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声很轻,很稳,不疾不徐,仿佛是在自家花园中漫步。
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赵仲谋的心尖上,让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谁在外面?!”赵仲谋色厉内荏地再次喝道,同时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剑刃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寒光,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头的寒意。
这种诡异的情况还是头一次遇到,可惜青冥不在他身旁,不然自己也不会如此顾忌。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然后,那扇紧闭的房门,在“吱呀”一声轻响中,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个青衫身影,沐浴着门外透进来的、略显惨淡的天光,出现在赵仲谋的视线里。
来人身材挺拔,面容俊朗,但最让赵仲谋心悸的,是那双眼睛。
平静,深邃,如同古井寒潭,看不到丝毫波澜,却蕴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看着来人的面貌,赵仲谋心中微微一惊。
此人不是三哥下令要杀死的陆泽吗?
他怎么会到这里?
那青冥岂不是?!
想到这里,赵仲谋心中骤然升腾起一股寒气。
陆泽的青衫之上,纤尘不染,惟有右手食指与中指指尖,沾染了一抹尚未完全干涸的、刺眼的暗红。
看到那抹暗红,闻到随之飘散进来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赵仲谋的心脏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明白了,为何外面突然安静了,也明白了青冥和王横……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要知道,青冥即使在高手如云的玉京城,也能排上号的。
尤其是练得一身的好剑法,加之天渊剑,就是天象境的高手也能周旋一二。
而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青衫男子,竟然能杀死青冥,那自己岂不是也要命丧于此?!
“你……你是陆泽?!”赵仲谋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虽然是皇子,养尊处优,也习练过武艺,但何曾真正经历过这等直面死亡的场面?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威严,在绝对的实力和杀意面前,此时脆弱得不堪一击。
陆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赵仲谋手中那柄佩剑,旋即又落在他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年轻脸庞上。
“齐王赵仲青的弟弟?”陆泽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正是本皇子!”赵仲谋强自镇定,试图端起皇子的架子,
“陆泽,你可知刺杀皇子是何等大罪?那是要诛九族的!”
“现在放下武器,本王或许可以看在你是个人才的份上,向三哥求情,饶你不死!”
这番威胁,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连青冥那样的高手都死在了对方手中,他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子,又能如何?
但他仍心存侥幸。
毕竟他可是大夏的皇子,除非对方已经失心疯了,才会杀死他。
不过,今日要想完好的走出镇守府,恐怕也是不能。
以前,不管自己到哪个地方,无不是一群人巴结他,哪里会像陆泽这般,只想杀死他。
这其中的参差,让他心生惶恐,说出色任内敛的威胁。
话音落下,
陆泽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脸上涌现一丝笑意,似乎嘲讽眼前的赵仲谋不自量力,到了现在还想着威胁他。
这样的皇子,还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小说中的皇子不都是步步为营,心思缜密,城府极深的吗?
怎么到他这里就如同稚童一般,无知愚昧。
“诛九族?”他轻轻重复了一遍,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我的九族,早就没了。”
来到在这个世界,他就是孤身一人,哪来的九族?!
随后,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那无形的压力便骤然倍增,赵仲谋只觉得胸口发闷,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至于求情……”陆泽摇了摇头,“我不需要。而且,我来这里,也不是听你求饶或者威胁的。”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同两把冰冷的刀子,直刺赵仲谋的心底。
“我只是来告诉你,也顺便通过你,告诉你的三哥赵仲青。”
陆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有些恩怨,既然开始了,就不会轻易结束。他派来杀我的人,都被我杀死了。”
“你...也不能例外。”
“不!你不能杀我!”赵仲谋彻底崩溃了,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丢掉手中的剑,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我是皇子!我是大夏的皇子!杀了我,你也活不了!我三哥不会放过你的!整个大夏都不会放过你的!”
陆泽对他的嘶吼充耳不闻,只是继续缓缓逼近。
“我有很多财富!很多美人!功法!神兵!我都给你!只要你放过我!”
赵仲谋涕泪交加,瘫软在地,丑态百出,拼命地磕头,
“求求你!饶我一命!我保证再也不找你麻烦!我让我三哥也停手!求你了!”
陆泽在他面前停下脚步,低头俯视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子,如今却像一条摇尾乞怜的野狗。
“晚了。”
冰冷的两个字,宣判了赵仲谋的死刑。
陆泽抬起了手,那带着暗红血迹的双指,再次并拢。
“不!!!”
赵仲谋发出绝望而凄厉的惨叫。
指风掠过。
声音戛然而止。
赵仲谋的眉心,多了一个细小红点。
他圆瞪着双眼,脸上定格着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大夏皇子,赵仲谋,殒命于这偏远小镇的镇守府中。
陆泽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转身走出房间。
院落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都是镇守府的护卫,皆是被一击毙命,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浓郁的血腥味几乎化不开。
陆泽面无表情地穿过庭院,如同行走在无人的旷野。
当他回到那处破败小院时,墨渊等人已经简单收拾好了行装,正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陆泽安然返回,身上煞气未散,墨渊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知道,事情已经彻底无法挽回了。
一位皇子死在这里,天,真的要塌了。
“走吧。”陆泽平静地说道,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去葬兵谷。”
他目光遥望远方,那里是连绵的群山,也是传说中葬兵谷所在的方向。
杀了皇子,与大夏皇室彻底对立,前路注定布满荆棘与杀机。
但他心中并无畏惧,反而有一种打破枷锁的畅快。
既然麻烦不断,那就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制造麻烦的人。
至于后果?
他手中的剑,便是应对一切后果的底气!
熊煞扛起简单的行囊,阿七和老妇人紧随其后。
墨渊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许久的院落,以及那满地的狼藉和尸体,眼神复杂,最终一咬牙,跟上了陆泽的脚步。
自己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要不去东瀛,亦或是西漠?
几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石镇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只留下身后一片死寂的破落小院。
......
第322章 文宗拦路
残阳如血,将黑石镇破败的屋檐染上一层凄艳的红。
陆泽一行五人悄然穿行在逐渐昏暗的巷道中,如同几道融入阴影的鬼魅。
墨渊脸色凝重,不时回头张望,仿佛担忧身后随时会有官府的人追来。
他压低声音,对身旁步履从容的陆泽道:
“陆小友,接下来有何打算?葬兵谷固然要去,但杀了皇子……玉京城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
“朝廷的‘暗卫’和皇室的供奉高手,恐怕不日便会抵达黑石镇。”
陆泽目光平视前方,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暗卫追踪,需要时间。从玉京到此地,即便是最快的龙马,日夜兼程也需半月。我们有足够的时间进入葬兵谷。”
“可出了葬兵谷呢?”墨渊忧心忡忡,“届时你我恐怕已成朝廷钦犯,画像通传各州郡,寸步难行。”
“墨老怕了?”陆泽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
墨渊一窒,苦笑道:“老夫潜隐半生,自是怕麻烦缠身。但事已至此,怕也无用。只是……需得有个万全的应对之策。”
“万全之策?”陆泽轻轻摇头,“在这世间,从来就没有真正的万全。惟有力量,才是唯一的依仗。葬兵谷若有所获,朝廷的追兵,未必不能应对。”
他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仿佛斩杀皇子、对抗朝廷,在他眼中并非什么滔天大祸,而只是一场需要认真对待的博弈。
在杀皇子时,陆泽就已经预想到后来的情况。
可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杀死了赵仲谋。
无他,杀人者,人恒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