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堂主年前还要砸我铺子,现在又要请我下馆子?这事儿可真新鲜了!”赵隆君笑了,站在一旁的老云可没笑,他很紧张,他知道韩悦宣肯定没安好心,可又害怕赵隆君犯倔,真去赴宴。
纸伞匠道:“我们堂主说了,油纸坡出了这么大事情,以前的是非恩怨咱们别计较了。
咱们两个行帮是油纸坡最大的帮门,当务之急是尽快铲除撑骨村这群魔头,保咱们油纸坡一方平安。”
赵隆君斟酌了片刻,点点头道:“劳烦转达韩堂主,今晚我会如期赴约。”
纸伞匠走了,老云赶紧劝阻:“堂主,不能去!”
张来福在厢房里都听见了:“师父,今晚我跟你一块去吧。”
赵隆君思索片刻,微微摇头:“你接着在堂口练手艺,咱们还不清楚韩悦宣是什么意图,这事儿不能把你卷进去。”
张来福道:“就因为不清楚他意图,才不能让你一个人去赴宴。”
“放心吧,纸伞帮那几头烂蒜还杀不了我。”
到了晚上,赵隆君只身一人去了醉仙楼,韩悦宣把整个酒楼包下来了,他可不止请了赵隆君,油纸坡大大小小的行帮都来了。
众人见了赵隆君纷纷起身行礼,韩悦宣先赔了个不是:“年前的事情,是我听了小人谗言,跟赵堂主起了些冲突,今天先给赵堂主赔礼了。”
赵隆君摆摆手:“今天先不说这事儿。”
韩悦宣点头道:“今天请大家过来,是为了说一件要紧事,昨天赵堂主收到消息,说撑骨村出现在了城南,诸位有去城南看过的么?”
豆腐挑子堂主窦八块起身道:“我去看了,城南确实冒出来个村子,雾蒙蒙的,看着像是撑骨村。”
韩悦宣道:“今天白天我也去了,别的地方我不认识,但村口的祠堂我知道,那就是撑骨村。”
众人还纳闷,这位韩堂主年纪不大,胆子不小,居然还敢去撑骨村,居然还认识那的祠堂。
其实韩悦宣没敢去撑骨村,他没有那个胆量,是孙敬宗替他去的,这番话也是孙敬宗教他说的。
韩悦宣神情严肃:“在座诸位都知道,当年撑骨村就是咱们油纸坡一大祸害,沈大帅派了除魔军过来,前后打了十几次,收了十几笔除魔捐,才号称把撑骨村彻底铲平。
可这才过了几年,撑骨村又出来了,当年大家花了这么多钱,出了这么多力,搭上了这么多条人命,就换了这么一个结果,怕是有些不妥吧。”
说话间,众人全都看向了赵隆君。
“这什么意思?”赵隆君扫视众人,“这是沈大帅做的事情,你们看我做什么?”
韩悦宣也看着赵隆君:“我们找不着沈大帅,现在油纸坡出事了,我们只能找县知事。”
“那就去找县知事,你们怎么没把县知事给请来?”
韩悦宣摇摇头:“赵堂主,你说的那位县知事已经不管事儿了,明天人家准备贴告示,回乡下老家赋闲去了。
在座的诸位都知道,赵堂主是沈大帅的人,赵堂主就是油纸坡下一任县知事,现在出了事,我们也只能找你了!”
赵隆君站起身,冲着众人道:“那我就跟在座的诸位把话说明白,我不是沈大帅的人,我也没打算做下一任县知事,当年除魔捐我也交了,现在撑骨村又出来了,我也犯愁。可诸位要是让我想办法去对付撑骨村,我真没这个本事。”
韩悦宣冷笑一声:“赵堂主,这么说来,这事儿你是不打算管了?”
赵隆君看向了韩悦宣:“你打算管么?劳驾告诉我该怎么管?”
