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遍布战斗的痕迹,龟裂的地面,倒塌的假山,溅满黑褐色血迹的廊柱……无一不在诉说着不久前这里发生的激战。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散落的、已经失去所有生机如同干尸般的黑衣人尸体,瞳孔微缩,脚步却未停,径直朝着中院走去。
越往里走,那股令人心悸的邪异气息虽然淡去不少,但残存的威压依旧让她这个武功尽失的人感到呼吸不畅。
终于,她来到了中院。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被破坏得面目全非的血色阵法残骸,以及阵法中央那个空空如也的凹槽那里本该放着某种物品。
旋即她目光又停留在倒在阵法上刘仁义的尸体上,脸上露出一抹黯然,自此这世上就剩她一个人了
想到此处,她的心猛地一沉,犹如坠入无尽的深渊。
然而下一刻,她的目光被阵法边缘一具特殊的“尸体”吸引。
那是一个穿着黑袍的干尸,不同于其他黑衣人的装束,他的袍服更为华贵,脸上覆盖的青铜恶鬼面具已经碎裂,散落在一旁,露出下面那张布满黑色纹路、扭曲而苍白的脸。
虽然形貌大变,但刘石兰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自己“偶然”所得的《血鼎真经》就是他赐予自己的。
他……竟然死在了这里?!
他就是那个与她父亲合作,赐下“阴魄血精”,并最终导致北麓县城惨剧的幕后黑手!
刘石兰心中巨震,难以置信地后退了一步。
她清楚地知道这个黑袍人的实力有多么恐怖,那是连她父亲刘仁义都敬畏有加、甘心受其驱使的存在。
陆泽竟然能够将其杀死,那他的实力到底有多高?!
刘石兰不敢想象,想到之前自己还利用他将“嗜血真人”的名头,扣到刘仁义头上,脊背不禁冒出一层冷汗。
而且刚才他要不是急着赶往北麓县城,自己估计就会死在郊外。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骇,目光直勾勾地看着黑袍干尸,如同猎人盯上了猎物一般。
旋即,她走到黑袍干尸的身旁,蹲下身子,纤细的手指沿着黑袍缓缓往上摸索。
直到摸到干尸的胸口上,似乎感受到一处硬块,随后猛地用力,五指直接划破胸口,深入内里。
刘石兰的手指触碰到那硬物,指尖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
她毫不犹豫,五指用力,如同铁钩般刺入干瘪的皮肉,猛地向外一扯!
“嗤啦”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一块约莫鹅卵石大小的,通体漆黑的圆状石块,被她硬生生从黑袍干尸的胸腔内掏了出来。
石块入手冰凉,并不断散发着阴邪之气,正不断地从掌心涌入体内,很快整个手臂都凝结上一层冰霜。
如果陆泽在场,一眼就能看出,此物就是之前所得的“阴魄血精”。
看到手里的“阴魄血精”,她的脸上瞬间涌现一丝疯狂之意。
果真如同自己所料,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体内会生成“阴魄血精”,还好陆泽没有仔细察觉,不然自己这一趟白来了。
刘石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哪里还有之前遇到陆泽的惴惴不安。
阴邪之力疯狂涌入她体内,武功尽失的她,根本无力抵抗。
尽管刺骨的寒意迅速蔓延,整条右臂也几乎失去知觉,连带着半边身子也都开始僵硬。
但她的脸上依旧风轻云淡,仿佛这让刘仁义惨死的“阴魄血精”不足为惧。
就在她即将被彻底冻结、意识沉沦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股强烈的吸力从她怀中传来,将这些阴邪之力吸入其中。
刘石兰嘴角那抹冷冽的弧度愈发明显,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她任由那刺骨的阴邪之力在体内肆虐,甚至主动引导着它们流向自己怀中。
“嗡!”
一声锐利的尖鸣,自她怀中响起,接着一块巴掌大的令牌开始微微颤动,最后直接悬浮空中,不停旋转。
原本疯狂涌入她体内的阴邪之气,仿佛找到了另一个宣泄口,猛地调转方向,如同百川归海般,朝着空中的令牌涌去!
刘石兰看着空中悬浮震颤、不断吸纳阴邪之气的令牌,眼中闪烁着狂热与期待的光芒。
那令寻常武者冻彻骨髓、侵蚀生机的阴邪之力,此刻却成了滋养这令牌的养料。
令牌非金非木,质地古朴,上面雕刻着繁复而诡异的符文,此刻在吸纳阴煞之力的过程中,那些符文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幽暗的光泽。
原本死寂的令牌,正逐渐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波动。
“果然…《血鼎真经》中记载的‘玄煞令’真的存在。”
刘石兰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与她之前表现出的柔弱判若两人。
“父亲啊父亲,你只知与虎谋皮,想借‘阴魄血精’和这黑袍人之力突破境界,想要称霸武林。”
“却不知你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计划中的一环,是这‘玄煞令’成型所需的血祭养分之一。”
她任由那名为“玄煞令”的令牌贪婪地吸收着阴魄血精的力量,自己则缓缓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几乎被冻僵的右臂。
刺骨的寒意正在消退,但手臂依然有些麻木。
她并不在意,目光重新落回黑袍干尸身上,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你以为赐我《血鼎真经》是想控制我,让我成为你计划中的棋子。”
“却不知我早已从经文的夹缝中,窥见了你的真正目的:以万灵精血与至阴煞气,温养这枚能沟通幽冥、引动九幽煞气的‘玄煞令’。”
她蹲下身,毫不畏惧地拂过黑袍干尸脸上那些狰狞的黑色纹路,“你苦心布局,引发北麓县城惨剧,汇集如此庞大的血煞与阴气,殊不知我早已炼就了这枚‘玄煞令’,最终却为我做了嫁衣。”
就在“玄煞令”将最后一丝阴邪之气从血精中抽离的刹那,那鹅卵石大小的“阴魄血精”彻底失去了光泽,化作一撮灰白的粉末,从刘石兰指缝簌簌落下。
而空中的“玄煞令”,犹如有意识一般,发出一声满足的轻鸣,幽光内敛,缓缓落入刘石兰早已摊开的掌心。
令牌入手,不再是之前的冰凉,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质感,但其内部蕴含的磅礴而精纯的幽冥煞力,却让刘石兰心神震颤。
她能感觉到,凭借此令,她不仅能轻易重塑经脉、恢复武功,甚至能走出一条迥异于寻常武道的、直通幽冥煞气本源的捷径!
