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娃匠,又叫泥人匠,推车卖泥人的手艺人,三百六十行之一。
林少聪点头道:“没错,我是个捏泥人的,祖师爷姓张。”
他报了门道,泥人张是捏泥人这一行的祖师爷。
梁一心回头看了看张来福,终于看明白了一些事情,这是他俩设计好的圈套。
虽说看明白了,可老梁想不明白,江湖上跌爬这么多年,怎么会被这两个傻子给算计了?
林少聪什么时候用的绝活?
难道是刚在拐子坡发现他们两个的时候?
老梁想起了一件事。
林少聪那时候先从张来福背上下来,再开口说话。
他为什么非得从张来福背上下来?
因为地上有淤泥,他就是为了给自己争取一个用绝活的机会。
从背上下来的人是林少聪本人,而张来福重新背起来的,是个泥人。
张来福背着泥人往前跑,吸引了老梁的注意力,真正的林少聪已经钻进了地上淤泥里。
这是泥人匠的绝活,泥身脱胎。
可这绝活不是轻易就能用出来的。
先得迅速做好一个泥人,和林少聪身形相当,还得在不知不觉间和泥人互换位置,这得多难?
林少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施展绝活,证明他手艺远在老梁之上。
可当初把林少聪绑来的时候,他可一点都没反抗。
老梁微微摇头:“这没道理,当初抓你时候,怎么没见你出手?”
林少聪擦了擦脸上的泥水:“因为宋永昌在场,我打不过他。”
老梁还是理解不了:“打不过,你一下都不打?”
林少聪当时还真就一下不打:“打也打不赢,我为什么要打?多打一下有什么用?万一你们失手把我打死了呢?”
老梁摇了摇头:“我们没想打死你,我们只想抓活的。”
林少聪也摇了摇头:“你们要抓的是傻子,我当时要是打了,你们还能把我当傻子么?你们还会让我活着么?
就算不把我打死,还能对我没防备么?我还能逃得出来么?”
老梁很是费解的看着林少聪,他到底是阔少爷还是江湖人?
不管他是什么人,现在都必须得杀了他。
老梁拎着柳条冲了过去。
他离林少聪有二十步远,林少聪腿脚不行,走不了,老梁只要跑十几步,他手里的柳条就能打到林少聪。
只要柳条打在身上,就有可能打死林少聪。
林少聪有些紧张,他做的黏土匕首,还在老梁的后脑勺里不断的搅动,但老梁的生命,远比他想象的要顽强。
他用地上的淤泥又做了一把匕首,投向了老梁的前额,老梁挥舞着手里的柳条,把匕首打了个粉碎。
这些淤泥的质量,远不及林少聪精挑细选的黏土,林少聪也顾不上做匕首,直接捏了泥球往老梁身上打。
老梁被泥球打的血肉模糊,依旧往前冲,他现在就一个念头,自己哪怕性命不保,也得弄死林少聪。
林少聪肯定会发现那只碗,他是林家少爷,他是手艺人,他肯定识货。
如果让他活着,那只碗暴露了,就一定会连累到二爷。
其他的事情他想不起来了,脑子里插了把匕首,他的思绪没有那么清楚。
老梁离林少聪还剩不到十步,林少聪有些慌乱。
他的手艺在老梁之上,但身体上有残疾,这要是近战,他可得吃大亏。
林少聪正思索对策,忽见老梁踉踉跄跄,手里的柳条掉在了地上。
又跑了两步,老梁脚一软,摔在了山坡上。
林少聪看到老梁的后脑勺上多了一把匕首,这把匕首也是他用黏土捏出来的,之前交给了张来福。
张来福在老梁身后,把匕首扔向了老梁的后脑勺,他没有那么高超的技巧,全仗着黏土上的灵性,才打得这么准。
老梁趴在山坡上,抽搐了几下,没了生息。
张来福在老梁身边默默站了好一会。
林少聪不知道张来福要干什么,他担心张来福要失心疯了。
一个傻子如果还疯了,那他还有救么?
张来福蹲下了身子,从老梁的后脑勺上拔下来两把黏土刀子,一把递给了林少聪,另一把揣进了自己怀里。
“好道具。”张来福称赞了一句。
林少聪长出了一口气,他担心老梁的尸首滚到山下,把身边的淤泥推向了老梁。
淤泥随着林少聪的手势不断堆积,朝着老梁迅速蠕动,很快就包裹住了老梁的尸首。
尸首在淤泥之中来回翻滚,直至被完全吞没,过不多时,淤泥上冒出了一团柳絮。
林少聪爬到近前,从淤泥里拿起了那团柳絮,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里,看着张来福道:“不用害怕,这都是特效。”
张来福从地上爬了起来,点点头:“好特效。”
林少聪又看了看地上的淤泥:“江湖人,死在泥土里,也算落土归根。”
张来福再次点头:“好归宿。”
林少聪拿着一团柳絮,对张来福道:“这个是手艺精,很珍贵,你要么?”
