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生痴魔 第133节

  “应师傅,我给你打把伞,挡挡风。”

  风雨天,有人给打把伞,挺好的事情。

  别人还以为孙敬宗故意示好,应铁嘴一惊,他知道这伞不是好来头,他想躲开伞影,孙敬宗手快,始终用伞影罩着应铁嘴。

  砰!

  孙敬宗一摁伞跳子,雨伞收起来了。

  应铁嘴一哆嗦,立正站在了原地,快板掉在了地上,嘴也没张开。

  纸伞匠阴绝活,伞影缠身。

  阴绝活要比寻常手艺狠了太多,老孙把雨伞收起来,应铁嘴感觉自己的骨架也被收起来了,不能动也不能喊。

  几个手下人上前,毒打了应铁嘴一顿,把他扔到了雨绢河里。

  应铁嘴从河里泡了好一会儿,这阴绝活才算过了劲儿。

  身子能动了,应铁嘴爬了起来,从暗袋里又拿了一副快板,还想找孙敬宗拼命,有人把他拽到了岸边,劝了一句:“应师傅,好汉不吃眼前亏。”

  应铁嘴一看,是管家老云。

  老云把应铁嘴带到一座小宅院里,给他拿了件干衣裳:“先把衣裳换上吧。”

  应铁嘴把衣裳推到了一边:“云爷,不用你可怜我,说句不客气的,我挺可怜你的,赵堂主待你不薄啊,他被人这么糟蹋,你连句话都不敢说?”

  老云叹了口气:“我嘴笨,话就不说了,我准备做点事儿。”

  应铁嘴一愣:“什么事儿?”

  “这事儿就先不告诉你了,应师傅,您换件衣裳,赶紧回家吧。”

  “我不回家,我还去庙门口,我看他能把我怎地?”

  老云摇头道:“不能去,也不该去,犯不上的。”

  ……

  孙敬宗还在庙门口赶人,不光把卖艺的赶走了,其他做生意的也没放过。

  卖花生的摊子被掀了,炒栗子的炉子被砸了。

  秦元宝红着眼睛在旁边看着,左手攥着白薯,右手攥着炉钩子,准备上去拼命。

  她来这儿不是做生意的,她来这儿是为了找韩悦宣报仇。

  孙敬宗带着人朝着秦元宝来了,一个中年女子,穿着粗布棉袄,挡在了秦元宝前边:“几位爷,我闺女这炉子太沉,挪不动,你们多等一会。”

  “这是你闺女?”孙敬宗看了看秦元宝,觉得眼熟,又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但他知道这中年女子是谁,这女子绰号三里香,是烤白薯这行的堂主,妙局行家的手艺,这人不好招惹。

  “你让她赶紧把摊子撤了,以后不要再来了!”老孙不想和三里香交手,就把秦元宝给放了。

  秦元宝还想往上冲,三里香咬着牙骂道:“贱蹄子,讨打是吧,跟我走!”

  “我炉子还在这!”

  “要什么炉子,赶紧跟我走!”

  白薯帮没有堂口,三里香扯着秦元宝回了家,刚一进门,就看到罗石真从里屋走了出来。

  秦元宝看着三里香,哼了一声:“不要脸!”

  “贱蹄子,用得着你管我!”三里香转眼对罗石真道,“老罗,咱俩可算是知根知底了,这丫头的事儿,你可不能不管。”

  罗石真道:“香姐,你放心吧,元宝帮我们堂主做过不少事儿,我肯定得想办法把她送出油纸坡。”

  三里香放心不下:“你先说明白,怎么往外送,韩悦宣把去油纸坡的路都封死了,出个城要查好几遍,你该不是想带着这丫头硬往外冲吧?要是那样可就不用你送了。”

  罗石真摇头:“要是能冲的出去,我早就跑了,还至于在您这躲着?

  明天韩悦宣要办庙会,孙敬宗从外地请了不少名角儿,三天庙会一过,这些名角儿也就该撤了,我找个熟人,把这丫头放在戏班子里带出去,谁也发现不了。”

  三里香闻言一笑:“行,老罗,这两天没我白疼你。”

  罗石真脸一红:“香姐,咱当着后辈的面,就别说这种玩笑话了,我就是在您这躲难,哪敢让您疼我?”

