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生痴魔 第129节

  “给谁送去?”张来福怀疑自己没听清楚。

  “给除魔军呀!”

  张来福又理了一遍:“除魔军让入了魔的人帮他们抓寻常人?”

  “是呀!”余长寿点点头,“所以这生意不好做,我也不想告诉你。”

  张来福都被绕晕了:“除魔军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肯定是沈大帅的吩咐。”

  “沈大帅为什么要这么做?”

  余长寿摇摇头:“沈大帅没告诉我,但是我能猜出来,他故意让我们在油纸坡抓人,是因为他想让油纸坡的人知道害怕。”

  “油纸坡的人害怕了,这事儿对他有好处吗?”张来福觉得这事儿不合逻辑,“当初他号称把撑骨村铲除了,现在撑骨村又出来了,别人不骂他吗?”

  “骂呀,但他不怕!”

  “他不怕?”张来福可不信,“他在庙会上雇了说书的、唱戏的、打快板的,天天在那说他的恩情,他那么在乎名声,你说他不怕别人骂他?”

  “在乎名声和不怕挨骂,这两件都是合情合理的事儿,两件事儿都是对的,而且还互不相干。”

  “你别绕我!这怎么能互不相干?”

  余长寿笑道:“要不说,兄弟你还是年轻,这是大人物的手腕,沈大帅把蜂蜜和刀子都摆在面前,让你自己选。

  傻子见了蜂蜜,以为自己也能吃着,所以得给沈大帅叫好。聪明人见了刀子,害怕自己吃到,所以也得给沈大帅叫好!

  他得让你信他,服他,恨他,怕他,但又觉得自己离不开他,只有这样,他才能把油纸坡稳稳当当拿在手里,你明白吗?”

  张来福摇头:“不明白。”

  余长寿叹了口气:“你要是当了大帅,或许就能明白了。”

  “你刚说的功勋又是什么东西?大帅给了你功勋,还能让你当军官吗?”

  余长寿摇摇头:“功勋不是大帅给的,是魔王给的,有功勋才能在魔境立足,这和有大洋才能在人间立足,是同样的道理。

  就像这回这趟生意,抓活的功勋高,但这事儿很难,因为寻常人在魔境里坚持不了太长时间,要是跑去阳世下手,风险又太大。

  所以他们抓了人,大多弄死之后再交给除魔军,死的功勋就少了,只有活的一半,所以说……算了,还是不说了,说的我都想做生意了。”

  张来福又绕晕了:“沈大帅吩咐你们做事,魔王给你们发功勋,魔王是沈大帅的什么人?”

  余长寿苦笑一声:“这可怎么跟你说呢?我们都猜他们什么关系,可没人能猜出来结果,我估么着就是猜出来了,也不能说出来,咱们这位魔王,可不喜欢别人说他坏话。”

  “那咱就不说他,先说说这本书。”张来福是真喜欢这本《黑白两灯》,很多技巧拿来就能用,如果配合上常珊,有些技巧能发挥惊人的效果。

  但是这本书太老了,不少文字有些模糊,张来福遇到看不清的字,就问余长寿,余长寿也有不少地方认不出来。

  张来福不答应了:“这书看不懂还能行?”

  余长寿觉得不是事:“就差这么一两个字,怎么就看不懂了?老书都是这样!”

  哐!哐!哐!

  两人正聊着,忽听外边有人敲门,张来福回头一看,门口站着老修伞匠郑修杰。

  他来做什么?

  又想拿我做生意?

  张来福拎起了雨伞,余长寿挡在了张来福身前:“在我店里,这事儿轮不到你出手,我去看看这老东西想干什么。”

  余长寿上前开了门,直接问道:“你有什么事。”

  郑修杰指了指张来福:“我找他有事儿。”

  “这是我客人,你不能动他!”

  “说的不是生意的事儿,”郑修杰站在门口喊道,“香书,咱堂口出事了。”

  “出什么事儿了?”

  郑修杰缓缓说道:“有十来个人去了你们堂口,领头的那个人叫铁箍子,是勒脖子这行的堂主,还有一个女的叫金开脸,是插戴婆的堂主,这两个可都不是善茬儿,他们还带了几十个人,看样子都是走阴活的。”

第一百四十七章 师父

  张来福冲到雨绢河里,着刺骨的河水,拼命往河对岸跑。

  余长寿追了出来,冲着张来福喊道:“兄弟,走桥,走桥啊!”

  张来福跟没听见似的,一路冲进了河堤。

  余长寿看了看老修伞匠郑修杰:“你个老东西,大半夜不睡觉,来我这扯什么淡?”

  郑修杰摇头道:“我没扯淡,我是修伞匠,堂口的事情,我一直都挂念着,赵堂主是好人,我也敬重他。

  今晚我在堂口附近转悠,真看到有人去了,等回了魔境,我看你这灯还亮着,我在门口看了一眼,这个新来的香书也在,我就想跟他说一声……”

  余长寿听着不对:“你什么时候看见这事儿的?”

  郑修杰想了想:“大概一个钟头以前。”

  余长寿一闭眼:“成魔傻了八成,这话真是不假,你现在才过来报信,估计是晚了。”

  ……

  张来福跑出了魔境,一路跑回了堂口,刚一进堂口大门,张来福先看到了两具尸首。

  这两具尸首趴着,看身材都不熟悉,稳妥起见,张来福把他们翻了过来,仔细看了看脸。

  这两个人他都不认识,一个脸上插着伞骨,一个喉咙被伞跳子打穿了,这两个人应该都死在了赵隆君手上。

  张来福再往院子里走,看到地上还有十几具尸体,这些人张来福也不认识,但他们的死法有些奇特,他们的身体是扭曲的,脊椎骨应该是被折断了。

  有些人脸上好像还有血迹。

  张来福仔细看了一下,不是血,是红色的丝线。

  这丝线从哪来的?