“我不要。”张来福不知道什么是手艺精。
林少聪把柳絮收进了衣服里:“我也不占你便宜,他刚才在哪棵柳树里藏了东西,不管藏的是什么,都归你了。”
PS:手艺精和碗,哪个更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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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一只碗
张来福去了柳树旁边,揭开了树皮,从树洞里拿出了一个包袱。
打开包袱一看,里边放着一顶礼帽。
林少聪看着礼帽,眼睛有些发直,又看了看老梁的手艺精,在心里默默对比着两件东西的价值。
张来福拿着帽子问林少聪:“这是什么?”
林少聪很想说这就是一顶普通的帽子,可犹豫了一会,他还是说了实话。
“这是碗,能种好东西的碗。”林少聪做事有规矩,张来福是和他共患难的人,他从来不坑害共患难的人。
但如果张来福连什么是碗都不知道,那就怨不得他了,那就不能暴殄天物了,那他就得想办法把这只碗收到自己手里了。
“碗!”张来福那双无神的双眼突然放光了,“这是那种能种出来火车的碗么?”
“火车我倒是没见过,但是应该能种出来不少好东西……”林少聪一愣,他没想到张来福认识碗。
难道这傻小子来过万生州?
难道他也是装傻?
林少聪遵守了约定:“碗归你了,那边还有匹马,咱们商量商量归谁?”
张来福看到了山坡上拴着的马:“这是道具还是真的?”
林少聪又茫然了,他怎么又说道具的事儿,这人还觉着自己在演戏?
“这个马是真的,当然,它也是道具。”
“既然是道具,那就按照剧本来!”
林少聪表示很有道理:“既然是按剧本来,我腿脚不灵便,这匹马就给我骑吧。”
张来福看了看山坡:“这地方能骑马么?”
“这里不能骑马。”
“那你还说什么马的事儿,赶紧走吧,你也不想回秧子房演戏吧?”
张来福说的没错,袁魁龙就快追过来了。
但林少聪没急着走,他感知着周围的淤泥,很快发现了异常。
他在老梁倒下的地方,发现了一根柳树枝,应该是老梁临死之前埋下的。
林少聪用淤泥把柳树枝裹住,放在手里不断揉搓,直到把柳树枝揉成了碎木屑,和淤泥混成了泥团子,这才停手。
张来福很不理解:“你弄这根柳树枝做什么?”
“这是老梁留下的记号,你千万记住,在万生州,记号这种东西是祸害,有的能引来敌人,有的能追踪咱们,有的甚至能直接伤人,遇到记号必须清除,这是剧本的要求。”
张来福道:“剧本要求咱们什么时候撤退?”
“就现在。”林少聪掌心相对,交替揉搓,仿佛在搓泥团子。
地上的淤泥朝着张来福不断汇聚。
张来福迅速躲闪,林少聪解释道:“别担心,这是为了下山做的准备,你看我脚下也有。”
淤泥不光汇集在了林少聪和张来福的脚下,还汇集在了马脚下。
不多时,三团淤泥汇聚成了三个大泥团子,把张来福、林少聪和那匹马全都包裹了起来。
头还露在外边,张来福还能喘气,但四肢动不了:“这个道具,是下山用的?”
“是的,你准备好了吧。”林少聪的脑袋,从竖直向上的方向,开始慢慢向右旋转。
不只是脑袋,裹住他的泥团子整个都在旋转。
张来福似乎明白要怎么下山了。
“这个,安全么?”
“你要是有手艺,可以给自己算一卦,看看安不安……”林少聪的声音越来越远,他已经往山下滚了。
张来福身体不能动,但是他能感受到,他自己即将开始滚动。
眼前的柳树开始旋转,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旋转。
张来福的视线越发缭乱,他现在无法分辨自己的头到底在几点钟方向。
但他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经过的路线,淤泥团子没有想象中那么厚,不时有石头和树根磕打在张来福身上。
泥沙挂了一脸,灰尘灌了一嘴,张来福喘不过气,只觉得这条山坡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直到泥团子撞上了一块石头,张来福终于停了下来。
身上的淤泥没有脱落,因为沾了太多泥沙,已经成了硬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