  三里香一瞪眼:“哎哟,不认账,我那两个白薯白让你吃了,你刚才不还说又香又嫩怎么也吃不够吗?”

  罗石真苦笑摇头。

  秦元宝低着头道:“我不走,我要报仇!给赵堂主报仇!”

  “别说胡话了!”三里香拧了秦元宝一下,“你几个斤两就说报仇?你在人家那连个蚂蚁都算不上!人家踩死你都不嫌硌脚!”

  罗石真劝道:“秦姑娘,报仇这事儿不用你操心,我们老哥几个都没忘,但这事儿等从长计议,咱们得等合适的时机。”

  秦元宝不信:“从长计议都是骗人的,什么叫合适的时机,你跟我说一说?”

  罗石真叹口气道:“总得等我们找点帮手,等有本钱再去报仇,我们现在去找韩悦宣,那不等于以卵击石吗?”

  秦元宝可不这么觉得:“帮手哪那么好找,当初赵堂主跟他们斗的时候,不也没有帮手?他们人多,咱们就等他落单的时候打闷棍,这也是赵堂主说的!”

  罗石真觉得这姑娘真是个犟种:“就算打闷棍,也得选个好时候,姑娘,报仇的事情交给我们,你先出去躲躲,等风声过了你再回来。”

  “我不躲!”秦元宝咬咬牙,“赵堂主行侠仗义的时候都带着我,我没怂过!就算和他们把命拼在这,我也值了!”

  “你个贱蹄子!”三里香生气了,拿着笤帚往秦元宝身上打,“你知道什么叫拼命?你才几个岁数?我还管不了你了!”

  罗石真好不容易把三里香劝住,三里香扔了笤帚,揪着秦元宝的耳朵:“这两天你哪也不准去,就在我这待着!敢出门一步,我打折你腿!”

  ……

  三月二十八,黄帝庙前开了庙会,韩悦宣做足了面子,把各行各业有头有脸的人都请来了。

  有几个人骨头硬,不肯去,可大部分人都不敢得罪了未来的县知事,而且有人听说了,这次庙会上,田标统要给韩悦宣正式下达任命,这么大的日子,可不能驳了韩悦宣的面子。

  韩悦宣也下了本钱,他把黄帝庙旁边的燕春戏园给包了下来,请名角儿连唱三天大戏。

  一大清早,韩悦宣带着几百号人来到了庙门口,这几百人里有护卫,有杂役,还有在纸伞帮、插戴婆、勒脖子各堂口的一群部下。

  今天韩悦宣穿一身墨紫色长衫,绣着缠枝瑞兽纹,配着金心玉盘扣。不知情的人以为这就是一件做工讲究的长衫,行家人一看,韩悦宣这身衣裳,能在雨绢河边买一座小院儿。

  手下人穿得也精神,清一色的青蓝色袍子,用料做工完全一致,一眼就能看出这是韩悦宣的人。

  孙敬宗带人在各个地方检查了一遍,尤其是戏园子,前台、后台,池座、包厢,全都检查仔细了。

  韩悦宣问孙敬宗:“今晚的事儿,和田标统都定好了?”

  孙敬宗点点头:“定好了,中轴戏是《御碑亭》,压轴戏是《四郎探母》,这两出戏之间,田标统上台讲话,说的就是给您任命的事情。”

  韩悦宣点点头:“说妥了就行,咱们现在没有文书也没有官印,总是显得名不正言不顺。”

  孙敬宗笑道:“少爷不用心急,过了今晚,咱就名正言顺了,到时候咱们把县知事的牌子挂在门口,油纸坡里也没有不服气的!”

  一群人在戏园子等到了中午,田标统还没来,韩悦宣有点着急了:“不是说好了上午就来吗?我这酒席都备下了,中午饭还吃不吃?”

  “我估计标统一会就来,我先去后厨看看酒席准备的怎么样了。”

  “你不用去了,你在我身边待着,我心里还踏实,”韩悦宣叫来一名手下,“你去后厨看看,酒席怎么样了。”

  那人答应一声,去后厨了,孙敬宗好像没见过这人,问了一句:“这是谁来着?”

  韩悦宣懒得理会:“你老糊涂了?你不认识人,还不认识衣裳?”

