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咱说好了,魔境的地界得拿功勋来换,没有功勋可以用大洋来换,咱亲兄弟,明算账!”
等余长寿走了,张来福坐在帐篷里,把家当全都拿了出来。
“你教得急,我学得快,你总是担心我学不好,从今往后,我把家搬这了,就在你面前学,这回你也不用担心了。”
张来福点了一盏灯笼,跟赵隆君介绍:“这是我媳妇儿。”
他又拿了一把油纸伞:“这是我相好的。”
他把油灯也点起来了:“这是我知己。”
他扯了扯身上衣裳:“这个是我心肝。”
张来福把东西归置好了,接着说道:“我一家子都在这,你不用担心我,我日子过得挺好的。
那些王八羔子在外边说你坏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们没几天活头了。
还有这些雨伞,你都认识,这都是你自己攒下来的破伞,我都给你带来了,
我从今往后就在这修伞,你看着我修。”
张来福逐一整理着旧伞,有一把伞碎烂的不像样子,伞骨全都松了。但松了归松了,这些伞骨都很锋利,比林少聪的黏土刀子还要利。
还有一把伞,个头非常的小,线头特别的多,张来福扯出来一根,有十几米长,每根丝线都是红的,都不知道该往哪接。
这丝线还挺黏,挂在手上扯不下来,这是往上抹过什么东西?
还有一把伞,尺寸很出奇,合上的时候也就一尺多长,展开之后,伞面能有四米多宽,这什么原理?
隆君呀,你从哪弄来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雨伞?
等等,丝线。
张来福拿起了那把个头最小的雨伞,扯出了一根丝线。
红的,很黏。
张来福想起了堂口里的情形。
“师父,那应该算是你给我上的最后一课吧。”
……
修伞帮堂口,刘顺康往椅子上一坐,看着眼前六个少年。
这些少年全都十五六岁,因为家境贫寒,才出来学修伞的手艺,有的当了两年学徒,有的才学了不到一年,今天刘顺康破例,给他们每人都发了出师帖。
“按规矩你们不能出师,知道为什么这么照顾你们么?”
少年一脸茫然,他们也不知道什么缘故。
刘顺康喝口茶水,清了清嗓子:“因为咱们堂口正在用人之际,想必你们也听说了,现在油纸坡是韩知事做主,韩知事是咱们修伞帮的大恩人。
之前赵隆君这个魔头坏了韩知事不少生意,咱们得把他欠下的债补回来,知道是什么生意吗?”
六个少年纷纷摇头。
刘顺康一笑:“不管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一会儿我会让你们师父把生意教给你们。”
一名少年低声说道:“我师父说我手艺不到家,还不能单独出去做生意,会给行门丢脸。”
刘顺康摇摇头:“你丢不了行门的脸,只要听我的话,你能给行门争光!都干活去吧!”
少年们出了堂口,各自找师父去领生意。
红棍王业成在旁边看着,心里不是个滋味儿:“刘爷,这群孩子这么小,让他们干这种事,不合适吧?”
刘顺康斜眼看着王业成:“你是堂主我是堂主?合不合适你说了算?”
“可您让他们做这个……”
“做这个怎么了?你觉得不对?你替赵隆君过来教训我?你找他去呀!”
王业成低着头,不敢说话。
刘顺康冷笑一声:“你才干了几年修伞匠?你有什么资格当红棍?你当还是赵隆君在这的时候?
你和赵隆君做那些事情,当我不知道是吧?你不想着将功折罪,还敢跟我呲牙?
想干就在这干,不想干就滚!滚去给赵隆君哭坟去,你要是能找到他坟头,也算你立了一功!”
王业成咬着牙,出了堂口,这红棍他真就不做了。
刘顺康在堂口又坐了一会儿,看到小雷子架着拐杖到了门前。
小雷子当初贩芙蓉土,被张来福抓了个正着,被打折了腿,收了挑子,从此不再是修伞这行的行里人。
但他和刘顺康相熟,刘顺康给了他一个重回行门的机会。
他把拐杖放在一边,跪在地上给刘顺康磕头。
刘顺康摆摆手:“免了吧,你腿养得怎么样了?”
“托堂主的福,大夫说再过一个月,就能走路。”
“我现在等不了你一个月,有点急事儿让你办,赵隆君死了这么长时间,尸首还没找见,还有他身边的那个香书,人也不知道哪去了。
另外他那个管家老云,还有外务罗石真,他们也知道不少事情,这些人都得给我找出来,这事儿能办吗?”
小雷子琢磨了片刻,先推脱了一句:“堂主,您看我这腿脚也不好使唤,找人这活儿怕是做不了。”
“别跟我扯淡!要是用两条腿找,我还用得着你?”刘顺康把脸一沉,“我能看得上你,就因为你小子人脉广,我最多给你十天时间,必须把人给我找到!”
小雷子眼珠一转:“他们要是不在油纸坡,那我怎么跟您交差?”
刘顺康对小雷子非常了解:“沈大帅马上要进城了,韩堂主把离开油纸坡的路全都封死了,进出往来的人都要受盘查。
你要是能咬准了他们不在油纸坡,我肯定信得过你,可要是过几天他们又窜出来了,这个账咱们可得好好算算。”
小雷子琢磨了一下,这事儿倒也不是不能办:“堂主,我确实有不少朋友,只是有些日子没来往,多少有点生分了。”
刘顺康知道这小子什么意思:“既然生分了,就多去走动走动,放心吧,不让你空着手去,要土还是要钱,你说个数。”
小雷子一笑:“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您就等我消息吧,我先想办法把那香书找到,到时候您当着我的面,把他腿给打折!”
