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生痴魔 第139节

  “你不知道?嘿嘿嘿!”张来福又笑了,笑声特别人,“你那天晚上跑到醉仙楼下边的茶摊儿,跟我一块喝茶去了,喝茶的时候你还吐出一根象牙,把我吓了一跳,这事儿你没忘吧。”

  刘顺康赶紧解释:“当时我是和兄弟们一起保护堂主去了,谁知道这群畜生事后又去找咱们堂主。”

  张来福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是,当时有不少弟兄去保护堂主了,咱们堂口里还有几个有良心的人,可是老刘,你不是有良心的人,良心这个东西与你八字不合,你那天晚上到底干什么去了?”

  “香书兄弟,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我和堂主之间……”

  “你和堂主之间有真情谊,遇到事情了你真往前冲,这段日子带着堂口的兄弟卖芙蓉土,那都是韩悦宣逼的,其实你连这个堂主都不想当,这都是为了咱们堂口的弟兄!

  老刘,我都替你说完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张来福满脸期待的看着刘顺康。

  刘顺康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这,这确实是我心里话……”

  “心里话?”张来福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沙哑,一字一句,让刘顺康直冒冷汗,“你这条老狗,那天晚上是你去找韩悦宣告的密,然后他们知道咱们这边有准备,才没对堂主下手,我没说错吧?”

  刘顺康赶紧喊道:“这你可冤枉我了,那天晚上我绝对没找过韩悦宣!”

  “是,你可能找的是孙敬宗,你个老王八蛋还找我喝茶,把所有事情都核实清楚了,才去告的密,你可真尽职尽责!”说完,张来福鞭子往回一甩,正打在了刘顺康的脸上。

  也真是奇怪,刘顺康往车子下边跳,怎么跳都跳不出去,这车子像被镜子封死了。

  但张来福回手打一鞭子,就能正正好好打在刘顺康脸上,打得非常的准。

  这下打得狠,鞭子从额头打到下巴,从刘顺康脸上撕下一片皮肉。

  刘顺康痛呼一声,喊道:“冤啊!我冤枉啊!香书兄弟,你说话可得有真凭实据呀!”

  “还真凭实据?”张来福笑得前仰后合,“你当我是你家青天大老爷?老刘,今天我请你过来,不是来给你断案的,是来跟你商量要紧事的。我问你的都问完了,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刘顺康正急着问一件事:“这是什么地方,你可得跟我说实话。”

  啪!

  张来福又抽了刘顺康一鞭子:“老刘,你疼不疼?”

  刘顺康捂着脸,咬牙道:“抽在你脸上,你不疼吗?”

  张来福摇摇头:“咱俩不一样,我脸皮薄,我肯定疼,你皮那么厚,应该不觉得疼。

  你嘴里一句实话没有,还想让别人跟你说实话,你说你这脸皮得有多厚?

  你不是想知道这是哪吗?别急,咱们一会就到地方了!”

  刘顺康拿起雨伞,在车厢里拼命砸,砸窗子,捅棚顶,捅地板。

  张来福忍不住笑了:“我师父一直看不上你的手艺,无论修伞还是厮杀,你哪样都不行,你最好省点力气,一会儿还有不少事情要做。”

  刘顺康真得省点力气,刚在车厢里打砸了一会,他感觉特别的累,累得头晕目眩,手脚冰冷,胃里一阵阵翻腾,差点没吐出来。

  这是怎么了?

  老刘再怎么不济也是手艺人,折腾这么两下,为什么就没力气了?

  难道说这地方是……

  刘顺康心里正慌,张来福带住了缰绳:“老刘,到地方了,下车吧。”

  真能下去吗?

  刘顺康挑开窗帘一看,外边还是油香街的景象。

  可挑开门帘再看,外边是一片荒郊。

  这什么地方?

  张来福挑着门帘子,还在车旁边等着:“老香书,想什么呢?我这伺候着你呢,你没看见吗?赶紧下来呀!”

  老刘攥紧了雨伞,想着下了车立刻和这小香书拼命,不管能不能打得赢,先拼一场再说。

  濒临绝境,很多人都会这么想,可能做到的并不多,刘顺康下了马车,还没等拉开拼命的架势,腿先吓软了。

  浓密的雾气之中,隐约能看见荒废的农舍和荒废的田地,这地方,老刘有些眼熟。

  荒郊上有一个坟头,上边插着一块墓碑,墓碑上只写了两个字:好人。

  这两个字有点陌生,可放在墓碑上,让刘顺康很快想到了一个人,他一直在找赵隆君的墓,这回他找到了。

  还有更眼熟的。

  墓碑下边摆着四个贡品,分别是韩悦宣、孙敬宗、铁箍子和金开脸的人头。

  张来福看着老刘,主动征求了他的意见:“我还给你留了个地方,你是想挨着韩悦宣还是金开脸?”

  噗通!

  老刘跪在了地上:“香书兄弟,我没有做对不起堂主的事情,你真的冤枉我了!”

  张来福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老刘这种人:“人都说不见棺材不落泪,你见了棺材怎么还在这狡辩?你逼着堂口里的孩子卖芙蓉土,还说没做过对不起堂主的事儿?”

  “我是被逼……”

  梆!

  张来福一脚把老刘踹翻在地上:“这是我说过的话,你说点我不知道的。”

  老刘从地上爬起来,想着到底什么事儿是张来福不知道,还想知道的。

  想了好一会儿,老刘想起了一件事:“田标统在城外有个宅院,是韩悦宣给他买的,我去过两次,平时田标统说是住在城里,其实都住在城外。”

  “那宅院在什么地方?”

  老刘摇摇头:“香书兄弟,我知道那宅院在哪,但是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你得放我走,我才跟你说。”

  “想跟我耗着?”张来福笑了,“我介绍两个朋友给你认识!”

