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生痴魔 第103节

  赵隆君拿着雨伞,给张来福讲解要领:“这一招叫伞肋飞梭,别名叫断骨夺命。

  断骨说的是伞骨,尤其是洋伞的铁骨最好用,想把这招练明白,你得对伞性非常熟悉,知道这伞骨断在哪了,断了几根,哪根断骨最有用。

  有的断骨看着能打人,实际上它连着伞面,一点都不灵便。有的伞骨似断非断,觉得没什么大用,真要断了的时候,却憋着一股暗劲儿,一下就能要了对手的命。

  所以用这招的时候,最好要用自己修过的伞,如果是不熟悉的伞,必须得尽快感应到伞的灵性。

  要是摸不出来灵性就不要用这一招,倘若贸然出手,伞骨没飞出来,留给对手的全是破绽!”

  张来福拿着洋伞练了半天,十次有八次甩不出来伞骨,有两次把伞骨甩出来了,伞骨完全不受控制,根本伤不到敌人。

  这招也太难练了。

  老云端了盘点心出来:“堂主,来福,吃点东西吧,来福才入行几天,你们俩都太心急了。”

  赵隆君也觉得自己心急了:“来福,先好好练手艺,这招确实不好学。”

  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张来福一根筋,他卯上了。

  回了汇贤楼,张来福在客房里接着练,一直练到了后半夜,手上磨起了好几个血泡。

  油灯的灯火不停闪烁,灯火打在了洋伞上,洋伞一阵阵哆嗦。

  这是在警告洋伞,最好配合一点。

  洋伞也很害怕,不是她不配合,是张来福手艺不到家。

  坐在床边休息了片刻,张来福的右手跟着洋伞一起哆嗦,快攥不住伞把了。

  他把洋伞放在一边,集中精神想着伞劲儿,刚想出一点心得,门外一阵叫卖声,打断了张来福的思路。

  “豆腐!”

  一个卖豆腐的,推着车子走在了河边。

  有这么晚卖豆腐的吗?

  还真有。

  卖豆腐这行得起早,天还不亮就得起来磨豆腐,可有一类豆腐匠不起早,出摊的时候不赶饭点儿,只赶夜宵。

  都到这个时间点了,客人不可能再开火,既然是赶夜宵,佐料就得准备全了,卖豆腐送酱、送醋、送辣椒,让人家直接吃现成的。

  等卖豆腐的走了,又来了一个卖包子的,卖包子的走了又来了一个卖蜂糕的,卖蜂糕的走了,还来了一个修伞的,修伞的走了又来了一个卖茶叶蛋的。

  做夜宵这行的人也不少,看来万生州的夜生活挺丰富的。

  只是张来福有一个疑问,修雨伞的算是做夜宵的吗?

  帮规写得明白,天黑得收摊,这都快过年了,怎么还有人这么勤快?

  这是卖土的,还是拐米的?

  张来福正打算下楼看看,走到房间门口,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卖土的被他抓了三个,打折了腿,都送去游街了。

  拐米的被他抓了一个,直接被捅成筛子了。

  这些修伞匠胆子再怎么大,也不能一点不收敛吧?

  为什么还在夜里叫卖?

  这是叫给谁听?

  ……

  尹铁面提着灯笼,在几条街上转了一圈,进了和宝酒馆。

  酒馆伙计上前迎客,尹铁面指了指楼上:“刘爷定了雅间。”

  伙计赶紧把尹铁面带到二楼,进了雅间,尹铁面把雨伞和灯笼往角落一戳,坐在了刘顺康对面。

  刘顺康给尹铁面倒了杯酒:“咱们人都派出去了吧?”

