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生痴魔 第130节

  他扛起赵隆君的尸首,放到了院子里的马车上。

  车上有赵隆君的行李,他原本打算天一亮,就带着张来福去玉馐廊。

  张来福从后院找了匹马,套上了车。

  罗石真上前道:“你这是要干什么呀?韩悦宣一会就来了,你还带着尸首走?”

  “不带走他,等着给那群王八蛋祸害吗?”张来福赶着马车出了院子。

  他不会赶车,马车接连翻了两次,东西散了一地,他又一件一件装回去,这都是他师父的东西,一件都不能落下。

  张来福满身泥水,把赵隆君抱到了车上,接着往前走,没走多远,余长寿从河边迎了上来。

  “兄弟,你胆子是真大,还敢弄这么大个马车在这晃荡,跟我走!”

  ……

  张来福走了,罗石真赶紧找老云去。

  老云还在君隆伞庄理账,他没做过这行生意,很多东西都不懂,想着明天堂主就去玉馐廊了,有些事儿必须理清楚,趁着堂主还在,把能问的都问明白。

  他这看着账本,刚看出点门道,罗石真进门,告诉他堂主没了。

  “你说什么没了?”

  “堂主死了,被韩悦宣那个王八羔子给害死了!”

  老云两眼一翻,背过气了。

  罗石真赶紧救老云,布伞铺还一帮伙计在旁傻站着。

  赵隆君不光是修伞帮的堂主,还是君隆伞铺的掌柜,之前只说掌柜要出趟远门,而今掌柜的没了,以后日子可怎么过。

  罗石真想的不是以后的日子,现在也不是想以后的时候,就今天晚上,韩悦宣都不可能放过这间铺子。

  “你们都给我走,马上走!各回各家,家不在这的找地方住去!”

  众人还在原地傻站着,罗石真急了:“让你们走,你们能听明白不?老云,你醒醒,咱们得走了,再晚一点就走不成了!”

  老云不动弹,其他人也不动弹,罗石真满头是汗:“这个可怎么办呀!都动一动啊,韩悦宣要来了!”

  ……

  韩悦宣带人进了堂口,找了一圈儿,没找到赵隆君的尸体。

  “你们不说他死了吗,他尸体到底哪去了?”

  孙敬宗道:“估计是被修伞帮的人收走了,他们那个新来的香书找到了没有?这个人不能留着,必须杀了!”

  铁箍子小声说道:“这个人不好找,我们都不认识他。”

  韩悦宣皱眉道:“你说什么?你不认识那香书?他弄死你的人了,你不认识他?”

  铁箍子不敢说话,但他确实不认识张来福。

  别说是他,在场的都没人见过张来福。

  韩悦宣揪住两个勒脖子的和一个插戴婆,连打带踹:“废物,你们这帮废物!给我找,立刻把那人给我找来!把赵隆君的尸首也给我找来,要是找不着,你们一分钱都别想拿走!”

  孙敬宗在旁劝道:“想找那个香书,得修伞帮的人去找,刘顺康正合适。”

  “对呀,他最合适!”韩悦宣一拍桌子,“去把刘顺康找来,他不是要当堂主吗,他不是要立功吗?这事儿就交给他了!”

  回到纸伞帮堂口,韩悦宣心里十分担忧:“明天跟田标统那边可怎么说,赵隆君到底死了没有?”

  “死了!他肯定是死了!”孙敬宗给韩悦宣倒了茶,“少爷,你千万记住了,在田标统得把话咬住,赵隆君就是死了,死得干干净净。”

  韩悦宣放心不下:“可他万一要是没死呢?他要是跑到沈大帅面前说我坏话该怎么办?”

  “这点你不用担心,沈大帅最在乎的东西无非有两样,一是军饷,二是名声。”

  韩悦宣点点头:“你这话倒是没说错,钱咱们有,只要没有赵隆君碍事儿,芙蓉土一出手,军饷说到就到!可这个名声,不是咱们能说的算的。”

  “怎么就不算?”孙敬宗笑了笑,“沈大帅是咱们油纸坡的恩人,少爷,您难道忘了?”

