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京都,我更不放心。”
陆去疾缓缓站起身来,眺望了一眼皇宫的方向,道:“人要走,马要放,千日造船,一日过江,路在人走,事在人为。”
“你放心,他们想杀我陆去疾不会那么容易,我亦是有后手。”
说着,他缓缓走到了李明月身前,柔声道:“依照东方朔的智谋和手段,多多少少已经对我们俩的关系已经起了疑心。
我不希望你受到牵连,我想让你回蜀中,回到诗剑李家,在哪里你才是安全的。”
诗剑李家乃是蜀中第一世家,底蕴深厚,族内更是出过六境大修士。
有诗剑李家护着李明月,陆去疾也能放心些。
李明月也不执拗,点头道:“好,过几日我就会离开。”
陆去疾一脸凝重道:“最好明日就走。”
李明月朱唇轻启,有些惊讶道:“这么急?”
陆去疾微微颔首:“东方朔此人虽然修为低下,身子孱弱,但大智若妖,要是再过一段时间,他一定会猜出咱俩的身份,所以你走的越快越好。”
说完,陆去疾从怀中掏出了两封信,亲手交给了李明月,嘱咐道:
“走出京都之后帮我送出两封信,一封是青州太一道门,一封则是江南总司。”
李明月手上的大漆青蛇镯发出了一抹青光,将两封信收入其中后,她郑重的点了点头,“放心,我一定送出去。”
处理完正事之后。
陆去疾和李明月走到了窗边。
两人手牵手,静静的看着月亮。
风不尽,月无穷,两心同。
第289 章 陈白衣,情敌来了?
直至傍晚时分。
陆去疾才与李明月不舍告别,从听风楼后门偷偷溜走。
出门之后,陆去疾几经辗转特意去了一趟云深巷,不随后紧不慢的出现在了镇南侯府附近。
陆去疾的行踪重新出现后,暗中负责盯梢的人赶忙将这个消息传入了宫中。
皇宫深处,御书房。
东方朔裹着厚厚的羽绒被,不断批阅着手中的奏折,眉头紧锁,眼神阴冷的人。
几个时辰之前,下面的探子来报,陆去疾的行踪突然消失了,直到如今依旧没有什么消息,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不简单。
漆红色的门开了。
一道黑色身影走了进来,却不敢上前,只敢站在角落。
来人拱手说道:“陛下,下面的人来报,镇南侯的行踪又出现了。”
东方朔手中朱笔不停,不带着一丝情绪道:“时间,地点。”
来人:“丑时一刻,云深巷。”
“丑时一刻……”东方朔下颌微低,陷入了沉思,“他去云深巷干什么……”
仅仅是一刻钟,东方朔在脑中不断梳理着与陆去疾有关系的人,一个个的排除,最终锁定了几个人。
突然,他扫了一眼黑暗中的黑影,道:
“去!把有关陆去疾的情报全部送过来。”
黑影拱手回道,随即快速消失在了御书房中。
黑影走后,东方朔继续批阅着奏折,抬头看了一眼风风雨雨的天穹,心不在焉的叹道:“陆爱卿,你究竟是去见谁,有什么事是朕不能知道的……“
“是金刚寺的二戒?还是帝师周敦?又或者最后的余党张定方,总不可能是那听风楼的李明月吧……”
不久,一捆捆卷轴被送入了御书房。
东方朔一夜未眠,只为抽丝剥茧,找出陆去疾消失的几个时辰究竟去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翌日,清晨。
李明月和丫鬟小翠按照陆去疾的吩咐,暗中抽身离开了京都。
为了将陆去疾嘱托的两封信送达,李明月甚至动用了自己诗剑李家大小姐的身份,利用族内最为保险的“飞剑传书”,将两封信送往江南。
飞剑传书是诗剑李家独有的送信方法,由李家常年在外的三位剑仙级别高手秘密护送,一日三千里,就算是东方朔知道了这两封信想要半路截断都不太可能。
不仅如此,察觉陆去疾现在的处境后,李明月心中甚至已经下定了决心,回到家之后无论如何都要请自己爷爷出手。
李明月和小翠的马车走出京都千里之后突然被另一架马车拦住了。
李明月和小翠持剑走下了马车,主仆两人看向马车,沉声道:“来者何人!?”
车内坐着一个身形清瘦的白衣少年,一头墨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住,几缕不羁的发丝垂落颊边,妖颜若玉。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剑鞘,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微响。
透过车窗看到了对面的那道熟悉的身影后,白衣少年快速走下了马车。
“明月,好久不见。”
白衣少年看着李明月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陈白衣?”
