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下马,随意拦了个货郎,两个书生细问,
得知新君是西厂督公,当时眉梢微挑,
“西厂督公……”他低声重复一句,
倒想起上月老祖里提过的京城旁支,
可他没追问细节,只觉得左右是朝堂更迭,自家远在外地,横竖牵扯不到。
……
到了自家门口,
李图南来到大门前,叩在门上,
门板被轻轻拉开,探出身子的是府里的陈月,
她原是低着头的,见了来人,刚要开口唤:“老爷”,
抬头时却看见李图南,慌忙又垂下头去。
“大少爷……”
李图南目光扫过,眉头微微一挑,
见那陈月穿着件月白小袄,往日里合身的衣裳,此刻却在腰间鼓出一块,
那弧度绝非衣物褶皱,分明是女子怀了身孕,且月份已足,再也藏不住了。
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却没立刻开口,定定看着她。
被这探究的目光锁住,陈月脸颊瞬间红透,像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大……大少爷,是……是二少爷的。”
李图南这才恍然大悟,“好小子!”
陈月听得,他语气里满是做大哥的欣慰,半点没有责备之意。
男儿本就该爽利,儿女情长从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话音未落,院里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少年人清亮的嗓音:“大哥!是大哥回来了?”
只见李景行脸上满是雀跃,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大哥!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得再等几日呢!”
李图南语气打趣:“行啊小子,有你的,瞒着大哥搞出这么大动静!”
这话一出口,陈月的脸更红了,头几乎要埋到胸口,
小声嗫嚅着:“大哥,其实我……我不是……”
“这有什么好忸怩的?”
李图南哈哈一笑,“男女之事,本是天地间的常理,如同日升月落,花开花谢。
哪是你们这副羞羞答答的模样能遮盖过去的?这可是咱们李家的大喜事,该高兴才是!”
转头问李景行:
“对了,老三呢?早该蹦出来了。”
“三弟在后院练功呢!”
李景行连忙答道,“爹娘在正屋商量事呢,快进屋,我去喊他们!”
……
叶兰早已迎上前:“去了这么久,来信总说一切安好,可我瞧你瘦了不少。
厨房早炖了羊肉汤,先去热着,你先喝两碗暖暖身子。”
李图南笑着应下,顺势扶着老夫人坐下:“娘放心,儿子在外一切顺遂,不过是些赶路的累,歇两日便好。”
说着话,他瞥了眼一旁的李景行,语气带了几分打趣,“倒是景行,我走时还像个毛头小子,如今倒会疼人了。”
这话让李景行闹了个红脸,挠着头嘿嘿笑:“都是我该做的。”
李玄指了指李景行:“这小子前些日子还跟我支支吾吾,想求我做主,让陈月入府。
我原想着等你回来再议,如今你既回来了,这事倒省了不少功夫。”
李老夫人立刻接话:“陈月这姑娘心细,又懂规矩,跟在我身边这些年月,我早就把她当半个女儿看。
如今怀了景行的骨肉,自然要风风光光地办婚事,可不能委屈了她。”
李图南听得心头熨帖,颔首道:“爹娘考虑得周全,这事全听你们安排。回头我寻个好时辰。”
正说着,李景行端着热腾腾的羊肉汤进来,汤色乳白,香气扑鼻。
将汤碗放在李图南面前:“大哥慢用。”
李图南看陈月依旧有些拘谨,便温声道:“往后都是一家人,不必这般客气,跟着景行,叫我大哥就好。”
陈月闻言,眼睛亮了亮,轻轻应了声:“大哥!”
……
吃喝净衣,
李图南跟着李景行往后院走,便见竹荫下立着道清瘦身影。
李维桢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轻阖,指尖凝着一缕淡白灵光,随着呼吸缓缓流转。
灵光比李图南离家时所见凝实了数倍,周身萦绕的气息也沉稳了不少,显然修为又精进了一阶。
李图南脚步轻顿,没立刻出声打扰。
他发现自己甫一踏入后院,便觉一股温润灵气扑面而来,
不同于北疆寻常的干燥凛冽,倒似江南烟雨中的草木清气,丝丝缕缕沁入肺腑。
这灵气浓郁程度,竟比他在江南的修行圣地所见还要盛上些许。
“老祖降下了更强的法阵了!”