  孙敬宗皱眉道:“他穿的确实是咱们的衣裳,可这个人我真觉得眼生。”

  韩悦宣一脸不耐烦:“要不就说你做事儿分不清紧要,来这么多人,眼生的多了,你管他干什么,先找人去问问田标统什么时候来。”

第一百五十一章 总有落单的时候

  到了下午五点钟,田标统终于来了。

  孙敬宗赶紧安排晚宴,席间,韩悦宣几次提起任命的事情:“标统大人,我把场面做这么大,今晚可全看您的了。”

  田标统一笑:“韩知事,你多虑了,就算信不过我,你还信不过沈大帅吗?”

  “我信得过您,我就是图个名正言顺!”

  田标统道:“放心吧,今晚这面子肯定给你挣过来!我听说你刚请来两位妙局行家助阵,不知这两位高人今天来了没有?”

  这句话把韩悦宣给问住了,田标统为什么非得认识这两个江湖人?

  见韩悦宣许久不言语,田标统还特地解释了一下:“我就是喜欢结交能人,我可没想挖你的墙角。”

  韩悦宣确实请了两个妙局行家,可这俩人之前立了规矩,只做护卫,不走阴活,人家不做刺客生意。

  孙敬宗提醒过韩悦宣,可韩悦宣不听,非得让他们去修伞帮堂口,当天晚上他们跟着去了,可事后这俩人赌气,撂挑子不干了。

  今天田标统问起来,韩悦宣总不能说这俩人不干了,碍着面子,他只能扯了个谎:“这两位朋友染了风寒,今天来不了。”

  “两人一块染了风寒?”田标统一怔,“那改日我得去探望一下。”

  韩悦宣连连摆手:“您不用这么客气,他们什么身份,哪能劳您大驾?”

  韩悦宣在这敷衍,田标统心里明镜,他并不是想结识这两个江湖人,他是想探探韩悦宣的实力,以防这小子以后不受控制。

  现在看来,担心是多余的,这小子根本留不住高人。

  吃饱喝足,众人来到了戏园子,吩咐班主开锣,戏台上点起了油气灯,照得锃亮。

  开场戏是《天官赐福》,这是一出吉祥戏,天官携众仙官赐福纳祥,台词都是吉祥话,暖场的同时还讨个好彩头。

  田标统就喜欢这吉祥戏,他坐在二楼雅间伸着脖子往外看,越看越觉得费劲:“我说韩知事,咱就不能找个离戏台子近点的地方?”

  韩悦宣吓坏了:“标统大人,我这特意给您留的雅间……”

  “留什么雅间呀?”田标统连连摇头,“咱到下边看去,那多得劲呀!”

  “下边那些人身份和您差太远,您坐在他们当中不合适。”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听戏么,不就图个热闹?”

  韩悦宣赶紧吩咐手下人:“快,把池座最当中的座位腾出来,我和田标统下去听戏。”

  一名手下人答应一声,赶紧下楼操持。

  孙敬宗一怔,又是刚才那个眼生的。

  这人到底是谁的人?肯定不是纸伞帮的,也不是韩家的,难道是铁箍子的手下?

  铁箍子的手下有这么勤快的么?孙敬宗想拦住他多问两句,可眼下手忙脚乱,实在顾不上。

  等一群人搬到了楼下,孙敬宗找来了铁箍子,问了一句:“刚才下来干活的那个是你的人?”

  铁箍子愣了片刻,小心问道:“那人怎么了?”

  孙敬宗笑道:“没怎么,我看他干活挺麻利的,是你手下人么?”

  “是!”铁箍子点点头,“这小子平时就麻利。”

  其实他也不知道孙敬宗说的是哪个人,只是孙敬宗这人事儿太多,他要说这人不是他手下,还得让他查去。万一查不到,又招惹了韩悦宣。今天是大日子,谁也不能给韩悦宣找不痛快,铁箍子敷衍几句,又去忙别的事了。

  孙敬宗心里起疑,还想追着问两句,却听田标统又不乐意了:“我就爱听《天官赐福》,折腾了这一趟,这都快唱完了。”

  韩悦宣一听,赶紧让孙敬宗喊来班主:“下一出戏先别急着上,再唱一遍天官赐福。”

  “再唱一遍开场戏?”班主为难了,“这不合规矩……”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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