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生痴魔 第131节

  这恶毒的魔头坏事做尽,最可恨的是,他用了邪术,把撑骨村这个魔窟又给勾出来了!”

  韩悦宣喊了声好:“这段说得够劲儿,一会给赏钱!”

  皮拍子一听韩悦宣给他喊好,他这更来劲了:“要说起这个魔头用了什么邪术,他……”

  咣当!

  也不知谁往台子上扔了个茶壶,一壶热水溅在了皮拍子身上,烫得皮拍子直叫唤。

  “谁呀!这谁呀!”皮拍子急了,“我在这说书,没逼着谁听,不爱听就出去,往台上扔东西做什么,谁扔的,站出来,你给我站出来!”

  韩悦宣也生气了:“谁在这捣乱,站出来我看看!”

  真有人站出来了。

  一个老头,个子不高,脸型方正,浓眉大眼。

  谁也不知道这老头什么时候进来的,就连台上的皮拍子也没注意,等老头走到了近前,皮拍子傻眼了,不敢吭声了。

  韩悦宣还在这生气,转头告诉孙敬宗:“叫人把这老头给我抓了!”

  孙敬宗摆摆手:“少爷,这人不能抓。”

  “这人谁呀?”

  “陆传芳,说书行里名声响当当的人物。”

  “响当当的人物就不能抓么?”

  “抓了他,会得罪整个说书行!”

  陆传芳走到台上,先向一种客人行了礼:“诸位,对不住了,耽误大伙儿听书了,刚才有个王八羔子在台上胡说八道,我实在听不下去,这才上来,准备把这王八羔子轰走。”

  皮拍子气得直哆嗦:“师父,您怎么过来拆我台子?”

  陆传芳是皮拍子的师父。

  老头叹了口气:“说起这事儿,真丢人,我眼睛瞎了,收了你这么个东西做弟子,今天咱们就把这事儿做个了断。”

  陆传芳一挥手,招呼上来两个徒弟,吩咐道:“把他东西给收了。”

  两个徒弟上前,收了皮拍子的醒木、扇子和手绢,皮拍子喊道:“凭什么呀!这是吃饭的家伙。”

  陆传芳道:“凭你没师承,从今天开始,你不是我徒弟,我一会儿给帮门写封信,你不能吃这碗饭了。”

  皮拍子不服:“师父,你倒说说我哪一点对不住你老!”

  “别再叫我师父,你小子靠溜须拍马混饭吃,我能忍,因为你学艺不精,只能靠这个谋生。

  但你当众诋毁好人,这个我忍不了,你现在马上给我从台上滚下去。”

  茶馆里喝茶的众人都被皮拍子恶心坏了,一群人跟着起哄:“滚吧,滚下去吧,以后不能说书了,拿个桶子掏大粪吧。”

  “掏大粪也不能要他,他不是人家行里人!”

  韩悦宣急了:“这老头怎么回事,他为什么来这搅局?”

  孙敬宗笑了笑:“没事儿,总有这不懂事的刺头,收拾他们一顿,就都懂事了!”

  陆传芳岁数大了,可耳朵还好使。

  他站在台上,看着孙敬宗,笑了笑:“摇头摆尾,骨头没有二两,脑袋贴地,还说别人刺儿头,一条哈巴狗,哪来这么大动静?”

  孙敬宗闻言,轻轻一挥手,铁箍子和金开脸全都站起来了。

  陆传芳的几个徒弟,纷纷拿着折扇,护住了师父,双方剑拔弩张,茶馆里其他客人吓坏了,胆儿大的往门外跑,胆小的吓得不敢动弹。

  有个老头,坐在茶馆一角,攥紧了拳头准备出手。

  孙敬宗眼尖,看着那老头好像是老云。

  他没看错,那就是老云,陆传芳就是老云请来的。

  孙敬宗给铁箍子递了个眼色,让他先上去收拾老云,忽见陆传芳抱拳道:“我来这里只为清理门户,别的事情就不打搅了。”

  说完,他走了。

  一群弟子前呼后拥,把老云也带出去了。

  出了茶楼,陆传芳低声对老云道:“老兄弟,这小子身边人太多,不好下手。”

  “没事,咱们再找机会。”老云心里不得劲,可也没办法,他想请陆先生帮忙报仇,现在只能听陆先生的安排。

  ……

  回了堂口,韩悦宣还觉得生气:“我还是得立威,这威信还是不够,一个臭说书的敢跟我呲牙,这毛病我都得给他们改过来!”

  孙敬宗摇头道:“少爷,不急这一时半刻。”

  韩悦宣差点跳起来:“我就急了,我就等不了这一时半刻!老孙,你再去给我安排,把场面做大了,让油纸坡都给我记住,谁是他们的恩人,谁是他们的仇人,要把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给我说明白!”

  手下人来报:“堂主,段大帅派人来了。”

  韩悦宣一摆手:“不见!”

  孙敬宗劝道:“少爷,该见还得见,这个时候咱们还不能得罪了段大帅。”

  韩悦宣摇头:“不得罪他?那不就得罪了沈大帅?”

  “这事儿可以先不让沈大帅知道,万一要是……”

  “没那么多万一!”韩悦宣往窗外看了一眼,小声说道,“你当田标统是傻子?油纸坡里大事小情有他什么不知道的?要是让他知道我和段帅还有联系,这县知事还轮得到我做吗?”

第一百四十九章 师父,对不住了

  百锻江,大帅府。

  东帅段业昌捋了捋八字胡子,又问了信使一遍:“你连韩悦宣的面都没见着?”