韩悦宣摇摇头:“我们堂口是真没这个本事,况且就算有,这事儿也轮不到我们管!”
“那怎么就能轮得到我管?”
“赵堂主,咱说话得讲理!”烧炭行的堂主谢老黑站了起来,“撑骨村的事情是你发现的,现在说撂挑子不管,这不合适吧?”
赵隆君气笑了:“我发现的就得我管?去年有几个土匪进城,这事儿是你发现的,怎么没见你上山剿匪去?”
“这,这不是这么说。”谢老黑转头看向了韩悦宣,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韩悦宣长叹了一口气,这口气仿佛有无尽的失望和无奈:“行,赵堂主,你有理,我信你的理,这事儿我们不敢让你管。
我们就求你一件事,你能不能跟沈大帅知会一声,告诉他老人家,撑骨村的魔头又来了,让沈大帅帮我们一把。
我们不敢让大帅白出力,只要这次能彻底铲除撑骨村,让大帅开个价,我们给大帅凑钱!”
“对!我们给大帅凑钱!赵堂主,你跟大帅说句话就行!”众人纷纷响应。
赵隆君站在人群当中,神情十分尴尬。
要说联络不上沈大帅,那是扯淡,田标统还在等他回话。
可现在他不想联络沈大帅,也不想和除魔军有任何瓜葛。
众人还在围着赵隆君嚷嚷,这次事情闹大了,赵隆君也不知道怎么脱身。
这群人都指望赵隆君出头,倒也可以理解,可韩悦宣的目的是什么?闹这么大动静,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赵隆君在堂口纠结了一夜,到底要不要去联络田标统。
第二天上午,田标统主动去了堂口,纸伞帮的堂口。
韩悦宣盛情相迎,昨晚闹那么大动静,就是为了让田标统听见。
两下客套几句,田标统直奔主题:“韩堂主,听说你有求于大帅?”
“不是我有求于大帅,是油纸坡的万千百姓有求于大帅。”韩悦宣噗通一声,跪在了田标统面前。
田标统很欣赏韩悦宣,他把韩悦宣扶起来,接着问道:“当年油纸坡有难,大帅就曾仗义出手,诛除魔怪,大帅从未推脱,可你也知道,现在东边的段业昌,南边的吴敬尧,都不太安分,大帅要用兵,也正是缺钱的时候。”
“这事儿我清楚,韩某愿为大帅效犬马之劳,”韩悦宣先把事情答应下来,转而面露难色,“只是眼下我在生意上,遇到了点难处。”
田标统就等着这难处:“韩堂主,请讲!”
韩悦宣连声长叹:“有人把我们财路给断了。”
田标统眉头一竖:“谁这么大胆子?断了韩堂主的财路,就是断了沈大帅的财路!”
第一百三十六章 伞骨营生
二月初三,一对夫妇过完了年,从乡下老家启程,去黑沙口上工,路过油纸坡,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清早,出了南门接着赶路。
走了三里多远,坐在路边的徐老根喊了一声:“你们俩干什么去?”
一看是个修伞的,丈夫反问道:“你算干什么的?我们又不认识你。”
徐老根指了指南边:“你们没看城里告示吗?那边不能去。”
“我们去黑沙口,就得往南走,那边不让去,还能往哪去?”
徐老根往东边一指:“从那边绕,能绕过去。”
男子知道徐老根说的是哪条路:“从那边绕得多走两天,前边到底有什么事儿,为什么不让走?”
徐老根懒得跟他嗦:“要走你就走,我话都说完了,你寻死,我还能拦着你?”
这男的也是赌气,带着媳妇儿一直往南走,没走多远,又遇到了尹铁面。
“二位,前边不能走了,你们赶紧回去吧。”
夫妻俩上下一打量,又是个修伞的。
“为什么不能走了?这路让你们修伞的给包了?”