  “你是说撑骨村的事儿?可这事儿沈大帅没弄好,撑骨村又出来了,油纸坡有不少人都骂沈大帅呢。”

  “少爷,这里边有大学问,撑骨村死灰复燃,对沈大帅来说是好事儿,骂沈大帅的人确实不少,可盼着沈大帅回来的人更多。”

  韩悦宣琢磨了一会,大概明白了孙敬宗的意思:“你是说,这撑骨村可能就是沈大帅放出来的?”

  孙敬宗压低了声音:“这事儿可不能说给别人,咱们对外得说是赵隆君放出来的。”

  “赵隆君怎么能放出来撑骨村?”韩悦宣又听不明白了。

  “因为他是魔头呀!”

  “他什么时候成了魔头?”韩悦宣更纳闷了。

  “他今晚就成了魔头,咱们把消息散出去,让他变成魔头!就因为有他这个魔头,油纸坡才死了这么多人!才需要大帅回来主持公道!”孙敬宗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

  “咱们能替大帅挣来钱,还能替大帅挣来名声,赵隆君就是活着还能怎么样?他要是敢去找大帅,大帅能直接把他当成魔头给杀了!”

  “妙啊!”韩悦宣一拍大腿,“老孙,你这人是真他娘的狠呀!”

第一百四十八章 立威

  醉仙楼里,韩悦宣安排了一桌酒,请田标统过来,为自己庆功。

  油纸坡三大纸伞世家都来了,几个大点的行帮也来了。

  席间,田标统先举杯:“韩堂主诛杀邪魔,为油纸坡除去一大祸害,年纪轻轻,有这等作为,少年英雄,真当之无愧。”

  韩悦宣赶紧把酒杯举起来:“田标统过奖了。”

  孙敬宗也把酒杯举了起来:“老夫也陪一杯。”

  铁箍子和金开脸赶紧把酒杯举了起来,烧炭行的堂主谢老黑也陪了一杯,饭馆行的,木匠行的,纺纱行的,都跟着陪了一杯。

  可卖煤的堂主马青烟坐着没动,脸比他家煤炭铺子的煤还黑。

  不光他没动,豆腐挑子窦八块也坐着不动,说书的,卖绸缎的,耕田的,稳婆……好几个堂主都没举杯。

  胡家家主胡剑平想要举杯,可姜志信没动,由家家主由来程也没动,胡剑平又把酒杯放下了。

  田标统有些尴尬,孙敬宗往边上看了一眼,让刘顺康出来说句话。

  以刘顺康的身份,按理说不该出现在这酒桌上。

  可现在刘顺康身份变了,他是韩悦宣指定的修伞帮堂主。

  这都出笑话了,纸伞帮的堂主给修伞帮指定了个堂主!

  可韩悦宣已经给了承诺,修伞帮上边的事情,他让田标统帮忙打点,下边那群修伞的,他出钱给摆平。上下都摆平了,堂主自然也就当上了。

  刘顺康端起酒杯,先叹口气:“修伞匠里出了这么个魔头,我实在觉得痛心疾首,多亏韩知事铲除了这祸害,才还给我们帮门一个清白!”

  韩悦宣摆摆手道:“现在叫知事可还不合适。”

  “合适,您在我眼中已经是油纸坡的知事,您对油纸坡,对我们修伞帮,都有再造之恩。”

  韩悦宣连连摆手:“这话言重了,可不能这么说,再造之恩这哪能随便说……”

  “呵~忒!”豆腐挑子窦八块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韩悦宣这下挂不住了:“窦堂主,你这什么意思?”

  “嗓子不得劲,清清喉咙。”窦八块毫无惧色。

  韩悦宣沉下脸道:“刘堂主跟我说话,和你个卖豆腐的有什么相干?”

  “没什么相干,就是听不习惯,”窦八块夹了块豆腐,放进了嘴里,“好汉街边卖豆腐,货软骨头硬,我就这个性子!”

  韩悦宣皱眉道:“你这性子得改,知道么……”

  “呵忒!”

  卖煤的马青烟也啐了一口,韩悦宣愣了好一会儿。

  烧炭的谢老黑想打个圆场:“今天咱们难得一聚,可别伤了和气。”

  “滚你娘的和气!”马青烟看着谢老黑,“老子跟你从来就没有过和气。”

  烧炭卖煤,这两个行当看似相近,可实际上是对头,两行之间平时就有摩擦,可今天马青烟发火不是冲着谢老黑,他是看不惯韩悦宣。

  酒席的氛围越来越差,众人草草喝了几杯,不欢而散。

  回到堂口,韩悦宣破口大骂:“老孙,你他娘的做的什么事情?你请来的这都什么人?给我添堵是吧!”

