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走到一处卖汤饼的摊子前。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看到陆泽衣着普通但一身气质不凡,连忙热情招呼:
“公子,来碗热汤饼暖暖身子?老汉的汤饼用料实在,汤头鲜的很!”
这年头,寻常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所谓的汤饼就是用夹杂着些许白面的糙面揉成的面团,放入用葱、姜、蒜、茱萸等煮沸的清水,待面团浮起后,再加少许冷水点滚,再次沸腾后即可捞出。
虽然比不上大鱼大肉,但这样的汤饼比较有劲道,也算上一道平常人家难得的美食。
“来一碗。”陆泽点点头,在摊子旁的小凳上坐下。
“好嘞!您稍等!”老者麻利地下面、捞起、浇汤,撒上葱花和一点油泼辣子,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饼很快端到陆泽面前。
陆泽拿起筷子,慢慢吃着。
汤饼确实不错,面劲道,汤味醇厚。
旁边几个脚夫模样的汉子也在大口吃着汤饼,边吃边低声聊着天。
“听说了吗?大河帮真就没了!就在前天晚上,官府出动,连窝都给端了!”
“咋没听说!动静那么大!说是帮主陈虎夜闯府衙,被一剑砍了脑袋。”
“随后官府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立马派人围住大河帮,那几个堂主一个都没跑掉,全栽了!”
“嘘...小点声!不过话说回来,这没了大河帮收保护费,咱们这个月倒是能多落几个铜板。”
“是啊,希望别再冒出个什么帮来...哎,你们说,会不会是恶人帮要过来?”
“恶人帮?估计他们也被吓破胆了!没看见这几天老实的很?”
“官府这次可是动了真格的!我二舅家的三小子在府衙当差,他说那天晚上,府衙里的一位年轻高手。
嚯!那叫一个厉害!大河帮那什么‘浩然客’,在他手底下连一招都没走过去!”
“真的假的?这么厉害?”
“那还有假?我二舅家的三小子亲眼所见!说那位高手看着年纪轻轻,像个书生,动起手来简直是煞星下凡......”
几个汉子说得兴起,声音不由大了些,忽然意识到身旁就坐着个‘年纪轻轻,像个书生’的公子,顿时噤声。
偷偷瞄了几眼陆泽,见他只是安静吃着汤饼,未曾向他们这里看来,这才松了口气,赶紧付了钱匆匆离开。
陆泽对此好像充耳不闻,吃完最后一口汤饼,放下碗筷,取出一粒碎银放在桌上,只因他手里没有比这更小的钱了。
自从当上了捉刀人,缉拿通缉犯的赏金,加上自己从尸体上搜到的钱财,足够他大手大脚几辈子的。
唉,钱多的花不完也是一种痛苦!
“公子这...”
老者看着桌上的碎银,脸上露出难色,自己只是小本买卖,这么大的银子,实在找不开。
“老人家,不用找。”
“这...”老者有些犹豫,旋即问道:“公子,味道可还成?”
“很好。”陆泽站起身,点头说道。
“您满意就好!下次再来啊公子!”
老者看着陆泽离去的背影,一边收钱,一边热情挥手道。
陆泽不曾回头,这汤饼虽然劲道,但不是自己的菜。
继续沿着街道走去,曜日照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街市依旧热闹,人们为生活奔波忙碌,似乎并未因一个帮派的覆灭而有太多的改变。
但有些东西,却是不一样了。
他抬头望了眼城主府的方向。
大河帮是清理了,但还有个恶人帮,以及深耕烨阳城多年的陈家。
不过来之前,沈炼说调查陈家谋反一事,也不见他有什么动静。
还有厉飞语兄弟二人,自从那一次宴席,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二人。
不过,这些对他而言,无关紧要。
现在他更好奇的是元神出窍一事。
关于元神的修炼,他可以说是一窍不通,是不是也分什么夜游、日游也未曾可知。
一边走着,一边想着,陆泽渐渐远离闹市,不知不觉中来到了城北的一处巷子里。
与街市的喧闹不同,这里极为安静,听不到一点人声。
陆泽看了看四周,发觉这里好像是恶人帮的地盘。
“这么巧?!”
陆泽心中莞尔一笑,既然来了,就顺手解决吧。
......
