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去疾的声音不大,但却字字珠玑,直击人心,精准地扎进东方业的耳中。
东方业细细一想,好像陆去疾的所作所为并没有哪里对不起大虞,也没有哪里对不起东方家。
他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沉默了一会儿后终于找到了说辞:
“你是聪明人,有些事情不是一句对得起就能说清的。”
“你的身份摆在这里,换作是谁都容不下你。”
陆去疾不屑一笑,声音沙哑道:“这便是最令我寒心的地方,你们一个个的都知道我虽是大奉皇子,实乃弃子也,最后却都想置我于死地。”
“我陆去疾何错之有?我为大虞斩妖除魔,最后换来的却是猜忌、可笑,可笑。”
话音落下,陆去疾又灌下一口烈酒
东方业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复杂的看了一眼陆去疾,道:
“陆去疾,世间安有所谓的对错?今日之好友,明日之仇敌,终归到底只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实力才是决定对错的真理。”
“岂不闻,世事浑浊,善恶同歌。”
话音落下,东方业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缓缓站起了身,不紧不慢的挽起了袖子,身上的气势骤然一变,双目宛若深渊凝视着陆去疾。
就在此时,一股寒风灌入了“有家酒馆”,吹得门口的灯笼疯狂摇曳,几欲坠落。
整个巷子被一股肃杀之气填满,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坛中还有一点余酒,陆去疾不想浪费,抬起手中的搪瓷酒坛,一饮而尽。
陆去疾将手中的酒坛子摔在地,一步踏出了有家酒馆,无视满巷红甲,无视武安王东方业,仰天长笑道:
“大好头颅在此,凭君割取!!!”
东方业身形一晃猛然出现陆去疾身后,
“陆去疾,死在我手上不算丢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武安王东方业的拳头赫然递出!
这一拳恍若奔雷,东方业用出了十成力道!
陆去疾脖颈之上青筋爆出,一缕缕金线从他的十二正经冒出,第二缕、第三缕……万千道金丝从他全身的毛孔中迸发而出,起初纤细如发,转瞬间便交织缠绕,在他周身织成一片流光溢彩的云锦,只是一眨眼便覆盖了他的全身!
“大日凌空式,起!!!”
陆去疾握紧了拳头,纵身一跃对着东方业的拳头轰击而去!
东方业被陆去疾身上的金光刺得睁不开眼,但拳头之上的力道依旧霸道无比。
“嘭”的一声巨响!
两拳碰撞之际明显激起了一道气浪!
距离两人最近的数十尊红甲被这股无形气浪掀翻在地。
“乒乒乓乓……”
有家酒馆之内,桌椅翻飞,碗筷破碎声此起彼伏。
陆去疾身子从半空中坠落,一头砸在了有家酒馆掉漆的柱子上,右拳之上已无血肉,只有清晰可见的皑皑手骨,还有一缕缕金色丝线。
此时的他五脏六腑俱损,十二正经错位 ,本就还未愈合的伤势更加严重,再无任何还手之力。
“不可能,以你三境后期的实力怎么能接下这一拳!?”
东方业落在了陆去疾身前不远处,看着依旧站立在地的陆去疾,发出了一声诧异。
在他看来,陆去疾吃了这一拳还能站着这就有违常理。
“我知道了,是他身上这件衣裳!”
“金丝成线构仙衣,难不成是传说中的金缕仙衣!!?”
第326 章 霹雳弹,一叶障目。
“那不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吗?”
东方业横眉微皱,流露出了一抹疑惑:
“难不成他身后有一尊六境!?”
想到这,东方业有些不敢轻举妄动了。
要知道上一个踏入六境的余苍生可是差点斩了大虞国运。
要是陆去疾身后真的有一尊六境,那后果不堪设想。
陆去疾靠在掉漆的柱子上,看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东方业也有些疑惑。
他为何不动了?
难不成是在忌惮什么?
想到这,陆去疾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一层金色仙衣,难不成他看出了这仙衣的来历,所以不敢动手?
陆去疾强装镇定,对着东方业笑道:
“武安王大可把我打死,死我一人,灭你东方家万年基业,这笔买卖,划算!”
东方业不动声色的说道:“你小子少唬我,我可是听东方璎珞说过你的经历,你不过是从陨仙村出来的,身后哪里来的六境!?”
陆去疾毫不露怯,拉了一条板凳,横在了云深巷中间,一屁股坐在板凳上,中气十足的说道:
“不怕你就来,看看我师父会不会动手!”
