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责所在,不容推辞。”
陆沉语气淡然,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决断。
随后忽然说道:“我欲带你同往。”
“带我同往?”殷温娇一怔,下意识抚上小腹,“妾身这身子……恐拖累夫君行程。”
“无妨。”陆沉摇头,“你独自留京,我反不放心,随我同行,我方能护你周全。”
“此行我已请旨,调一万精兵随行护卫,安全无虞。”
他如今身居高位,乃朝廷三品大员,封疆大吏,岂是原定命运中那个无兵无势、只能携家仆赴任的状元郎可比?
佛门欲行鬼蜮伎俩,也得先问过他麾下万千甲士答不答应!
殷温娇见夫君思虑周全,神色坚定,心中忧虑稍去,点头应允:“妾身愿随夫君同往。”
与此同时,长安城外百里,一处荒山野庙之中。
几点昏黄油灯摇曳,映出几名身着杂色僧衣,形容各异的僧人身影。
为首一僧,面皮焦黄,眼神阴鸷。
指尖捻动着一串乌黑发亮的骨珠,声音沙哑低沉。
“陈光蕊已领旨,不日便将赴任洪州。”
“此人身负不弱王朝气运,更有功德护体,寻常术法难近,反噬非同小可。”
“我等该当如何完成佛祖交待给我们的任务?”
旁有一胖大和尚,揉着肚皮,嘿嘿冷笑:“气运功德又如何?终究是个凡夫俗子罢了!”
“吾等不好直接动手,还寻不到一把凡间的刀么?”
“师兄所言甚是。”另一瘦小僧人接口,眼中精光闪烁,“洪州地界,恰有一伙强人盘踞,头领名唤刘洪,颇有些凶悍之气,聚拢了百十亡命之徒,打家劫舍,正堪一用。”
为首僧人缓缓点头:“便是此人了。”
“你等即刻前去,暗中助长其气焰,赐予些许金银、劣质符水。”
“令其势力稍涨,再以术法迷其心智,放大其贪念杀性。”
“务必要让其以为,截杀上任官员,夺其告身文书,冒名顶替去做那朝廷命官,乃是一条通天捷径!”
胖大和尚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妙极!让这蠢贼去做那把沾血的刀!”
“待他杀了陈光蕊,占了其身份家眷,因果业力自有他承担,与吾等西方净土何干?”
“正是此理。”
为首僧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冷笑道:“陈光蕊必须死!取经人十世功德元阳之身,不容有失,更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父辈因果羁绊,分润功德!”
“那刘洪事后……?”
瘦小僧人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自是留不得。”
为首僧人漠然道,“待事成,便让他暴病而亡,换回吾等之人接手洪州,直至取经人长大,引出水陆大会之事便可。”
计议已定,几名僧人身影晃动。
悄然融入夜色,直往刘洪匪寨方向而去。
野庙重归寂静。
唯余油灯噼啪,映照着佛像脸上那似笑非笑的慈悲面容。
数日后,长安城外。
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一万精兵列队整齐,军容肃杀,凛冽之气直冲霄汉!
陆沉一身官服,外罩轻甲,腰悬宝剑。
立于帅辇之上,气度沉凝,不怒自威。
殷温娇坐于后方一辆宽敞坚固的马车内,由精锐亲兵层层护卫。
陆沉回首望了一眼巍峨长安,目光掠过皇城方向,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冷然笑意。
佛门,刘洪?
且看此番,究竟是谁,入了谁的杀局!
他朗声下令,声传四野。
大军开拔,踏起烟尘滚滚,朝着洪州方向,毅然前行!
第64章 佛门中人?妖言惑众,杀!
陆沉大军一路缓行,旌旗蔽日,刀兵林立。
其军威赫赫,令沿途宵小不敢正视。
不日之后,大军已然进入洪州地界,但见民生凋敝,田地荒芜。
时有流民扶老携幼,面有菜色,惶然避让军伍。
陆沉端坐帅辇,目光扫过道旁惨淡景象,面色沉静,心下却如明镜。
洪州之乱,绝非寻常匪患,背后必有推波助澜之辈!
或许,便与佛门有关!