“陆泽…”她握紧令牌,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强大而神秘的年轻身影,眼神复杂,“你杀了这黑袍人,算是间接帮了我一个大忙。但你也让我武功尽失,险些命丧于此…”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开。
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找个安全的地方炼化“玄煞令”。
北麓县城发生如此巨变,各方势力绝不会坐视不管,很快就会有人前来探查。
她最后看了一眼刘仁义和那黑袍人的尸体,眼中再无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两件无关紧要的物事。
随即,她毫不犹豫地转身,脚步轻盈而迅捷,与来时那种因“武功尽失”而略显沉重的步伐截然不同。
身影几个起落,她便消失在刘府深处弥漫的薄雾与废墟阴影之中。
而在她离开后不久,死寂的北麓县城上空,几只漆黑的乌鸦盘旋落下,发出嘶哑的啼鸣,它们猩红的眼珠转动,似乎在记录着这片死地的惨状。
很快,再一次飞入空中,淹没在厚厚的云层里,不见踪影。
......
第229章 诡异村庄
距离北麓县城惨剧发生已经过去三日时光。
熊煞驾着马车,载着陆泽走走停停,在日落西山之际,来到一个名为大柳村村落。
此时天色昏暗,最后一抹残阳如血般涂抹在稀疏的柳树梢头,为这寂静得有些过份的村庄,平添了几分诡异。
马车轮轴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发出“吱呀”的不堪重负之声,碾过村口时,溅起片片尘土。
村口的路边旁,一块饱受风霜,歪斜地插在地面的界碑上,“大柳村”三个字被风雨侵蚀的有些模糊。
“不对劲!”
熊煞勒住缰绳,让马车缓缓停下。
他粗犷的脸上,粗如毛虫的眉头紧锁,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珠子,警惕地扫视前方。
陆泽从车厢里探出身,连日的奔波不仅没有让他身心疲惫,反而脸上透露着红润之色。
自从陆泽连开气之花、与神之花,浑身就跟打了枪药一般,一身浑力无处去使,致使自己连续几日以来都精神奕奕。
他眼神沉静,目视前方死寂的村落,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脸上看不出神情变化。
旋即,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
不是乡村常有的炊烟与泥土芬芳,而是一种腐朽、死寂的味道。
随后他嘴角挂起一道邪异的弧度,这个村庄有意思!
村落就在眼前,几十户人家的屋舍轮廓在暮色中依稀可辨。
然而,放眼望去,竟看不到一丝灯火,也听不到一声犬吠鸡鸣。
时值晚饭光景,却没有一缕炊烟升起。
整个村子仿佛沉睡了过去,或者说,没了生机,如同死去一般。
“太静了,”陆泽轻声道,声音在空旷的村口显得格外清晰,“静得不像有人住。”
熊煞点了点头,他常年混迹在外,加上身具赤子之心,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在他的感知中,前方的村落就像是一只匍匐在地,张开血盆大口,择人而噬的洪荒巨兽。
一不小心,就可能命丧于此。
此刻,他双眼直直盯着身前不远处的村庄,浑身的肌肉都绷紧。
“公子,这地方邪门得很。我们是...要进去吗?还是绕过去?”
陆泽的目光落在村中一棵格外巨大的老柳树上,那柳树枝条繁茂,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影影绰绰,像一团凝固的墨绿色鬼影。
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我们的干粮不多了,马也需要休息饮水。而且……若此地真遭了灾祸,或许有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或者,能找到关于这村庄死寂背后的真相。”
“若是真有不长眼的家伙...一掌拍死了事。”
随着在北麓县城得到“阴魄血精”与“诡异心脏”,自己用北冥神功将其炼化,一身实力大涨,陆泽越发感觉自己已经达到了所谓的武道绝巅。
一些魑魅魍魉之辈,已然不惧。
多日以来,他精神充沛,无处发泄,此时恨不得有不开眼的家伙撞到他的枪口上,让他好好发泄发泄。
见自己公子已有决议,身为属下的熊煞没有反对,他只是默默地从座位底下抽出了一把用厚布包裹的宽刃朴刀,横置于膝上。
“公子,听你的。不过万事小心,我走前面。”
看着熊煞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陆泽不禁暗自会心一笑,这憨货人高马大的,这胆子嘛...还需多练。
“可。”
轻声回应一句,随即又坐回车厢内
马车再次缓缓启动,驶入了大柳村。
越是深入,熊煞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就越是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