  尹铁面点点头:“派出去了,就是不知道这小子今晚能不能出来。”

  刘顺康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他迟早得出来,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赵隆君那么重用这小子,这小子还能不给赵隆君出力吗?等着吧,就这一两天的事儿。”

第一百二十章 人中龙凤

  二十六,炖猪肉,二十七,杀年鸡,一直到腊月二十八,张来福每天换一家客栈,住进去之后,基本不出门。

  到了腊月二十九,尹铁面再想找人出夜摊,却也找不到了:“老刘,明天三十了,弟兄们也得过年,这事儿先放一放吧。”

  刘顺康也不好说什么,这新来的香书实在不好找。

  尹铁面还收到了一个消息:“我听说沈大帅要往油纸坡伸手了,这段时间可千万别得罪了堂主。”

  刘顺康一惊:“消息可靠吗?”

  “不敢说可靠,我也是今天早上刚从外务那知道的,沈大帅和咱们堂主关系可不一般,咱们今后和老孙最好少来往。”

  刘顺康点点头:“这事儿,咱们别掺和了。”

  等到了大年三十,修伞帮众人一起到了堂口,给祖师爷上香。

  在万生州,修伞匠的祖师爷是公输修,又名补父。这位祖师爷传说是公输班的弟弟,兄弟俩都擅长工法,但各有所长,公输班擅长打造,公输修擅长修补。

  雨伞相传是公输班发明的,也有传说是公输班的妻子云氏发明,还有一说是黄帝发明的,所以纸伞匠、布伞匠、洋伞匠各拜各的祖师爷。

  但万生州的修伞匠只认公输修这一个祖师爷,传说雨伞刚问世的时候,伞匠从来不外传工法,雨伞特别容易坏,还没人会修,坏了就得买新的,久而久之就没有人用雨伞了。

  公输修仔细研究了雨伞的工法,他不仅会修伞,还把雨伞那些容易坏的部分都改良了,雨伞变得不容易坏了,用雨伞的人也越来越多了,所以修伞帮里还有一种说法,是修伞的养着做伞的。

  当然,这种说法,做雨伞肯定不认,伞匠和修伞匠为这事儿还常有摩擦。

  张来福问刘顺康:“老刘,你觉得伞匠有理,还是修伞匠有理?”

  “我觉得各有各的理。”刘顺康看着张来福,连声干笑。

  平时怎么找都找不见新来的香书,今天一来堂口就撞见他了。

  张来福觉得老刘说的不对:“什么叫各有各的理?当着咱们祖师爷的面,你还替伞匠说话,你是不是居心不良?”

  “兄弟,今天这是大日子,咱别说笑话行么?”

  “那咱说点正事,这两天有不少修伞匠天黑了不收摊,这事儿你知道不?”

  刘顺康一脸惊讶:“有这回事儿吗?我怎么一个都没看见?”

  张来福也很惊讶:“你居然不知道?我问了好几个修伞匠,他们都说是你派他们夜里出来的!”

  刘顺康大怒:“这是谁说的?怎么能是我派的?”

  张来福也生气了:“不是你派的,难道是尹香书派的?”

  刘顺康摆摆手道:“这事儿和尹香书也没关系。”

  “你怎么知道没关系,你问过他们了?”

  刘顺康青筋一跳:“问过了,怎么了?他们说是自己要出摊儿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张来福一愣:“你刚不说一个没看见么,怎么现在又说问过了?”

  “我,我就说了,怎么了……”刘顺康讲不出理来,挽着袖子要和张来福动手。

  张来福也拉开了架势:“前辈,咱们切磋一下?”

  尹铁面在旁边看着,心里暗自佩服,刘顺康这么一说一闹,这是想要大事化小。

  管家老云出来当了个和事老:“刘爷,消消气儿,这事堂主也觉得蹊跷,眼看过年了,怎么有这么多人夜里出摊儿?他问了几个人,反正各有各的说法。”

  这一句把刘顺康说愣了,什么叫各有各的说法?

  难道真有人敢把他给卖了?

  刘顺康看向了尹铁面,尹铁面微微摇头。

  他叮嘱过修伞匠,如果因为夜里出摊儿的事儿被抓,问起来就说是过年之前多挣点钱备年货,应该不会有人把他们给供出来。

  可万一要是有呢?