陆去疾这临危不惧的气势还真把东方业唬住了。
若是换做旁人说出这话,他肯定不信,但面前的是陆去疾,一个不能按照常理对待的妖孽。
东方业一时之间难以抉择,站在原地陷入了纠结。
见状,身后的一尊红甲提着长刀走上前,出声道:“王爷,要不让我等冲阵吧!”
东方业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道:“他身上的金色衣裳是金缕仙衣,最起码也得六境后期的体修才能用拳意化丝构筑!”
“你知道一个六境后期的体修有多可怕吗?”
六境后期!?
那尊红甲倒吸一口凉气,握刀的手微微一颤,往后退了一步。
云深巷之内陷入了一阵死寂,原本肃杀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僵持好一会儿之后,东方业还是不敢轻易动手。
滋事重大,稍有不慎,大虞的晚年基业就会毁在他手中,他也不敢赌。
他什么都没说,对着红甲轻轻摆了摆手后,消失在了原地。
密密麻麻的红甲士卒也如潮水般退去。
陆去疾松了一口气,嘴角溢出了一丝血液,低头看了一眼血肉模糊的右手,心中十分苦涩。
差点就废了一只手才顶住东方业一击。
要是等他回过神来,我怕是难逃一劫。
陆去疾眺望了一眼西北方向,低声呢喃道:
“老鬼、道爷,不知道信你们收到没有……”
“京都如牢笼,我为笼中鸟,纵使是插翅也难逃啊……”
陆去疾走回了闭门已久的侠客行。
打开已经落灰的门锁,陆去疾推开了门。
如今他已经是满城皆敌,在哪里都一样,待在侠客行比待在镇南侯府舒服多了,况且,这里他还有后手。
进门之后,陆去疾特意看了一眼墙角,发现原本装满硝石、钢珠、黑火药的几个大坛子已经消失不见了后,嘴角上翘,露出了一抹笑意。
看来,计划成功了一半。
陆去疾走到了柜台旁,翻开了一块松动过的地砖,看到了一张符和一封信。
“姑爷亲启,我等已经按照指示配出了那霹雳弹,动用了一切关系将其埋在了京都各地,十四条街、皇宫、东南西北四座城门,只要催动引火符,那些霹雳弹即可点燃小翠。”
陆去疾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符,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计划成功了。
他去见李明月之时可是安排了不少后手,这火药便是他的后手之一。
陆去疾一边盘腿调息,一边眺望着皇宫的方向,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东方朔那张脸,沉声道:“东方朔,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后手多,还是我陆去疾的命硬……”
皇宫,养心殿。
从云深巷走出的东方业一恍身出现在了皇宫深处,他走到了那张龙椅前将陆去疾背后可能有六境修士的事情说了出来。
谁料,东方璎珞听完他的话之后,面色一沉,愠怒道:“王叔!你误了大事!”
“他身后要是真的有六境修士,早在飞舟之上就可以逃离,又岂能心甘情愿的入京都这座牢笼!?”
“况且,朕不是和你交代过他的底细,他身后最大的靠山也就是大天人和春秋士,但这两人不能出陨仙村,六境大修士从何处来!?”
经过东方璎珞这么一点,东方业瞬间恍然大悟。
他拍了拍额头,直叹道:
“一叶障目,一叶障目啊。”
这时,一旁的司徒贺站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眉眼含怒的东方璎珞,赶忙为东方业开脱道:
“陛下,其实也怪不得武安王,实在是陆去疾身上的金缕仙衣太过唬人,武安王又是体修,对于金缕仙衣的来历一清二楚,考虑的太过周全,这才不敢轻易动手。”
闻声,东方业向司徒贺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目光。
司徒,你这人能处。
有了司徒贺这话,东方璎珞也不好说些什么,毕竟下面的两人,一人论辈分是他王叔,一人又是首辅,怎么说都要三分薄面。
她吸了一口气后,刚准备下达诛杀陆去疾的命令,一道身影从养心殿大门缓缓走了进来。
“微臣周敦,拜见陛下。”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出关的周敦。
他此番进宫就是为了陆去疾。
自己的学生,要杀也得自己来。
看着周敦的身影,东方璎珞赶忙从龙椅上走了下来,关切道:“帝师不必多礼,伤势可有好转?”
周敦面无表情的回道:
“承蒙陛下关心,已无大碍。”
东方璎珞正不知如何开口与周敦说诛杀陆去疾这件事,司徒贺也正在打腹稿,准备对周敦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动诛杀陆去疾。
谁料,周敦只是扫了一眼司徒贺和东方业后,直接了当的说道:
“我知道你们在图谋些什么,我也知道陆去疾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