而另一边,刘洪匪寨之中,得了佛门暗中资助的金银与些许粗浅符。
又受妖僧蛊惑,竟真以为天命在身,野心急剧膨胀。
麾下亡命之徒已聚拢上千,盘踞险要山头,打家劫舍,无恶不作。
使得本就不靖的洪州地界,更加糜烂不堪。
那面皮焦黄的首领妖僧再次潜入匪寨,于昏暗油灯下寻到刘洪。
其声低沉,却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刘施主,近日将有一桩天大富贵送至你门前。"
"那新任洪州都督陈光蕊,不日便将途经前方落鹰涧。”
“其人乃文弱书生,怎敌你山寨虎狼之师?"
"若你能率众伏击,杀其夺其官凭印信,再以其身份入驻洪州城,据地称雄......"
妖僧话语微顿,眼中幽光闪烁,声音愈发诱人:"届时,坐拥一州之地,钱粮兵马唾手可得!”
“待天下有变,刘施主你问鼎中原亦未可知也!"
此言破绽百出,但凡稍有见识者皆能识破。
然刘洪一介莽夫,早被佛门暗中施展的惑心之术迷了灵智,贪念杀性被放大至极处。
闻言竟热血上涌,仿佛已见自己黄袍加身的景象。
当下狞笑一声:"好!便依大师之言!我老刘便做这一回滔天大事!"
随即派出麾下机灵匪众。
前往官道左近侦察陆沉大军动向,伺机回报。
殊不知,其所派探子方才接近官道。
尚未窥清军阵虚实,便被陆沉军中精锐夜不收察觉行迹,一举成擒!
押至中军,略施手段,便撬开了嘴。
陆沉听闻匪徒供述,冷笑一声:"果然来了,佛门仍是这般鬼蜮伎俩,欲借刀杀人。"
他当即传令全军:"贼人已有埋伏算计,各营加强戒备,斥候再放出二十里,遇有可疑,立时来报!"
军令如山,万余精兵顿时肃然。
刀出鞘,箭上弦,营寨防卫愈发森严。
然而,就在翌日下午,大军行至一处相对开阔地带安营扎寨时。
一伙约十余名的僧人,身着各色袈裟,手持禅杖钵盂。
竟径直朝着军营行来,口称云游传法,欲为大军祈福消灾。
值守军官不敢怠慢,速报中军。
陆沉闻报,眉梢微挑:"哦?竟主动送上门来了?传他们进来。"
那十余名僧人被引至帅帐之前,为首一僧白面微须,看似宝相庄严,合十施礼。
"阿弥陀佛,贫僧等人闻知都督率天兵至此平乱,特来为大军诵经祈福。”
“愿佛祖保佑都督旗开得胜,亦超度此地枉死冤魂。"
言辞恳切,仿佛真是得道高僧。
然其目光闪烁,似乎是在暗中打量陆沉及周遭军营布局。
又故作随意道:"然贫僧昨夜静坐,忽得佛祖启示,言都督此行有一劫数,应在东南方向,似乎有血光之灾……"
"我佛慈悲,特示警于贫僧,望都督绕道而行。”
“走那落鹰涧,或可免此灾厄。"
此言看似提醒,实则恶毒,正是欲诱陆沉率军前往他们与刘洪设下埋伏的落鹰涧!
陆沉闻言,心中冷笑更甚。
面上却不动声色,目光缓缓扫过这群僧人,淡淡道:"哦?佛祖启示?"
"本官倒不知,佛祖何时也管起这人间兵戈之事了?"
他语气陡然转厉,声震全场:"你等身为出家人,不守清规,不居寺庙静修,反而窜至军营重地,妖言惑众,乱我军心!"
"更敢妄言佛祖启示,编造灾劫,尔等究竟是何居心?!"
众僧没料到陆沉竟毫不受蛊惑,反而直言喝破,顿时脸色微变。
那白面僧人心知不妙,强自镇定,合十道:"阿弥陀佛,都督此言差矣,贫僧等人实是一片好心……"
"好心?"陆沉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我看是包藏祸心!来人!"
帐外亲兵轰然应诺,甲胄碰撞之声瞬间将这群僧人围住!
"将这些妖言惑众之徒,给本官拿下!"
众僧顿时大惊失色,那白面僧人眼中厉色一闪,当即暗中掐诀,欲施展法术制住扑上来的兵士!
然而,诀印刚起,他便觉周身一沉!
仿佛有无形大山轰然压顶!
那万军凝聚的肃杀之气与陆沉身上磅礴的王朝官气、功德金光交织成一张大网,瞬间将他全部法力压得溃散崩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