  刘顺康偷偷看了看赵隆君,赵隆君面无表情,却也看不出个端倪。

  拜完了祖师,堂口一块吃了年夜饭,红棍徐老根拿起酒杯,想敬张来福一杯酒:“小兄弟,我这人说话没分寸,可我没坏心思,之前冒犯了你,你可别记仇啊。”

  张来福大方一笑:“我不记仇,我这人出手没分寸,其实也没什么坏心思,咱们俩挺投缘的。”

  “那咱就喝杯酒?”

  “喝一杯!”

  徐老根端着酒杯没喝,他突然问了一句:“兄弟,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这杯酒可怎么敬你?”

  张来福刚要开口,赵隆君突然说话了:“这位兄弟姓香,叫香书。”

  徐老根笑道:“哪有人姓香的,你这也太,太那个啥……”

  赵隆君没笑,沉着脸看着徐老根。

  徐老根也不敢笑了,拿着杯子道:“那香书兄弟,我这就先干为敬。”

  他这敬了一杯,另外两名红棍也分别敬了一杯。

  刘顺康也把酒杯举了起来:“堂主,这些日子全靠新来的香书大展身手,我才知道咱们堂口里居然还有这么多恶徒。

  这事儿我心里有愧,这杯酒,先敬堂主,谢堂主没有嫌弃我这老汉,再敬香书兄弟,谢兄弟帮咱们堂口扫清了败类。”

  赵隆君回敬一杯:“老香书,哪的话,堂口还得靠你这样的老人坐镇。”

  张来福也回敬一杯:“老香书,您过奖了,咱们堂口还有不少败类没扫清。”

  师徒俩一人一句,说得刘顺康很不是滋味儿,败类这两个字好像砸他脸上了:“堂主,诸位弟兄,我是真不中用了。”

  尹铁面赶紧岔开话题:“老刘,咱们确实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可说句公道话,这事儿也不是就出在咱们一个行门上。

  自从巡捕房散了之后,各个行门的恶习都开始冒头,等年后巡捕房重新建起来,这股邪风或许就能杀下去。”

  “巡捕房散了?”张来福看了看管家老云,“是因为过年放假吗?”

  老云摇摇头,低声说道:“是因为乔大帅的事情。”

  “乔大帅出了事儿,这我知道,可巡捕房为什么散了?”张来福在外州待久了,一时间思绪没转过来。

  一名中年男子说道:“油纸坡是乔大帅的地界,县知事、督察长,各个科长都是乔大帅亲自任命的,乔大帅没了,这些人的官职也都不作数了,巡捕房连工钱都发不出来,可不就散了么?”

  管家老云介绍道:“这位名叫罗石真,是咱们堂口的外务。”

  外务是行帮堂口的重要职务,做外务的人平时很少在堂口,他们主要负责对外接洽,与官员、富豪、其他行帮、地痞无赖,甚至土匪草寇,都有不少来往。

  张来福问罗石真:“现在乔大帅没了,油纸坡属于谁的地界?”

  罗石真摇摇头:“这可说不好,西边的吴督军占领了篾刀林,据说正想往油纸坡伸手,可东帅段业昌也想要油纸坡,据说连兵马都准备好了。

  乔大帅手下的丛孝恭和余青林都已经自立门户,自称第二十九路和三十路督军,他们有兵,但是没有地盘,现在都想要油纸坡,油纸坡到底落在谁的手里,谁也说不准。”

  尹铁面接着话茬儿问了一句:“我听说沈大帅也对油纸坡有些意思。”

  罗石真连连点头:“我也听说了,沈大帅对乔大帅好几处地界都有意思,可这地盘都被乔大帅的老部下给瓜分了,现在悬着的地方就剩下两块,一个黑沙口,另一个就是油纸坡。”

  张来福问:“黑沙口还悬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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