  信使点点头:“他们堂口的人说,韩悦宣出门没回来,可我一直派人盯着,我知道他就在堂口。”

  段业昌笑了:“一个卖大烟的瘪三,搭上了老沈这条线,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他以为老沈真看得上他?他以为老沈真知道他是谁?你下去歇着吧。”

  打发走了送信的,段业昌叫来了手下的叶协统(旅长)。

  “小叶,第六十六团准备的怎么样了?”

  “基础条件都具备了,只是现在还不能上战场。”

  “差在什么地方?”

  叶协统让人拿了一个账本,交给了段业昌:“军需、武器、军饷都差了不少。”

  段业昌大致看了看,把账本放在了一边:“你去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做好出征准备,军需和武器很快就能到位,至于军饷,都是现成的,就等着他们去拿。”

  叶协统称是,正要告退,段业昌又把他叫住了:“你这两天去看看吴敬尧,再跟他商量商量,自己一个人在外边单干不容易,他只要愿意来,我这的大门一直给他开着。”

  “我怕是说不动他,”叶协统有些为难,“上次和他商量这事儿,他跟我说他对乔大帅忠心耿耿,无论如何要把乔家的基业守住。”

  “忠心耿耿?”段业昌笑了,“在万生州说忠心?这不是说胡话么?你当吴敬尧脑子瓦特了?你和他是同乡,再去篾刀林好好劝劝他,你跟他说,他想做的那点事,我都知道,我能帮他成事儿,也能拆他的台子。”

  ……

  吴敬尧此刻不在篾刀林,他在黑沙口。

  站在鱼眼码头,看着过往的船只,吴敬尧不禁感慨:“我听说这个码头在黑沙口都算小的,每天都有这么多船只进出,不愧是万生州第三大港口城市。”

  标统王继轩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督军,这地方鱼龙混杂,最好不要久留。”

  吴敬尧不想走:“难得来了一趟,我总得转转看看。”

  “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黑沙河和沧瀚江在此处交界,咱们可以看看两河沿岸的状况。”

  吴敬尧点点头:“是该好好看看。”

  王继轩带着吴敬尧上了船,这是一艘两层的客船,船上有三百多人都穿着便服,伪装成乘客,其实他们都是王继轩手下的兵。

  到了船舱里,吴敬尧摘了帽子,摸了摸自己的光头,问王继轩:“跟宋永昌联络上了吗?”

  “联络上了,他说袁魁龙那边已经和林家水火不容,双方随时可能交火。”

  吴敬尧对老宋的表现非常满意,又问道:“油纸坡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王继轩能成为吴敬尧的得力干将,自然得有点真本事:“督军,您说的是赵隆君的事情吧?”

  吴敬尧点点头:“赵隆君是个仁义的君子,这年头,像他这样的人不多了,他真被韩悦宣给杀了?”

  王继轩已经做过了调查:“有很多人都说赵隆君死了,但目前没有人发现赵隆君的尸体。”

  吴敬尧叹了口气:“韩悦宣这个恶人,迟早要遭报应,不过话说回来,赵隆君的尸首到底去哪了?”

  这个王继轩真不知道:“卑职还在派人打探。”

  “不急,慢慢查,”吴敬尧往舷窗看了一眼,还是觉得惊讶,“这黑水河上每天都有这么多船吗?”

  王继轩也觉得奇怪:“昨天还没这么多船,可能是因为开春了,往来的商人多起来了。”

  ……

  撑骨村里,余长寿置备了一副棺材,帮着张来福把赵隆君安葬了。

  “来福,我帮赵堂主定做了石碑,过几天就能带来,可石碑上不能刻名字。”

  “为什么不能刻?”

  “咱这是魔境,要是在这刻上了赵堂主的名字,赵堂主真就成了魔头了,想洗都洗不清。”

  “不刻名字还能刻什么?”

  “这不正跟你商量吗?”余长寿也不知道刻什么合适。

  张来福想了好一会:“等我想一想,想好了告诉你。”

  “不着急,慢慢想,”余长寿看了看天色,“这天也不早了,你先跟我回铺子,咱们一块想。”

  “不回铺子了,我就住这儿。”赵隆君的行李里边有帐篷,原来两人打算去玉馐廊,万一路上赶不上宿头,有个帐篷也能对付一宿。

  而今这帐篷用上了,张来福就住在了赵隆君的坟前。

  “兄弟,你住这儿是为了什么,这地方……不合适吧?”余长寿四下看了看,首先他觉得撑骨村就不适合住人,坟地更不适合住人。

  可张来福就要住这,他也劝不动。

  “兄弟,你想守着你师父倒也行,可咱们说好了,这段时间你不能出家门。”

  “我有家吗?”

  “之前不跟你说了么,咱们是一路人,魔境就是咱们家,这段时间你可不能去人世。

  韩悦宣那个王八羔子到处找你,他身边雇了几十号狠人,都是走阴活的,你一出去弄不好就没命了。”

  张来福点点头:“行,我不出去,那王八羔子没少说我们坏话吧。”

  余长寿抿了抿嘴唇,想了想该怎么解释这事儿:“要往坏处想呢,他确实没少说赵堂主的坏话,但是要往好处想呢,他说你的那些坏话就没那么难听。”

  张来福一怔:“说我的坏话为什么不难听?”

  “他说你是魔头,这也是一句实话!所以我听着不难听。”

  张来福拉上了帐篷帘子,躲在里边不出来了。

  余长寿站在帐篷外边喊道:“我一会儿找人问问,看能不能给你在魔境弄块地界,省得别人来找你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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