李明月看清楚白衣少年的脸后发出了一声诧异。
陈白衣,青云书院院长陈子初的关门弟子,年仅四十岁就已经是三境后期,是青云书院历代破境最快之人,深受一众大儒喜爱。
因为诗剑李家和青云书院关系密切,家中藏书丰富,故而陈白衣年少时曾在李家借住过一段时间。
期间,在李家的细流墨池旁惊鸿一瞥望见了一袭紫衣,从此情根深种,一直对李明月念念不忘。
前不久便让自己师父陈子初上门提亲,谁料却被李鹤以“李明月已经有心上人”的借口给驳回了。
听到这话的陈白衣根本不相信,以为李鹤不过是在找借口搪塞他罢了,于是苦跪在细流墨池旁整整三个日夜,不断追问李明月的心上人。
对此,李鹤不屑一顾,更是放话陈白衣想跪多久就跪多久,用不着管。
最终,陈白衣的师父青云书院院长陈子初出面了。
老话说的好,不看僧面看佛面。
李鹤也不能驳了陈子初的面子,最终松了口,告诉陈白衣一个名字“陆去疾。”
听到这个名字的陈白衣如遭雷击,将自己关在房间中一个下午。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找到了自己的师父陈子初,提出了自己要参加人妖之争的想法。
人妖之争一共就三个名额,陆去疾一个,金刚寺一个,剩下的一个迟迟未定。
所以,陈白衣准备入京求取这最后一个名额。
他的目的也很简单,那就是证明自己比陆去疾强!
只是没想到半路上便遇到了李明月。
一想到李明月如今已有心上人,陈白衣心里就不是滋味,看着李明月也不知如何开口。
李明月看着陈白衣古怪的神情,出口道:“你这是去哪儿?”
陈白衣握紧了手中的君子剑,眺望了一眼京都的方向,道:“进京,然后参加人妖之争!”
“你也要参加人妖之争?”
李明月面带疑惑道。
陈白衣郑重的点了点头,道:
“我不仅要参加,还会代表我大虞夺得第一!”
说话间,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李明月,心中莫名涌出一股想要证明自己的迫切。
“哦,祝你好运。”
然而,李明月只是随口说了一声。
随后便带着小翠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见状,陈白衣赶忙上前一步,顾不得失礼,十分激动道:“明月……其、其实我也喜欢你。”
李明月听到这话明显蹙了蹙眉头,毫不留情道:“我知道,但我不喜欢你。”
这话一出,陈白衣心中明显“咯噔”一下,脸上的笑意凝住了,仅仅维持了那么一瞬,随即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收敛起来,仿佛潮水退去,只留下一片空寂的沙滩。
“……是么。”
陈白衣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带着一丝自嘲的轻笑。
他主动后退半步与李明月拉开一个礼貌而疏远的距离,微微颔首,姿态依旧是无可挑剔的君子风度。
李明月的马车绕过了陈白衣,卷起的烟尘还弄脏了他的袖子。
他看着不断远去的身影,放声呐喊道:
“我一定会赢!!!”
第290 章 争名额,白衣入京。
明武二年,正月初八。
京都十四条街的店铺大多还关着门,但几家茶楼食肆已早早升起了炊烟,袅袅的白烟混着淡淡的檀香,在清冽的空气中弥散开来,是独属于新春的安闲味道。
家家户户的主妇们端着一盆清水,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前,盆中游着几尾金红的鲤鱼,她们口中念念有词,祈求着新年里诸星下界,护佑家宅平安,万物顺遂。
在这个“放生”的日子,一袭白衣入京,在几位京中文坛大儒的推荐下得以上朝面圣,于朝堂之上,奏曰:“小生不才,愿为大虞夺得人妖之争魁首之位。”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文武百官齐齐看向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白衣少年,有不少高官丝毫不给其面子,小声非议道:“这是谁?口气如此之大?”
“听说是青云书院的才子。”
“青云书院的才子又如何?镇南侯陆去疾也是人妖之争的选手之一,尚且不敢说自己能夺得魁首之位,他不过一介书生,安敢如此大放厥词?真当自己有王佐之才?”
“可笑可笑。”
不同于众人,站在百官最前列的司徒贺看向白衣少年的目光中没有嘲讽,只有好奇与打量,低声喃喃道:“渊岳峙,沂水春风,此子有稷魁之资。”
稷魁,又称文魁。
青云书院其中学派多而杂,每隔三百三十三年便会举行一次学派辩论,因为辩论的地点乃是青云书院的一块井田之上,故而胜出者又被称为稷魁,每一代稷魁算得上是书院的领军人物。
稷魁之资,这个评价很高,因为上一代的稷魁是帝师周敦,再上一代的稷魁则是余苍生,司徒贺能将白衣少年与这两位人物相提并论,可见他对白衣少年的重视程度。
那张无情的高位之上,东方朔十二珠旒冕下冷峻的脸庞罕见的露出了一抹笑意,喉结上下涌动,俯视着下方的白衣少年,低声问道:
“青云书院大而杂,汝又隶属哪家学派?”
白衣少年躬身道:“官家学派,可平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