……
张来福站在赵隆君的坟前,墓碑已经立好了。
碑上没有碑文,只有两个字:好人。
这两个字是张来福自己刻上去的,他不懂刻字,刻得不好看,但很好辨认。
郑修杰夫妇来了,给赵隆君带了些香烛,拜祭过后,郑修杰对张来福道:“小兄弟,刘顺康那个王八羔子当了堂主,弄了一群孩子四下贩烟土,我看着这事儿实在觉得……”
老太太踹了老头一脚:“你说这个干什么?这不添乱吗?”
郑修杰叹了口气:“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把外边的事情告诉你,刘顺康那个老王八羔子太不是东西,我们老两口子当初就是被他害的。
赵堂主是好人,现在咱们堂口都被他们糟蹋的不像样子了,香书兄弟,你千万别出去,现在他们都在找你,你好好在这住些日子,有别的消息我再来告诉你。”
老两口子走了。
张来福从帐篷里拿出来一堆雨伞,摆在了赵隆君坟前。
“这些旧伞,我都修好了,修得不好看,但都好用,有一把雨伞让我改了,改的挺好的,你看看。”张来福把修好的雨伞逐一展示给了赵隆君。
展示过后,张来福在坟前又默默站了很久。
他缓缓拿起一把布伞,用手慢慢抚摸着伞骨。
“师父,对不住了。”
食指和拇指一交错,张来福把伞骨折断了。
第一百五十章 这仇得报
韩悦宣带着几十号人,前呼后拥来到了黄帝庙门前。
他不是来上香的,他是想看看庙会准备的怎么样了。
为了给自己立威,韩悦宣明天要在黄帝庙办一场庙会。
“老孙,该请的人都请来了吧?”
“都请了,田标统那边说妥了,明天上午就来,其他的客人也都说好了,就是修伞帮那边……”
韩悦宣摇头道:“修伞帮是我不让他们来的,这帮废物出货太慢,回头你和刘顺康也说一声,要是这件事办不明白,就不要想着做堂主了。
客人的事情不用说了,艺人那边都安排好了没?”
“安排好了,有咱油纸坡的名角儿,也有外边请来的大角儿!”
“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些艺人,”韩悦宣看了看周围几个撂地卖艺的,“昨天我来的时候,就看见有几个卖艺的在这阴阳怪气,说了些不中听的,明天你可把人给我看住了,谁也不许坏了我的兴致!”
孙敬宗弯着腰,连连点头:“少爷放心,我嘱咐了好几遍,不管多大的角,来这都为了挣钱,谁也不敢胡说八道。”
正说话间,远处传来一阵快板声:“可怜好人没防备,仁义斗不过黑心肝!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事天在看!”
循着声音一看,应铁嘴正在那边说快板。
韩悦宣气得直咬牙:“怎么又是这个鸟人,不是说不让这种人在这摆摊吗?”
孙敬宗解释道:“少爷,庙会是明天,今天咱们还没……”
“不行!”韩悦宣指了指应铁嘴,“今天就得让他走,这些撂地的都得给我撵走,再敢出来胡说八道,我让他们都下大牢!”
孙敬宗点点头:“是,都听少爷的。”
“不要叫我少爷,在外边,你得叫我知事!”韩悦宣火气越来越大。
孙敬宗赶紧带着手下上去赶人。
应铁嘴拎着快板不肯走,冲着孙敬宗喊道:“老孙,你们纸伞帮这么霸道,我们在这卖艺碍着谁了?”
孙敬宗笑道:“应爷,以您的身份还用在这卖艺吗?请您的人多了去了,非得来这赚个三瓜俩枣?”
应铁嘴可没打算收摊:“我爱上哪就上哪,你管不着吧?”
“我管不着,可咱们油纸坡的韩知事管得着。”
应铁嘴笑了笑:“哪个韩知事?谁下的文书?谁贴的告示?我怎么没听说过?”
孙敬宗沉下了脸:“文书告示过两天就来,没听说过只能怪你孤陋寡闻,赶紧收摊走人吧!”
“不收能怎地?”
“应铁嘴,你可别逼我动武!”
“今天就逼你了!”应铁嘴左手五块玉子板不断加速,右手两块节子板不断加力,七块板运转如飞,咔哒!咔哒!一声一声,砸在一呼一吸的节骨眼上,让人喘不上气。
这可不是打个比方,这是真的喘不上气,这里边有应铁嘴的手段。
孙敬宗有三层手艺,还能扛得住,身边那几个跟班的脸都绿了。他们全都跟着快板的节奏呼吸,眼前全是星星,再多听一会儿,人就要倒了。
这是快板书绝活,板书锁喉。
绝活现在用了一半,只是打板,应铁嘴马上要开书。
如果现在让他说书,喉咙真就锁住了,几个层次低的当场就得没命。
孙敬宗哪能让他锁住,他从手下人身上摘了一把纸伞,把纸伞撑开,借着阳光,把伞影打在了应铁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