  刘顺康咬紧了牙,今天不管谁来,他绝不会说出那座宅院的位置,这是救命的绳子,必须得攥住了。

  等不多时,雾气中浮现出两个身影。

  一个老头冲着刘顺康笑道:“老刘,认识我么?”

  刘顺康一哆嗦,眼前这人是郑修杰。

  “老刘,当初你让我帮你贩烟土,我不肯,你就去除魔军告发我,说我们老两口是魔头,这事儿还记得么?”

  刘顺康摇头道:“这事儿不怪我,我是听命于人。”

  老太太走到近前,咬着牙道:“我成了魔头,连我们由家都被牵连了,由家原本是油纸坡第一富户,就为这事儿,被除魔军抢走了八成家当,这事儿你记得吗?”

  刘顺康不认账:“这是除魔军做的事,不能算在我身上……”

  由二小姐笑了:“入魔傻八成,我也真是笨,跟他说这么多做什么呀?老头子,我想做把新伞!”

  郑修杰挽了挽袖子:“我给你准备材料。”

  “老哥哥,老嫂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刘顺康在撑骨村里跑,从村头跑到村尾,再从村尾跑到村头,每次想要跑出村子,都被郑修杰和由二小姐给堵回来了。

  这两口子你砍一下,我捅一刀,谁都不下死手,就这么逼着刘顺康逃命。寻常人在魔境里根本坚持不住,更何况刘顺康被这两口子砍成了重伤。

  没多一会儿,刘顺康躺在了地上,脸上冒出了寒霜。

  他快结冰了,却觉得自己很热,他把衣裳都脱了,冲着老两口子磕头:“老哥哥,老嫂子,当初都是我不对,我认账了,你们饶我一命吧。”

  郑修杰蹲在刘顺康面前,问道:“刚才你跟咱们香书说的那句话,还没说完吧?”

  “什么话?”

  “装糊涂?”郑修杰抽出一根伞骨,在刘顺康眼睛上戳了戳,“咱们香书想知道田标统的宅院在什么地方,你到底说不说?”

  “我要是说了,你们能留我一条命吗?”

  郑修杰眉头一皱,把伞骨戳进了刘顺康的眼睛:“我问你说不说?”

  “说!”刘顺康捂着眼睛道,“就在城西,到了丰禾里再往南走,走十里就到了,你拿张纸,我给你画出来。”

  由二小姐拿了张纸,刘顺康给画了个图。

  郑修杰把图交给了张来福:“香书,这图未必是真的,你小心斟酌。”

  刘顺康喊道:“是真的,我拿性命担保这是真的,香书兄弟,我把田标统的住处都告诉你了,你该放我走了。”

  张来福点带你头:“行,你走吧。”

  刘顺康跌跌撞撞起身,沿着村路往前走,走了没一会儿,他停下来了。

  他觉得自己这双腿没了知觉,使个大劲往前迈一步,好像才挪了不到半尺远,这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村子?

  “能不能送我一程?”刘顺康回过头看向了张来福,“我走不动了。”

  张来福摇摇头:“我不想送你,让老郑送你吧。”

  郑修杰也摇头:“我见了他就恨得牙根痒痒,哪还有心思送他?让我媳妇儿送吧。”

  由二小姐怒道:“扯你娘淡,我一个妇道人家,送他做什么?”

  这三个人在这闲聊,刘顺康就支撑不住了。

  他也算看明白了,这三个人没打算放他走。

  “张来福,是你吧!”刘顺康当着面,叫出了张来福的名字。

  这一句话把老两口子弄得一愣:“你叫谁呢?”

  连他们老两口子都不知道这位小香书到底叫什么。

  刘顺康看着张来福,目露寒光:“想不到吧,我知道你叫什么,还知道你底细!

  我找人查出来了,老罗当时说的那位从黑沙口走出来的豪杰就是你,袁魁龙能弄死乔大帅,可偏偏弄不死的那个人,就是你。”

  张来福眉头微皱:“这话你听谁说的?”

  刘顺康笑道:“你别管我听谁说的,就问是不是你?”

  说实话,老刘也没把握,他只听到一些传闻,没有真凭实据。

  可事到如今他只能拼一回,如果能吓得住张来福,就能保住这条命。

  张来福神色平静地看着老刘:“是又怎么样?”

  “你承认了?”刘顺康笑了,他赌对了。

  “承认了又能怎么样?”张来福完全没当回事。

  由二小姐在旁点点头:“说的是呀,在你面前承认了又能怎地,反正你都要死在这了!”

  刘顺康冷笑道:“都说入魔傻八成,以前我不信,现在我算见识了,张来福,我能查到你身份,你觉得这事儿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吗?

  我跟一位朋友说好了,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出事儿了,很可能就是张来福做的,到时候他就会把这消息散出去,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在油纸坡张狂!”

  刘顺康觉得自己抓住了张来福的把柄,眼神中带着胸有成竹的戏谑,笑容里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

  张来福不太明白刘顺康的意思:“你把这消息散出去,又能怎样?我在油纸坡背了多少人命?还在乎以前那点破事儿吗?”

  刘顺康一咬牙:“你还有心思说笑话?”

  张来福更不明白了:“你觉得我哪句是说笑话?”

  刘顺康不从容也不戏谑了,他意识到张来福真不在乎这件事。

  现在不能指望张来福把他送出去,他转身接着往村子外边走,走了不到十分钟,他倒在地上不会动了。

  他身上结了冰,可却觉得像火烧一样的热。

  “烧死我了,烧死了……”刘顺康的嘴里冒出了一片白烟,也难说那是烟还是雾,他躺在地上缩成了一团,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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