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谁都清楚,眼下这些为了银子、几分权势争得头破血流的场面,实在可笑至极。
再过两年,仙人就要降世,
到了那时,这世间的银子、权势,全都是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他现在最要紧的,是尽快把西厂的担子交出去,好专心准备迎接变局。
沉吟片刻,李明渊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小永子,语气平静:
“小永子,我已经向皇上启奏过了,下月起,也就是三天之后,你就接任西厂提督之位。”
“干爹?!”
小永子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摆手拒绝:
“不行不行,干爹,我怎么能担此重任?我资历不够,底下的人也未必服我啊!”
李明渊看着他连连推脱的样子,只是淡淡摆手,说了句:“你且安心接下便是”。
小永子反复推脱了三四次,见干爹神色坦然,没有半分试探或算计,
才终于反应过来,干爹是真的要把这个位置让给他!
他鼻子一酸,重重磕了个响头:“干爹!您放心,儿子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好好干吧。”
李明渊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永子千恩万谢地退出去后,
李明渊站起身,推开值房的木门。
外面日光正好,金灿灿洒在庭院的青砖上,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他舒展了一下筋骨,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慢悠悠地朝着内库的方向走去。
内库是宫里存放各类财物的地方,以往掌管这里的是吕公公,那个叫自己照顾他干儿的老太监。
走到内库门前,李明渊却有些意外,
门前不见往日守着的老太监,反倒有三个穿着青色宫装的小太监,正凑在台阶上,用几块碎银子当赌注,兴致勃勃地打骨牌。
那几个小太监眼角余光瞥见有人过来,抬头一看,竟是西厂提督李明渊,
虽说如今西厂不如往日风光,他们心里的畏惧少了几分,但规矩还是不敢忘,连忙手忙脚乱地收起骨牌和碎银子,
“噗通噗通”
跪倒一片,齐声喊道:“参见李公公!”
“免礼吧。”
李明渊摆了摆手,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门房,问道:“吕公公去哪儿了?怎么不见他的人影?”
为首的一个小太监连忙回话:
“回李公公的话,吕公公最近几天都出宫去了。
他临走前特意嘱咐过我们,要是您来寻他,就让我们告诉您,去京城西边的善德坊找他就行。”
李明渊点了点头,心里大概明白了几分。
他从袖袋里摸出几张银票,甩在台阶上:“这是给你们的,好好守着门,别再偷懒耍滑。”
几个小太监见状喜出望外,连忙磕头谢恩。
离开内库,李明渊叫了辆出宫的马车,直奔西边的善德坊。
这善德坊在京城可是小有名气,不是因为有什么达官显贵,而是因为这里有家开了三十年的豆腐坊。
掌柜的手艺精湛,用卤水点出来的豆腐又嫩又香,不管是煎是煮还是凉拌,都别有一番风味,
京城不少百姓都特意绕远路来这里买豆腐。
京城的布局向来是东富西贫,东边住的都是皇亲国戚,富商大贾,
而西边则多是寻常百姓的居所,街道虽不如东边宽敞华丽,却多了几分烟火气。
马车停在善德坊街口,李明渊下了车,一眼就看到了那家豆腐坊。
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顾客络绎不绝,掌柜的和伙计忙得脚不沾地。
他刚走到门口,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小伙计就迎了上来,脸上堆笑:
“这位大人,您是要买豆腐吗?”
“我不买豆腐,找吕公公。”
李明渊开口说道。
小伙计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收,神情瞬间变得恭敬起来,连忙点头:
“原来是吕公公的客人!您这边请,我这就带您去后院。”
说罢,他引着李明渊绕开前面的顾客,穿过一条窄窄的过道,来到豆腐坊的后院。
后院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树荫下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竹椅,
吕公公正盘腿坐在竹椅上,手里捏着一枚棋子,与人对弈。
听到脚步声,吕公公抬头一看,见是李明渊,顿时笑了起来:
“哟,李大人,你怎么找过来了?快坐快坐!”
