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村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虽说此地距离宁古城不过二十里地,但周遭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阴风阵阵,吹得人皮肤发紧。
不过转念一想,宁古城如今也是死气沉沉,半斤八两,
他便压下心中的疑虑,只想赶紧穿过这片区域,离刚才的是非之地越远越好。
就在他牵引着白鹿,准备绕开村子边缘快速通过时,天空却骤然剧变。
原本还算清明的天色瞬间暗了下来,浓密的阴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地压在头顶。
李图南只觉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下一刻,
一股强大的威压从天而降,让他身边的白鹿都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低低的嘶鸣。
屏幕之外,一直关注着李图南动向的李崖见状,神色一凛,
立刻动用了自己能调动的所有低阶辅助手段。
先是接连打出十几道赐福,又迅速启动了求签【祈福】的程序。
可结果却让他眉头紧锁:三支签中,赫然只有一签显示“大吉”,剩下的两签全是刺眼的“大凶”。
仔细研读了签文上的提示,李崖心中大致有了数:
盯上李图南的,竟是一位筑基后期的修士。
单论修为,李图南与之相差甚远,若是正面对抗,怕是连半分胜算都没有。
但让李崖稍感安心的是,签文也暗示,对方似乎对李图南颇为忌惮。
大周这片土地向来有古怪,按常理不该有修士在此活动,任何修士都对这片区域避之不及!
可李图南却能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这让对方心中充满了疑虑,不敢轻易动手。
摸清了双方的处境,李崖心中有了计较,立刻通过联系,将自己的分析和嘱咐一字一句地传递给了李图南。
另一端,李图南只觉脑中灵光一闪,老祖的话语清晰地印在脑海中,原本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他不再想着逃跑,猛地勒住白鹿,翻身而下,
挺直了脊背站定,随即仰头望向那片翻滚的阴云,朗声道:
“不知天上是哪位前辈在此?何不现身一见?”
云层之上,一位身着青灰色道袍的修士正凌空而立,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正是那筑基后期的童序。
他本在暗中窥伺,见地上这小辈前一刻还仓皇逃窜,此刻却突然生出这般胆气,心中的忌惮又深了几分。
他越发觉得这年轻人不对劲,背后定然有不简单的来头。
可他心中的好奇也同样浓烈:
这小辈子是不是本地人?
倘若是的话,
这片土地的灵脉复苏才过去没多久,就算这小辈是天纵奇才,或是出身有底蕴的世家,能靠着祖宗留下的,灵石快速修行,也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到这般修为。
想到自己刚才贸然出手试探,童序心中隐隐有些后悔,但更多的还是挥之不去的狐疑。
犹豫片刻,童序终是决定先探探对方的底,于是运转灵力,隔空传音道:“敢问小友可是本地人?”
李图南听出对方语气中的试探,略作斟酌。
老祖说过,要反客为主,不能露怯。
他抬了抬下巴,反问道:“前辈此言对极,莫非您是域外而来?”
童序没想到对方会反问自己,愣了一下,随即又问道:“不知小友贵姓?”
“免贵姓李!”
李图南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紧接着便反客为主地追问道:
“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童序报上自己的名字时,声音明显有些支支吾吾,底气远不如刚才那般足。
见对方这副模样,李图南心中已然明了。
对方果然被自己唬住了。
他清楚,童序问自己姓氏,表面上是客套,实则是想探探他的跟脚,看看他是不是本地某个隐世宗门的弟子。
但姓氏能说明什么?
真正让童序忌惮的,是他此刻这副胸有成竹、临危不乱的模样。
李图南暗自庆幸自己听从了老祖的嘱咐。
他知道,若是刚才自己回答时稍有迟疑,或是露了半分怯意,童序心中的怀疑必定会加重,说不定当场就会动手试探。
而现在,对方摸不透他的底细,是万万不敢轻举妄动的。
“前辈?”
李图南见云层上没了动静,又扬高了声音追问道,“前辈为何突然不说话了?
一直躲在云层后面不肯现身,莫非是打心底里看不起我这个小辈?
若是前辈不嫌弃,不如下来一叙,也好让晚辈请教一二。”
云层上的童序听得一阵头皮发麻,他哪里敢真的下去?
方才一时嘴快报了名号,此刻只能硬着头皮敷衍:“小友莫怪,方才你遇到的那些蛇虫,是在下一时看管不严,不慎让它们溜了出来……
嗯,多有搅扰,还望小友海涵。”
“前辈这是何意?”