  “师父,这些人都是你弄死的?”

  赵隆君在正房门前站着,身边立着他那把养出来的破雨伞。

  “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儿。”张来福来到赵隆君近前,看到赵隆君脸上有伤,身上也有伤,脖子上有勒痕。

  “来,我扶你回去歇会,咱们应该早点启程,不能等明早了,一会儿就走,一会儿,就走……”

  赵隆君没动,也没有回应。

  张来福看了看赵隆君的眼睛,他眼神之中还满是杀意。

  张来福又试了试赵隆君的鼻息。

  试过之后,张来福愣在了原地。

  赵隆君站着,一直站着,那把旧雨伞,也在他身边站着,威风凛凛的站着。

  ……

  韩悦宣手里端着茶壶,抿了一口茶水,看着眼前这十六个人,又摸了摸手边的木头箱子。

  那木头箱子里装着大洋钱,本来是给三十个人的酬劳,现在死了十四个,还剩下十六个。

  但就这十六个人的酬劳,韩悦宣现在也不想给。

  “临走的时候我怎么跟你们说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光说赵隆君死了,他尸首在哪呢?”

  铁箍子,勒脖这行的堂主,这人五十来岁,长得矮壮敦实,一脸络腮胡子,他上前解释:“少爷,赵隆君的尸首就在堂口放着,我们只是没拿回来。”

  “为什么不拿回来?”

  “街上有不少修伞的,我们怕他们看见了,把事情散出去了,给您招来麻烦。”

  “放屁!”韩悦宣啐了铁箍子一脸唾沫,“油纸坡以后就是我的地界,那群臭修伞的看见了又能怎么样?

  再者说,一整具尸体你带不回来,一颗人头你也带不回来吗?你们不是第一天走阴活,到底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

  十六个人互相看了看,插戴婆的堂主金开脸说实话了:“韩少爷,这个姓赵的太能打了,我们有好几个人死在他手上了。我们不想碰他尸首,是担心他藏着后招。”

  插戴婆,三百六十行,衣字门下一行。虽在衣字门下,但这行不卖衣服,这是专门为女子做妆容的行业,敷粉、描眉、画眼、梳髻、理鬓,相当于美容师。

  插戴婆都会一门特殊手艺,叫绞脸,就是用细线反复绞缠,把客人脸上的汗毛拔掉。待嫁的新娘必须要绞脸,又称之为开脸,金开脸就是开脸做得好,所以有了这么个绰号。

  韩悦宣眼角一缩,问金开脸:“他到底死了没有?”

  “肯定是死了,我们试过了都没气了……”

  “他要真死了,那还能有什么后招。”

  “我们这不是,害怕有个万一吗……”金开脸四十出头,长得俊俏,又很会打扮,看着像二十五六,一抿嘴唇,一蹙眉,撒个娇,想把这事儿蒙混过去。

  “跟我走!”韩悦宣现在没心思看她撒娇,这事儿也么不能蒙混,“召集人手,现在就去他们堂口看看去!”

  孙敬宗上前劝道:“少爷,您就不用去了,我带人过去看看就行。”

  “不行!我今晚必须得亲眼看见赵隆君的尸首,把新请来的那两个妙局行家也给我叫上!”

  孙敬宗摇摇头:“少爷,那两位不走阴活,这是之前说好的。”

  韩悦宣一瞪眼:“谁让他们走阴活了?我这是明着去找赵隆君!你告诉那俩人,我给他们钱了,就得听我的,要是不想在这干,就给我滚蛋!”

  ……

  外务罗石真一路飞奔到了堂口,他刚收到消息,韩悦宣集结了一批人手,估计要来找修伞帮麻烦。

  等进了堂口大门,看到地上的尸首和血迹,罗石真知道自己来晚了。

  一路冲进正厅,罗石真没看见人,等进了卧房,罗石真看见赵隆君躺在床上,张来福拿着各种药丸和药面儿往赵隆君嘴里灌。

  罗石真走到近前,看了看赵隆君的脸色,觉得不对。

  再看张来福灌进去的那些药,全都在嘴里,根本下不去。

  他试了试赵隆君鼻息和脉搏,转脸对张来福道:“兄弟,没了。”

  张来福跟没听见似的,还在找药。

  “我师父懂药理,他这有很多药,有些好药只有老云知道该怎么用,老云哪去了,找着他就好办了。”

  “兄弟,我是跟你说,咱们堂主已经没了。”

  张来福就跟没听见似的:“你去帮我找老云,赶紧找到他,你问问他那些好药都放哪去了。”

  “兄弟,你快点走吧,我估计韩悦宣还会带人过来。”

  “你要是找不着老云,你去找个好大夫也行,我认识个好大夫,可现在找不到他。”

  “兄弟!”老罗把张来福拽了起来,“你快走吧,一会儿韩悦宣要是来了,他肯定不会放过你。你断了韩悦宣的财路,除了咱们堂主,韩悦宣最恨的就是你。”

  “你起开!”张来福推开了罗石真,还在地上找药。

  老罗跟张来福不算太熟,但他知道这小子一根筋,寻常人很难劝得住他。

  想了片刻,罗石真转脸朝着赵隆君的尸首哭了起来:“堂主,我没能耐,我报个信,还来晚了,现在我还劝不住你徒弟。

  你这么在意这个徒弟,我也保不住他了,黄泉路上你慢点走,你这徒弟一会儿找你去了,我心里恨呀,恨也没用呀,你们师徒都走了,就让韩悦宣那王八羔子笑了!”

  罗石真哭得声泪俱下,这一哭,让张来福清醒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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