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咔嚓”一声闷响,文公公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显然已经没了气息。
周围的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连头都不敢抬。
而当天深夜,东厂的密探便已将消息传回:
齐公公的干儿子,在贡品司当众击杀了西厂提督李公公派系的文公公。
“干爹。”
小金子细声细气地在旁边吱了一声,又轻又怯,
这才将陷入沉思的雨化恬,从纷乱的思绪里唤醒过来。
雨化恬缓缓回过神,下意识地忽略了身边垂手侍立的小金子,眼神直挺挺地望着前方空荡荡的廊柱,
“那燕公公今儿个在主食房说得话……啧,小齐子还是得查!”
小金子站在一旁,头埋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心里也犯着嘀咕,压根猜不透干爹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前几日还说,齐公公那边查不出头绪就先搁一搁,怎么今儿个听了燕公公几句闲话,又突然揪着不放了?
他左思右想也摸不准干爹的心思,只能缄口不言,免得说错话讨嫌。
“小金子,你过来。”
雨化恬终于收回目光,转向身边的小太监。
见小金子快步上前,他才沉声道:“你再去把那齐公公的底细彻彻底底调查一番,
从他老家的亲戚故旧,到他进宫后伺候过的每一位主子,交好过的每一个太监宫女,都要查得明明白白,务必详实!”
小太监闻言,心里顿时叫苦不迭,只是不敢表现在脸上。
他在心里哀嚎:
这都调查多少遍了!
齐公公的老家早就派人去过好几回,宫里认识他的人也问遍了,
除了些鸡毛蒜皮的琐事,连半分可疑的地方都没有,这再查下去,还能调查出个鸟来?
可他哪敢违抗干爹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躬身应道:
“是,奴才遵旨,这就去办。”
走出雨化恬的住处,小金子才敢偷偷松了口气,
他一边沿着宫道快步走着,一边忍不住在心里暗道:
“果然就像外面宫里那些小太监私下议论的那样,干爹如今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前前后后折腾这么久,一点实际用处都没有,还净给自己找不痛快。
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一时糊涂认了这么个干爹,现在想后悔都晚了!”
而此刻,远在另一处宫殿偏房里的李明渊,
正透过附在雨化恬身上那只,常人看不见的霉鬼,将方才雨化恬和小金子的对话神态,
乃至小金子隐隐不可查的抱怨,都尽数清晰地映入眼底。
“桀桀!”
李明渊端着一杯清茶,轻轻吹了吹浮沫,心中暗道:
齐公公的身份,当初咱家可是花了大半年的功夫才布置妥当,
从伪造的家世背景到入宫后的履历,每一个细节都天衣无缝,连当今皇上都没察觉出半点破绽,
他雨化恬一个失了势的老太监,何德何能查得出来?
就算他手下那没用的小太监真能查出些捕风捉影的零碎消息,又能怎么样?
李明渊心中笃定:
当今皇上都已经认了的理儿,都默认了齐公公的身份,
你雨化恬再怎么折腾,再怎么上蹿下跳,也只会被陛下当成是后宫太监之间的党争倾轧,
根本不会真正记挂在心里,更别说因为这点小事动怒了。
想到这里,李明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从容。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数天时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宫中的事情向来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前几日还在兴师动众地打压西厂李公公,可没过几天,这件事就像是被一阵风吹过似的,渐渐没了声响,
宫里上上下下的太监宫女们,似乎都快把这件事彻底忘记了,依旧按部就班地过着各自的日子。
也有不少消息灵通的人知道,后来李明渊暗地里让手下的人给齐公公那边使了不少绊子。
……
视线一转,赫然便从李明渊的住处,来到了皇宫深处的养心殿内。
养心殿内,
光线有些昏暗,几盏黄铜烛台上燃着明晃晃的烛火。
嘉佑帝正坐在宽大的龙案后批改奏折,戴着一副眼镜,
偶尔会拿起朱笔在奏折上圈点批注。
在他身边侍立着的,正是近来愈发得宠的齐公公,也就是小齐子。
他始终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眼神专注地留意着嘉佑帝的一举一动,
见嘉佑帝批改奏折有些乏了,他立刻轻手轻脚地端过一旁早已备好的温茶,用银匙舀了一勺递到嘉佑帝唇边。
“好奴才!”