  孙敬宗赶紧解释:“他们来之前都说得挺好,谁知道一上酒桌,闹了这么一出!”

  韩悦宣怒道:“你倒是把事情弄清楚了!我这脸面倒没什么,这弄得标统大人多不愉快!”

  田标统倒没在意:“这不算什么事情,咱们把他们叫来,就是为了把事情说明白,以后油纸坡的事情就是咱们说了算,至于他们乐不乐意,咱们管那个呢!

  而且这事儿不光要让他们知道,还得让老百姓都知道,韩知事把脚跟站稳了,咱们以后的生意才能好做。”

  韩悦宣趁机说道:“标统大人,我这名不正言不顺,说什么做什么,总有人不服。”

  田标统明白这话里的意思:“韩知事,大帅都亲自答应你了,过几天就把官印送来了,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孙敬宗笑道:“标统大人说的是,这事儿没什么可担心的,咱们一会儿去玉壶春茶楼,听段书去。”

  田标统摆摆手:“书我就不听了,你们几个去吧,这事儿得上心,说书唱戏的,以后都得给咱们出力!”

  到了下午,韩悦宣来到了玉壶春茶楼,孙敬宗、刘顺康都在旁边伺候着。

  今天在茶楼说书的先生还挺有名气,绰号皮拍子。

  韩悦宣不认识这说书先生,他问孙敬宗:“一个说书的为什么叫皮拍子?我还以为他卖苍蝇拍的!”

  孙敬宗压低声音道:“这小子本事大,说书的时候,下边的客人都拍巴掌,拍得可响了,所以得了这么一个绰号。”

  “是么?那我真得听听!”韩悦宣还挺高兴。

  孙敬宗没敢说实话,皮拍子这个绰号的来由,是因为同行笑话他,说他两片嘴皮子就会溜须拍马。孙敬宗把这人请来,就是为了把韩悦宣给拍舒服了。

  皮拍子一拍醒木,这就算开书,他开书和别人不一样,别人一般说个定场诗,打个招呼,就直接进正文。他得先扯个闲白,从天下大势,讲到除妖降魔,然后讲到了油纸坡的历史。

  韩悦宣听得都不耐烦了:“这还有正文没?”

  “您别急呀,马上正文就来了!”

  又扯了十来分钟,皮拍子终于说到正文了:“要说降妖除魔的英雄,咱们油纸坡就有一位,这位英雄是名门之后,富家公子,可不光家世显赫,人家长得也俊美,只要平时往街边一站,半条街上的姑娘全都得被他勾走了魂!

  他面如敷粉,眉如墨画,一双眼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直,唇线分明,姑娘见了都忍不住上前亲上一口。他往街口一站啊,卖花的小娘子忘了吆喝,绣坊的姑娘们扒着窗棂看直了眼,就连我们这说书先生,都停了嘴,指着他叹道,此等人物,怕是天上的谪仙下凡,错投了凡胎!

  要说这人是谁呀,正是咱们韩悦宣,韩大公子!”

  听完了这段,韩悦宣自己都乐了:“这小子是他娘的会拍,这还哪是我呀?还说姑娘忍不住亲我?这不扯淡吗?我要不给钱,飘香院的姑娘都不让我亲。”

  孙敬宗笑道:“说书的,就听一个乐子。”

  皮拍子说了些韩悦宣行侠仗义的事迹,这都是他编的,东拉西扯好一会儿,该说正书了。

  “咱们油纸坡曾经出过一群魔头,这些魔头都来自撑骨村,当年沈大帅派除魔军南下,本来已经把这群祸害扫除干净了,可到了正月十七,撑骨村这个魔窟居然又现身了!

  这是什么缘故呢?这地方为什么又冒出来了?这就得说到咱们油纸坡一个大魔头,赵隆君!

  这个魔头平时人五人六,说话办事儿带着那么股子清高,自己是修伞帮的堂主,还当了布伞帮的掌柜,隔着两行吃饭,一点不知道寒碜。

  修伞匠在他手下无恶不作,帮门里有几个老弟兄提醒一句,这魔头还不乐意了,尹铁面处事公正无私,有口皆碑的好人,就因为冲撞他两句,被他当街给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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