李图南立刻换上一副怒容,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质问,
“那些毒蛇来势汹汹,分明是冲着晚辈来的,前辈一句‘看管不严’就想揭过?”
童序在云层后暗自骂了自己一句糊涂。
怎么就顺着这小辈的话头,把实话说出来了!
他虽是筑基后期的修为,比李图南高出不少,但说到底只是个半个散修,
平日里大多独自一人在深山修炼,鲜少与其他修士往来,更不擅长勾心斗角。
别说面对同阶修士,有时候遇上那些精明的凡间年轻人,都能被绕得晕头转向。
也正因如此,他才格外不喜与人打交道,生怕自己吃了亏。
眼下被李图南追问,童序更是有些手足无措。
李图南却不依不饶,指着头顶的阴云,再次开口:“前辈既然说只是误会,那为何不敢下来当面说清?莫非是心里有鬼?”
童序叹了口气,苦笑着传音道:“小友莫要为难老夫了。
实不相瞒,大周国土境内,本就不许我们这等外来修士随意出入,老夫怎敢轻易落地?”
李图南眉头一挑,故作疑惑地追问道:“哦?竟有此事?这是为何?”
童序见他似乎真的不知情,便解释道:
“此事要追溯到三千年前。那时候,大周国土的灵脉突然衰竭,境内的六大宗门和七大家族为了争夺仅存的资源,差点打起来。
后来几经协商,才定下合约,约定等数千年后,大周灵脉重新复苏之时,再由他们共同划分境内的灵脉。
为了防止有人提前破坏约定,当时那几家的合道大修士联手设下了禁制,在约定时间之前,任何外来修士都不许踏入大周国土半步。”
“既然如此,那前辈此刻在天上悬着,不也算是一种侵入吗?”李图南立刻抓住话柄,反问道。
“这你有所不知。”童序连忙解释,“如今大周的灵脉已经开始复苏,当年设下的封印禁制也随之松动了不少,
加上诸多前辈探路,才能勉强容我在高空窥探一二。若是放在以前灵脉未复苏之时,借给我十个胆子,也万万不敢靠近这边半步。”
李图南双眼微眯,心中快速盘算起来。
童序这番话条理清晰,不像是信口胡诌。
若是真如他所说,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更让他费解的是,既然大周境内有禁制不许修士修炼,为何自己家却能代代走仙道修士之路?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故意装出一副不相信的模样,冷哼一声:
“你休要胡说!若是真有什么禁制不许修士存在,那我为何能修炼?我如今不也活得好好的?”
童序被问得一噎,顿了顿才道:
“这……具体缘由老夫也不甚清楚。但老夫曾听说,当年定下合约时,那几家也默认了一种情况:
允许各家留下后手,让自己的一支后人能在境内修炼。只不过,要留下这样的后手,必须得有能瞒过那几位合道大修士的手段才行。
若是真有人能做到这一点,即便钻了空子,那几家也只能认了。”
“能玩弄数个合道大修士的手段……”李图南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瞬间了然:
原来如此!自家老祖竟然是超越了合道大修士的存在!
否则怎么可能留下后手,让李家后人在这禁制重重的大周境内安心修炼?
可转念一想,他又有些疑惑。
据他所知,自家老祖如今的状态似乎并不强横,甚至大多数时候都需要借助特殊手段才能与自己联系。
这其中的矛盾,又该如何解释?
一时间,李图南的心头涌上了更多的疑问。
可李图南心中的疑惑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悬在云层之上的童序已经是如坐针毡,哪里还有半分心思继续应答?
他只觉得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满脑子都是懊恼:
刚才怎么就一时糊涂报了名号?这不是把自己的底细往人家面前送吗?
“我这脑子真是不中用!”
童序狠狠拍了下自己的额头,终于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言多必失,再跟这小辈聊下去,指不定还要泄露多少不该说的话。
他当即定了主意,急忙用传音敷衍道:“小友,在下忽然想起还有要事在身,就不与你多叙了,这便告辞!”
李图南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窘迫与想逃的心思,却没有再出言威胁。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能靠着老祖的提点唬住童序已经是侥幸,手里根本没有能真正压制筑基后期修士的手段。
若是此刻贪心不足,贸然用言语逼迫,万一把对方逼急了,不管不顾地出手,最终倒霉的还是自己。
但他也不能就这么让童序顺顺利利地走了。
万一对方只是假意离开,转头又在暗处窥伺怎么办?
于是李图南故意提高了声音,装作热情挽留的样子嚷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