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伞帮的人说的,到底怎么死的,他也没说清楚。”
刘顺康一皱眉:“这事儿真的假的?田标统今晚也在戏园子,那么多当兵的都在,怎么可能有刺客?那刺客抓住了吗?”
修伞匠摇摇头:“堂主,您说的这些事儿我都不知道,我就是听了个大概,要不您去戏园子看看?”
看看?
刘顺康掂量着能不能去。
要是不去,倘若韩悦宣没死,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自己不到场,以后可就不好相处了。
可韩悦宣之前吩咐过,让刘顺康只管出货,别管其他事情,今天连庙会都没请他去,现在要是去了,是不是显得自己多事儿了?
他正犹豫着,又听看门的来报:“堂主,有个人来找您,说有事儿跟您商量。”
“什么人?”
“他没报名字,我们看着眼生,他只说是韩知事派他来的。”
“快请!”刘顺康赶紧饬了一下衣裳,到前厅迎客。
等见了客人,刘顺康端详了一会儿才认出来:“您是……”
余长寿咳嗽了一声,往左右看了看。
刘顺康会意,把手下人支出去,问道:“您是明远镜局的余掌柜吧?”
他认识这位余掌柜,明远镜局就在雨绢河边,刘顺康也常在雨绢河边出摊儿,两人见面总打招呼,但明远镜局开张时间不长,两人没什么深交。
余长寿压低声音道:“刘堂主,听说了么,燕春戏园那边出事儿了。”
刘顺康留了个心眼儿,一脸惊讶道:“出什么事儿了,今晚不是请田标统在戏园子听戏吗?”
他不能承认自己听说过这事儿,明知道出事了,还在这犹犹豫豫,那就是对韩知事不忠诚。
余长寿接着说道:“今晚戏园子来了刺客,已经被韩知事生擒了,韩知事怀疑这人就是你们堂口那位新来的香书。”
“啊!居然是他,我还以为他已经……”刘顺康一哆嗦,这可和手下人说的不太一样,手下人说韩知事死了,余长寿说刺客被韩知事生擒了,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余长寿摇摇头道:“现在还不能确定刺客的身份,韩知事让我来找你,就是让你去看看那人到底是谁。”
刘顺康连连点头:“行,我一会儿就去看看。”
余长寿皱起眉头:“别一会儿了,赶紧走吧,韩知事一直让你找到这个香书,你到现在也没找见,还说这人不在油纸坡,结果今晚出了这么大事情,韩知事都气坏了。”
刘顺康面色惨白:“余掌柜,这可怨不得我呀,我真是找了,都快把油纸坡翻过来了……”
余长寿摇头道:“跟我说这个没用,你去跟韩知事说吧。”
“可我这个,这个,我也得准备准备……”
“不用准备了,马车就在门外,我接你过去。”
“我带俩人手再去。”
“少爷都派我来了,你还带什么人手?你知不知道他让我来是什么意思?”
刘顺康害怕了:“余掌柜,您也是给韩知事做事儿的?”
余长寿道:“我的事儿,你最好别问。”
“行,不问。”刘顺康再不敢多问一句。
他以前就觉得明远镜局奇怪,雨绢河边的铺子那么贵,他一个镜子局,铺面居然还特别的大,原来他是韩悦宣的人,难怪有这份财力。
这位余老板平时不跟着韩悦宣抛头露面,今天突然找上门来,这局面对老刘来说可不算太好。
刘顺康上了马车,余长寿赶着车离开了绸布街。
一路上,刘顺康惶惶惴惴,忍不住说了一句:“余掌柜,一会到了戏园子,您可得帮我说句话,我为韩知事做事儿,真是尽心竭力……”
“别说什么尽心竭力了!”余长寿叹了口气,“今晚韩知事发了很大的火,你千万可不能把人给认错了!”
刘顺康赶紧说道:“认不错,那小子就是化了灰,我都认识。”
马车走了一会儿,刘顺康听到了水声,闻到了一股河腥气。
这味儿挺熟悉,这是到了雨绢河了?
不是要去戏园子么?按理说不该路过雨绢河呀。
刘顺康挑开窗帘一看,是去戏园子的路,眼下正在油香街上走着。
可这味儿不像是油香街呀……
他心里正起疑,又听余长寿问道:“你知道这个香书是什么来历吗?”
刘顺康立刻回答:“他是赵隆君的徒弟,至于是什么来历,这个我也不清楚。”
“你最好说点韩知事不知道的事情,这叫将功折罪。”余长寿一挥马鞭子,马车的速度加快了。
刘顺康恍然大悟,余长寿这是给他指路呢。
“谢余掌柜提醒,我听手下人说过,这个香书有个相好的,是个烤白薯的,叫秦元宝,这事儿我正想告诉韩知事,那个秦元宝的下落,我已经查到了,只要韩知事一声令下,我马上去抓人!”
余长寿点点头:“这还有点将功折罪的样子,还查到别的了吗?”
刘顺康道:“卖白薯的堂主三里香,一直护着秦元宝,我还听说这个三里香和我们堂口的外务老罗也有来往。
只是这个三里香不太好抓,她是个妙局行家,烤白薯这行,你肯定也知道,不算太能打,可真中了他们的手段,也挺要命。”
余长寿点点头:“刘爷,你要立大功了,还查到别的事儿了吗?”