第121章 调查
当陆泽来到恶人帮的地盘时,沈炼则从府衙后门偷偷溜出。
沈炼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身形如同狸猫轻巧,悄无声息地穿梭在烨阳城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
他此次出来的目的地是位于城西一处毫不起眼的货栈那里是靖武司多年以前设在烨阳城的暗卫驻地,也是他即将前去拿取消息的地方。
但越是接近,沈炼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就越是浓重。
太安静了。
货栈所在的小巷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抽空了生机,连鸡鸭的叫声听不见,只有风穿过狭窄巷道发出的呜咽,如同鬼魅的低语。
他并没有靠近正门,而是凭借记忆,绕到货栈后方一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
手指在一块略有松动的墙砖上轻轻一按,一推,一扇与墙壁几乎严丝合缝的暗门无声滑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内并非预想中的接应,而是一片死寂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沈炼的心猛地一沉。
他屏住呼吸,侧身潜入,反手扣上了暗门。
驻地内部没有灯火,只有冰冷的日光透过高窗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带。
借着这微弱的光线,里面一片狼藉。
随处可见桌椅翻倒,账本散落一地,墙壁上、地面上,更是喷溅着已然凝固发黑的斑斑血迹。
这里显然经历过一场极其残酷的厮杀。
“斑鸠?鹌鹑?”沈炼压低声音,呼唤着暗探的代号。
但无人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小心翼翼地移动,指尖划过冰冷的墙壁,触碰到一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暗卫驻地里,仿佛人间蒸发,只留下这片狼藉,以及萦绕在空中久久不曾散去的死亡气息。
不对劲!
眼中莫名闪过。
就算遭遇强敌,以暗卫的训练有素,绝不至于全军覆没连一点预警都发不出,除非……
念头刚起,余光中就瞥见驻地深处,有两道身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见状,沈炼快步上前,欲要查探一番,忽地,一股极致的寒意如同冰锥刺入他的脊椎!
嗖!嗖!嗖!
数道凄厉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袭来!
一根根弩箭在惨淡的微光下闪烁着冷芒,瞬间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路线!
登时,他明白,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敌人为他精心布置的绝杀之局!
敌人早已算准了会有人来,甚至算准了来人会从这条密道进入!
沈炼瞳孔骤缩,电光火石之际,常年在刀尖舔血的本能,让他猛地一脚踹翻身旁厚重的实木桌案,同时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般向侧后方急滚!
笃笃笃!
密集的弩箭大半钉入了桌案,发出闷响,可仍有几支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带起几缕布丝。
下一瞬,
不等他站稳,两侧阴影中猛然扑出四道黑影!
这些人身着夜行衣,动作迅捷狠辣,配合默契,刀光密布,编织成的一张死亡之网,无声无息地向他罩来,招式路数阴毒诡异,招招不离身上死穴!
沈炼神情凝重,腰间长刀瞬间出鞘,刀光如秋水乍现,荡开劈向要害的两刀,金铁交鸣之声在寂静的货栈内炸响,火星四溅!
但对方毕竟人多势众,且个个都是好手,攻势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
沈炼且战且退,刀光护住周身,每一次格挡都感到手臂发麻。
对方的力量大得惊人,刀法中也透着一股邪门的粘滞感,让他气血翻腾。
“魔崽子!”沈炼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从对方的武功路数中,他终于确定了来袭者的身份这些人可都是万魔宗之人!
难道陈家背后站着的是万魔宗?!
沈炼且战且退,试图向出口移动,但对方显然也看出了他的意图,攻势更加猛烈。
打斗正激烈时,一名黑衣人瞅准机会,硬生生用肩膀扛了他一记劈砍,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却仿佛毫无痛觉般,反手一刀划向沈炼的肋下,誓要将他一刀两断!
沈炼下意识侧身,刀尖擦着皮肉而过,带起一道血痕。
剧烈的疼痛让他动作微微一滞。
但就是这瞬息的停滞!
让场中的情况发生剧变。
另一名黑衣人化作鬼魅般贴近,一掌拍出,掌风腥臭,直印他的后心!
这一掌,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他倏地拧身,用左臂硬接了这一掌!
“咔嚓!”骨裂声再次响起,钻心的剧痛传来,沈炼整条左臂瞬间软塌下去。
一掌之下,他的一条手臂废了。
但他也借着这一掌之力,身形向后急退,同时右手长刀忽地插向地面一堆散落的账本之下,接着一挑!
一个不起眼的、巴掌大小的铁盒被他从杂物中挑飞起来,落入他尚能完好的右手中。
这是他刚才翻滚躲避时,眼角余光瞥到的半掩在账本下的东西!
铁盒入手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