大人进来……”
河伯庙内,有人说话,声音宛若洪钟,在河湾上空回荡,声音闯入薛玉良耳膜,隐隐生疼。
说话之人,半步先天?
“哼!”
薛玉良冷哼一声,撩起官袍下摆,朝河伯庙大门走去,符甲武士们纷纷让出了通道。
他就这样走进了河伯庙。
第166章 得罪了慕容杰,河伯庙异变
在河伯庙,薛玉良见到了慕容杰。
慕容老祖八十岁左右方才被他杀了,慕容杰是慕容老祖的幺儿,五十来岁的样子,五品官的退休年龄是七十岁,他距离退休其实还有一段距离。
说到这里,给大家讲一个冷知识。
大齐皇朝,气运修仙,在官场上,只要通过升官就能提升实力,并不怎么需要苦修,修炼的速度比五百多年后的修行方式要简单,没有那么困难,但是……
但是,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时代的修行者寿命都不长,哪怕你是正一品的大臣,类似于五百多年后的元婴真君境界,其寿元也超不过一百五十岁。
皇帝呢?
皇帝掌握人道洪流,皇朝气运,一言九鼎,实力极其的强大,类似于法相神君的存在,然而,寿元反倒不高,一百岁就是春秋鼎盛,大齐帝国历朝历代,大部分皇帝的寿命都在六七十之间。
这个原因,薛玉良暂时还不知道。
他只是猜想,纯粹是猜想,觉得应该是天道所限制,一个人若是依赖气运还能长寿,尤其是类似皇帝那样的强大存在,一直活着又如此强大,气运自然都向他倾斜。
终有一日,他会成为海水池子里面的鲸鱼,啥都被他吸干了,池子里啥都没有。
如此,也就无法持续发展,天道也就不能循环,最终,气运这玩意也就消耗得越来越多,规则彻底崩塌。
因此,这个世界的修行者寿元有限。
一旦殒落,身上的气运就会消散,返回到灵山,形成一种循环模式,支撑着这个修炼方式,延续了万年之久。
不像五百多年后,那时候哪怕是一个筑基境也能活一百多岁,金丹真人的寿元是二百岁,元婴真君可以到三百多岁,法相神君更是五百岁……
哦,到法相神君这个层次,还是有些限制。
那时候,这个世界的土著是没办法修炼到法相神君这个层次的,最多只能修炼到元婴真君,甚至,元婴真君这个境界,也需要先返回这些宗门在其他位面的总部去修行才能成功。
在这个世界修行,最多也就是金丹。
并且,法相神君在这个世界只能待在所谓的洞天福地,也就是宗门和其他位面的传送法阵那里,类似道门灵山这样的存在,若是从里面出来来到现实世界。
就会像天剑宗的那位法相神君一样,寿元每个呼吸都以月的速度在流逝。
说明五百多年后,气运皇朝虽然崩塌,天道在变异,却还是初生阶段,对修行者仍然有着一些限制,这倒也是,如果真的有准圣这样的存在降临,世界可禁不起摧残。
这应该是这个世界对那些从域外闯进来的修仙者最后的抵抗。
过上数千上万年,或许就会有不同了,也许会成为诸天万界某个修行模式的一脉。
瞧见慕容杰,薛玉良突然有些开小差。
不但联想到了现在和未来两种修行方式的不同,同时,也想到了为何自家女儿暴露出异样,没有马上被朝廷抹杀,而是被带去了京城的钦天监。
幕后主使会是谁呢?
在薛玉良看来,一定是皇帝,或者和皇家有关。
要知道,身为皇帝可以一言九鼎,个人伟力也是这个世界的独一档,偏偏活得不长,连臣下也比不了,人心的贪欲是无穷的,在这种情况下,可能没有哪一个皇帝不想多活几年。
不!
他们想的是长生不老!
薛玉良从前世那里获得了许多知识,历史方面自然也有了解,人类区区两三千年的历史,不管是过去的那些皇帝,还是现代的权势人物,都免不了想长生不老。
皇帝服药修仙的,史书上记载也不少。
那还是纯粹的物质世界,没有超凡存在,在现在这个有着超凡力量存在的世界,大齐的皇帝们不想长生不老?
女儿识海内的那扇门户应该就是实验失败,被皇帝打开的。
也就是说,大齐皇朝的覆灭,是大齐的皇帝自己作死作的。
当然,以上纯属猜测,那是薛玉良见到丁忧还乡的慕容杰的那一刻,思维突然发散所做出的猜想。
“县尉大人,不知姓丁,还是姓黄?”
这是慕容杰见到薛玉良问的第一句话,说话的时候,他捋着下颌的胡须,摆出了一副前辈的模样。
正常情况下,他这句话没毛病。
在赤水县,除了县令是外来的流官,像县丞主簿县尉这样的辅佐官职,基本上都归属赤水县的豪强家族所有,数千年以来,家族的姓氏或许有着变化,但是,能够坐上那个位置的人,其家族一定是当时的豪强。
很少有例外。
“慕容先生,鄙人姓薛,名玉良,暂代县尉一职,尚未转正,还差一纸文书!”
薛玉良朝慕容杰抱拳行礼。
慕容杰是从五品的官员,哪怕薛玉良是上任了的县尉,他在薛玉良面前也本该高高在上,薛玉良应该用老大人这样的尊称,只是,慕容杰已经丁忧,暂时是平民百姓。
所以,薛玉良称呼了他一声先生。
本地官员遇见那些丁忧或者告老还乡的官员,按照规矩来说,都是称呼先生,了不起加一句老先生,然而,事实却不是如此,正常情况下,都是称呼老大人。
先生这个称呼反倒成了异类。
这是因为在官场上人脉很重要,那些官员虽然退休或者丁忧回到了乡间,尤其是后者,在官场上的关系网还在,有的哪怕在乡间隐居,对朝堂还有着影响。
当然,后者一般都来自一品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