刘顺康还查到不少事儿,比如说有几个外地人过来抢芙蓉土的生意,他们手里囤了一批好土,还想让老刘帮着出货。
除此之外,他还查到这位香书的身份挺特别,他很可能就是名震黑沙口的当世豪杰张来福。
这些都是大事儿,可老刘不能在这说,这些事要是都告诉给余长寿,那就等着让余长寿抢功。
况且今晚什么情况还不知道,这些重要消息都是留着保命用的。
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没走到戏园子?
要是去迟了,韩悦宣可能都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上来就得动手!
刘顺康挑开帘子一看,马车还在油香街。
这车怎么走的这么慢?
“余掌柜,咱快点行不?我这着急呀!”
“好,就快了!”余长寿又挥了一下马鞭。
又等片刻,刘顺康挑开窗帘,发现还在油香街。
不对吧,油香街哪有这么长?
这是油香街吗?怎么没有油香味?
车子一摇一晃,好像有人下了车,又上来了。
刘顺康挑开门帘问道:“余掌柜,你这到底是要……”
前边赶车的人换了,从身形上看,肯定不是余掌柜。
刘顺康一哆嗦,问道:“你是谁?”
张来福回过头,带着满脸血痕,笑呵呵道:“你说呢?嘿嘿嘿!”
第一百五十五章 做把新伞(二合一)
刘顺康怎么也没想明白,赶车的原本是明远镜局的余掌柜,这一转眼就变成了新来的香书了。
什么情况?
这新来的香书会障眼法吗?
有可能。
他身上那件长袍上长着花,花还在长袍上不停地动,这可能是件厉器,能帮着他用障眼法的厉器。
结果对了,但过程有问题。
常珊确实能帮助张来福使用障眼法,想换什么样的衣服,就换什么样的衣服。
但现在常珊身上长花,不是在施展障眼法,是因为她中了金开脸的绝活,银线定妆。
现在的常珊觉得什么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就是美,她身上的鲜花不停变换,之前还是牡丹,一转眼就变成茉莉,再一转眼又变成了满塘盛开的荷花。
看着鲜花变换,老刘有些眼晕,看了好一会儿,他意识到一件事,现在不是看花的时候,现在是生死一线的关口。
刘顺康故作淡定,跟张来福搭话:“香书兄弟,你假扮成余掌柜来骗我,这未免有些不厚道吧?”
“不要乱说话!”张来福很严肃,“余掌柜是余掌柜,我是我,你千万不要弄混了。”
话还没说完,刘顺康纵身一跃,要从马车上跳下去。
梆!
老刘跳起来了,然后撞到了一面镜子上,撞得头破血流,然后又坐回到了马车里。
张来福回头看了看老刘,关切地问道:“疼吧?我都跟你说了,余掌柜是余掌柜,我是我。”
到堂口请老刘上车的,确实是余掌柜。
老刘上车之后,赶着车往前走的,也是余掌柜。
只是余掌柜没有把老刘送到燕春戏园,而是把他送到了望安河边,这就导致了刘顺康闻到了河腥味,还听到了流水声。
可挑开帘子再看,外边的景色依旧是油香街,那是因为这是余掌柜的车,老刘看到的景色都是镜子里映出来的。
之前赶车的都是余长寿,在河边走了一段路,进了大柳树之后,张来福才上了车。
“香书兄弟,你把车停一下,咱们有话慢慢说。”老刘有点害怕,他不知道张来福要把他带到哪去。
张来福不答应:“这车不能停,有事儿咱们边走边说。”
“那行,咱们边走边说,戏园子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没什么大事儿,我把韩悦宣杀了,孙敬宗也杀了,还有那个勒脖子的和插戴婆,我全给杀了。”张来福说得流畅自然,就跟在说他今天中午喝了一坛子酒,配了几个小菜似的。
老刘心里害怕,可又不能显露出来,只能继续装作淡定,点点头道:“杀得好呀,香书兄弟,我早就知道那些畜生都没有好下场,只是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香书兄弟,从我第一次见你,就看出来你是少年英雄,这次的事情做得大快人心,我要是年轻十岁,我就跟着你一块去,咱们一起把这些畜生赶尽杀绝!
可我还是想问一句,这些畜生是你一个人杀的,还是哪位英雄好汉和你一起动的手?”
这个问题对刘顺康来说非常重要。
首先他要确定一下这位香书的实力,虽然跟这位香书接触过不少次,但老刘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能打,如果真是他一个人在戏园子里杀了这么多人,那刘顺康绝对不是他对手,这就不能强攻,只能智取。
如果这事儿不是他一个人做的,老刘得想办法把同伙问出来,一来日后有个防备,二来这么重要的线索,肯定能在田标统那边赚一份功勋。
刘顺康很渴望被田标统赏识,县知事这个位置可能有点远,但县里其他官职,还是很有机会的。
他等着张来福作答,张来福回过头道:“老刘,咱们都是香书,做事儿得公平合理,之前是你问我,现在该我问你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刘顺康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人太奇怪了,还非得按一问一答的规矩说话:“那就依着你,你问我吧。”
张来福问:“三月初二那天晚上,我师父去醉仙楼赴宴,韩悦宣做足了准备,田正青当时也在,他们为什么没当场对我师父动手,而是事后到堂口偷袭?”
刘顺康摇摇头:“这些畜生怎么想的,我怎么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