尹铁面笑道:“城里不是有告示吗?前边多出来个村子,那村子不能走……”
“村子怎么就不能走?”这两口子是外地人,不知道撑骨村的事情。
难得尹铁面有这份耐心,还想给他们解释两句:“这个村子,不是一般的地方……”
这对夫妻懒得和他嗦,接着往前赶路。
尹铁面叹口气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又走了二里多远,周围忽然起雾了。
刚才天气还很晴朗,怎么这地方雾气这么大?
两口子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之前还气冲冲的,现在有点害怕了。
妻子小声问道:“要不咱们回去?”
丈夫也有点犹豫:“回去就得绕路,绕路得多走两天,咱们这点路费怕是不够……”
正说话间,迎面走过来两个人,一个挑着扁担,一个拎着雨伞。
丈夫感觉这两人不是善类,赶紧带着媳妇儿闪在了路边一棵树下。
张来福提着雨伞,走到两人近前,大喝一声:“你们两个,有钱没!”
妻子哇一声吓哭了,在万生州,遇到劫道的,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
丈夫非常后悔,刚才应该听那修伞的话,不该往南走,他抱着媳妇儿,哆哆嗦嗦说道:“我们没钱,就一点路费,二位爷,你们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吧。”
他从怀里拿出三块大洋和一把大子儿,递给了张来福。
张来福看了一眼,没收:“糊弄谁呢?这点钱就想打发我?”
丈夫脸煞白:“我就带了这么点。”
赵隆君拎着扁担走了过来,看了看那位妻子:“这小娘们长得不错,带到山里去,犒劳犒劳弟兄们吧!”
妻子当场吓哭了。
丈夫红了眼睛,一个劲儿的求饶。
周围雾气越来越浓,赵隆君咳嗽了一声:“这哪来这么大雾,我怎么看不见了?”
“是呀,我也看不见了。”张来福踹了那男子一脚。
他们看不见了?
男子醒过神来,拉上媳妇儿撒腿往南跑。
张来福上前又踹了一脚,那男子拉上媳妇儿撒腿往北跑。
赵隆君笑道:“经过这一回,这两口子以后应该能听得懂人话了。”
张来福摇头:“我觉得该听不懂还是听不懂,要不这撑骨村也不会收了这么多人。”
从正月十七到二月初三,油纸坡失踪的人有一百多。
这些人的家属找到了修伞帮,赵隆君才知道有这一百多人,还有些人进了村子,家属也不知情,真算起来,失踪的人数可能不止二百。
“今晚堂口还消停不了,也不知道老云能不能招架的住。”赵隆君叹了口气,现在油纸坡的人都把赵隆君当成了县知事,出事儿的人家全都找赵隆君要说法。
都到了这个份上,还有人不把撑骨村当回事情,尤其是过完了年,有不少人出城赶路,还非得往南边走。
“他们就是觉得不一定遇上撑骨村,遇上了也觉得自己能躲过去!”赵隆君带着堂口的人轮班在路上看守,有往南走的人,一定得想办法劝回去。
到了中午,老云从城里赶了过来:“堂主,快回去看看吧,那群人疯了,要把咱们堂口烧了!”
赵隆君皱起眉头:“哪的人?”
“不知道是哪的人,进门连打带砸,嚷嚷着要放火,咱们有不少兄弟都被打了,两个红棍都受伤了。”
赵隆君气得直咬牙:“来福,你在这盯着,我回去处置一下。”
张来福想了想:“要不我回堂口处置吧,我处置的比较干净。”
赵隆君斟酌再三,没让张来福去。他知道来的人不是善茬儿,但要是都给杀了,也未免有些草率。
“你把这边看住就行,来了人,一定得给劝回去。”
张来福很有信心,破伞八绝这段时间正需要操练,只要来的人不是太多,他都能给劝回去。
等赵隆君走了,张来福拿出一把布伞,在路边练习修伞,到了下午两点钟,张来福修好了三把伞,打跑了五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