第99章 东厂覆灭,寻仙路
一碗温茶水下肚,
察觉到殿内有些闷热,又悄悄使唤手下的小太监将殿角的冰鉴换了新的冰块,好让殿内的空气能凉快一些,
伺候得无微不至,俨然已是皇上跟前数一数二的大红人。
“小齐子。”
就在这时,嘉佑帝突然从案上直起身子,摘下鼻梁上的水晶眼镜,
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开口唤道。
齐公公听到皇上的召唤,立刻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应道:
“奴婢在,请皇上示下。”
嘉佑帝将眼镜放在案上,沉吟片刻后问道:“朕问你,朕的那几个不成器的兄弟,这几天在藩地都有什么动静?”
齐公公跪在地上,规规矩矩地回话:
“回皇上的话,奴婢已经让人留意过了,诸位藩王近日在藩地并无异常举动,
递上来的奏报也都是些关于地方农事,水利的寻常事务,并未有任何不妥之处。”
“嗯。”
嘉佑帝满意的回应了一声。
小齐子忽地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就是……奴婢前几日听手下负责打探消息的小太监回报,说雨化恬雨公公那边,前几日派人去了嵩山一脉那边查探,
似乎查到了一些什么东西,但却迟迟没有向皇上您上报,具体是什么情况,奴婢也不敢妄加揣测……”
嵩山一脉近来有灵脉复苏的异动,
此事关乎皇朝气运,嘉佑帝早已命东厂对那一带严加看管,不许任何闲杂人等靠近,更不许半点消息走漏。
如今齐公公说雨化恬若当真查到了什么,却隐瞒不报,搞不好就是有异心在作祟。
“此话当真?”
嘉佑帝猛地从龙椅上直了直身子,语气里的焦躁与急切,毫不掩饰。
话刚出口,他忽然又有些后悔,想起先皇生前反复教导自己的话:
“为君者,当喜怒不形于色,
即便心中翻江倒海,在下人奴婢面前也要维持住帝王的威压,切不可让旁人轻易窥探到你的心思。”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重新端起帝王的架子。
齐公公何等机敏,早已察觉到皇上语气中的变化,连忙低下头回话:
“回皇上的话,
咱家毕竟也只是听手下的干儿辗转传来的消息,并未亲眼所见,也不敢打包票说千真万确,只是觉得这事关重大,不敢瞒着皇上。”
嘉佑帝指尖在龙案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声响,心中暗自思忖:
若是先皇遇到这种事,会如何处置?
思来想去,他终于开口:“嗯,你先下去吧,此事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
“是,奴婢遵旨。”齐公公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养心殿。
待齐公公走后,嘉佑帝立刻转头对身边侍立的贴身太监吩咐道:
“快,去把李明渊给朕召来,就说朕有要事与他商议,让他即刻进宫,不得延误!”
那贴身太监不敢怠慢,连忙领命匆匆离去。
嘉佑帝坐在龙椅上,眉头依旧紧锁。
他心里打得透亮,李明渊与东厂的齐青锋向来不合,
前几日两人还各自让手下的人互相攻讦,闹得不可开交。
若是这次李明渊探查的结果,与齐公公所说的能对上,那雨化恬这东厂提督的造反之心,可就真是昭然若揭了。
其实嘉佑帝对眼下朝堂和内宫的格局本就不甚满意。
东厂、西厂加上朝中的文官集团,三方互相制衡,
看似稳定,可底下的人却因为派别太多,处处掣肘,办起事来拖拖拉拉,效率极低。
“说到底,两派争斗互相牵制就够用了,多出来的势力,只会添乱。”
嘉佑帝在心里这般安慰自己,更何况他打心底里就对雨化恬没什么好感。
雨化恬是先皇时代的老臣,资格老、根基深,仗着先皇的恩宠,
有时候连自己这个现任皇帝的话都敢阳奉阴违,早就该找个机会敲打敲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