他猛地想到。
“大哥,你瞧维桢,如今打坐半日都不用歇了。”
李景行压着声音,语气里满是赞叹,“自打上个月他发现后院灵气变浓,每日天不亮就来这儿修行,
爹说这是咱们家老祖赐下的机缘,让他好生把握。”
话音刚落,李维桢便似有所觉,缓缓睁开眼。
见着李图南,他眼底瞬间亮起光,收了灵光起身,快步走上前:
“大哥!你回来了!”
“我前些日子刚突破到炼气中期,正想写信告诉你呢!”
“不错,进步比大哥预想的还快。”
李图南走上前,抬手探了探他的气息,只觉其灵力醇厚平稳,再无从前的浮躁,不由颔首,
“这后院灵气确实不凡,你能借势突破,也是你的造化。”
李维桢挠了挠头,看着院心的古井,“灵气好像是从井里散出来的,我试过往井里探灵,只觉底下温温的,却摸不透源头。”
李图南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古井,见井水清澈见底,隐约能瞧见细碎的灵光在水中浮动。
他沉吟片刻,笑道:“机缘难得,你且安心在此修行。往后大哥若得空,也来这儿陪你打坐,说不定还能沾沾你的福气。”
李维桢听得眉梢弯弯,连连点头。
一旁的李景行也凑趣:“那我也来!虽说我不修行,但待在这儿浑身舒服,说不定还能让我刀法练得更顺呢!”
……
三日后,
李图南乘着那头白鹿,又去到小黑山灵脉处。
行至村口老榆树下,小白鹿转头,温顺地蹭蹭李图南的手背,灵性十足。
“小李道长,可算盼得您来。”
灵田间飘来一女人的话。
李图南翻身下鹿,白鹿便乖巧立在一旁,低头啃食田边沾了灵气的青草。
抬眼望去,余秋月立在稻穗间,
月白襦裙衬得身姿纤柔如柳,乌发松挽成垂挂髻,眉梢眼角尽是清丽温婉。
“秋月夫人。”
李图南颔首,目光扫过眼前灵田,
禾苗叶片凝着细碎灵气光点,风一吹簌簌滚落,在泥土上洇出浅浅莹润,比三月前离村时繁茂数倍,
“‘引灵入壤’的法子,你用得越发熟练了。”
余秋月闻言浅笑,眼尾弯起柔和弧度,抬手将颊边碎发别到耳后:“全凭道长指点。
您瞧这稻子,穗粒饱满得能压沉镰刀,再过两月收割,村里不仅够吃,还能余下些换布匹药材。”
话音未落,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从她身后钻出来,
先被白鹿吸引,怯生生伸小手碰了碰鹿耳,才颠颠跑到李图南跟前,仰着脖子喊:“哥哥”。
余秋月脸上漾着疼惜:“小女梦鸢,自上次见了道长的白鹿,日日念叨着要再摸一摸。”
白鹿似懂人言,温顺低下头,让余梦鸢轻轻抚过自己的茸角,惹得丫头咯咯直笑,小手在鹿毛上蹭个不停。
李图南弯腰,轻掐余梦鸢软乎乎的脸颊,又转向余秋月:
“村里的牲畜,近来可有异样?”
“异样没有,反倒精神得很。”
余秋月引着他往村后走,白鹿亦步亦趋跟在侧后,
“您说灵田边的草沾着灵气,我们便割来喂牛羊,如今那些牲口夜里不叫唤,眼神亮得像通了人理,连梦鸢都敢去摸羊头。”
到了牲口棚前,李图南便觉一股温润灵气扑面而来。
棚里的牛羊卧在干草上,见人进来竟不慌不避,反倒抬眼望来,眼神里透着温顺亲近。
他指尖虚虚一探,灵气顺着指尖流转,能清晰察觉牲畜体内的灵气脉络。
原是常年食灵草的缘故,肉身早已浸染灵气,凡人吃了能强筋健骨,修士吃了更能滋养灵力,稳固境界。
“这三头羊,今日宰了分与村民吧。”
李图南指着棚里最壮实的公羊,“灵肉入腹,于大家身子有益,也让梦鸢补补气血。”
余秋月当即应下,
立刻唤来村里汉子动手,
院心架起大铁锅,干柴塞进灶膛,噼啪声里火光窜起。
不一会儿,灵羊肉的香气漫了整个村子,连白鹿都凑到灶台旁,轻轻嗅着空气中的灵气。
余梦鸢围着灶台转个不停,小嘴里念叨着:“好香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