李明渊坐在梨花木椅上,神色淡淡,
只见吕公公弓着背,对着几个洒扫的下人摆了摆手:
“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都退到前院候着,没有吩咐不许过来。”
下人们不敢多言,喏喏连声后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吕公公转过身,脸上堆笑,率先开口:
“李公公,您可知这善德坊里伺候的这些人,底细都不一般?
他们……全都是太监出身。”
李明渊闻言,眉头一挑,眼中闪过讶异。
他方才观察了许久,这些下人一个个膀大腰圆,说话时嗓音粗粝,下颌和唇周甚至还有黑色的胡茬,怎么看都与太监二字沾不上边。
他如实说道:“若非吕公公点破,我还真没瞧出来。
看他们这模样,分明与寻常男子别无二致。”
吕公公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带着自嘲:
“李公公说笑了,我们哪有您那般通天的能耐,能真正恢复男儿身。不过是早年机缘巧合,得了些特殊的药物调理罢了。
可这药终究治标不治本,只能勉强催生出些外在特征,让外人看着不那么扎眼,
内里的根儿,早就断了。”
“竟有如此奇效的药?当真是神药。”李明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吕公公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不瞒李公公,这所谓的神药,并非凡物,乃是仙人赐予咱家的。”
“仙人?”
李明渊双眼猛地一眯,身体微微前倾,原本放松的姿态瞬间紧绷,
“吕公公不妨详细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咱家既然说了,自然不会藏着掖着。”
吕公公顿了顿,陷入了回忆,
“当年咱家还在为先皇效力时,曾奉命出使极西之地,还迷了路,那地方荒无人烟,到处都是戈壁黄沙。
就在咱家以为要困死在那里时,却意外撞见了仙人踪迹……
那仙人白衣胜雪,踏云而来,见咱家可怜,便赐下了这神药,还教了咱家些粗浅的法门,方便与我联系。”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愧疚:
“只是那时咱家一时起了私心,想着这等奇遇若是上报,必然会被皇上收走,自己连汤都喝不上,便悄悄瞒了下来,从未对旁人提过。”
李明渊心中念头急转,结合吕公公的语气和神态,试探着问道:
“如此说来,吕公公今日特意引我到此处,是想把这神药卖给我?”
“李公公误会了,自然不是。”
吕公公摆了摆手,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凑近了些,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老夫今日找您,是想说,这么多年过去,咱家依旧与那位仙人保持着联系。”
“什么?!”
李明渊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的平静再也维持不住,溢于言表。
他万万没想到,吕公公竟然还能和仙人搭上关系,这背后牵扯的东西,恐怕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
吕公公看着他的反应,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显然对他的失态并不意外。
他没有继续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道:
“那位仙人有件事要办,托咱家在大周寻一位先天境界的高手,帮忙将一样东西放置在城外的灵脉节点上……”
说着,他缓缓从怀中摸出一个物件,用黄绸布包裹,
层层打开后,一张巴掌大小的符赫然出现在眼前。
与此同时,李崖早已将神识探了过去,
看清符的信息后,立刻通过将内容一字不落地传送到李明渊的脑海中:
【赤金符咒:贴附在灵脉处,可自主吸收灵脉中的精纯灵气,待灵气积攒至临界值时,便会引发剧烈爆炸,导致灵脉彻底崩溃】。
李明渊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手心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炸毁灵脉的符咒!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定然是修仙界的那些修士又起了内斗,竟不惜用如此极端的手段,来削弱对手的根基。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要避开这张烫手的符。
吕公公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解释道:
“李公公莫慌,此事并非强求于您。
实不相瞒,老夫身上像这样的符还有不少,今日拿出这个,不过是想看看,您是否是那位仙人要找的有缘人罢了。”
吕公公见李明渊意动,连忙趁热打铁,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李公公放心,只要您肯收下这符,按仙人的吩咐行事,那位上仙早就承诺过,定然不会亏待您,
无论是修炼用的灵丹妙药,还是珍稀的材宝,只要您开口,只要地库里有的,都能任您挑选。”
他怕李明渊还有顾虑,又补了一句,语气放得更软:
“退一万步说,就算事情没办成,仙人也说了,绝不会降罪于您,失败也在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