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生痴魔 第159节

  “能不能分辨,看你自己本事,做这行生意,钱货两清,再无瓜葛。”

  张来福犹豫了,这等于花了两万八千大洋开盲盒。

  柳绮云见这两个人实在外行,她也确实想要修伞匠的手艺精,斟酌片刻,她让了一步:“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如果你们后悔了,可以找我来退货,但是我只退给你们两万八千大洋,手艺精不可能退给你们,成交吗?”

  张来福点点头:“那就三天。”

  柳绮云提醒了一句:“我做这行生意很久了,什么东西进来,什么东西出去,我心里都有数,千万别跟我耍花样。要是敢拿个假东西过来糊弄我,到时候可别怪我手毒。”

  两下说定,张来福留下了刘顺康的手艺精,拿着胭脂盒走了。

  出了绮罗香绸缎局,两人开始研究开碗的事情。

  黄招财很有把握:“绮云姐在这一行的口碑没得说,这只碗肯定是真的,但是稳妥起见,这两天最好找土试一试,要是能在三天之内开了碗,咱们心里也踏实。”

  “哪有那么容易。”张来福一共开过三只碗,除了水烟筒子是蒙中的,其他两只碗都花了不小的心思。

  黄招财也知道不容易,他也开过碗,遇到麻烦的碗,找个一年半载都未必能找到合适的土。

  张来福觉得三天时间不够:“招财兄,你认不认识会相碗的人?咱们花钱请他给做个鉴别。”

  黄招财摇摇头:“这样的人可就难找了,会相碗的人一般不愿意表露出来,而且就算真找到了一个会相碗的人,他看到一只上等碗,万一起了歹心,又该怎么应对?”

  黄招财说的也有道理,与其冒着风险找人鉴别,倒不如自己试试,这是个胭脂盒,那就按照柳绮云的建议,先去买点胭脂。

  两人都没买过胭脂,一路打听了好长时间,才找到了一家胭脂铺。

  这家铺子叫玉容春,铺面门脸不大,但在这条街上,还算有点名气。

  男人进胭脂铺倒也不是说不行,只是被一群女子看着,黄招财十分局促,低着头在柜台上假装搜寻,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些什么。

  掌柜的也是一名女子,若是论长相真是一般,可脸上的妆容恰到好处,一描一画都显得特别精致,看着也特别的养眼。

  “客爷,您买胭脂?”

  “是,给我媳妇买的。”张来福回答得非常自然。

  “怎么没带着夫人一块来?”

  “她这人节俭,舍不得花钱,带她来了买不到好东西。”

  “夫人真是好福气,能找到客爷这样的好郎君,客爷想买什么样的胭脂?”

  张来福摇摇头:“我一个男人家也不懂这个,你给推荐几样吧。”

  “客爷既是想给夫人买点好胭脂,您看这款玉芙春怎么样?”掌柜的拿了个小瓶子递给了张来福。

  张来福拿着瓶子看了好一会,都不知道该怎么打开。

  掌柜的帮忙打开了瓶塞子,一股芬芳飘进了鼻子。

  “客爷,您闻闻,这是玉芙春一等的胭脂水,玫瑰香的,夫人肯定喜欢。”

  “我先看看这成色。”张来福拿着胭脂瓶,往胸前凑了凑,放在内兜里的胭脂盒没有一点反应。

  “除了玫瑰香的,还有别的味道的吗?”

  掌柜的又拿了一瓶,道:“这是白兰香的。”

  张来福试了,还是没有反应。

  掌柜的又给换了一瓶茉莉香的。

  一连试了几瓶,胭脂盒纹丝不动。张来福觉得不是香气的问题,应该是质地的问题。胭脂水在小瓶里装着,看着和胭脂盒都不是很搭配。

  “我媳妇不太喜欢用胭脂水,有别的胭脂吗?”

  掌柜的拿来了粉盒:“这是玉露香的胭脂饼,不仅上色满,抹在脸上还滋润。”

  这个粉盒和胭脂盒长得非常相似,张来福觉得东西选对了,可怀里的胭脂盒还是没动静。

  是不是因为看到人多害羞了?

  “除了胭脂饼,还有别的胭脂吗?”

  “有!”掌柜的非常耐心,又拿出来了两个小罐子,“这是芳泽仙的胭脂膏,不像胭脂饼那么厚重,抹在脸上更水灵。”

  “还有别的吗?”

  “有,这还有小桃红的胭脂纸,往脸上一贴就行,可省事了。”

  张来福在这精挑细选,黄招财在旁边热汗直流

  两个男人在这挑胭脂,挑的还这么认真,不知道还以为这俩人有什么特殊癖好。

  其实张来福也就是看着淡然,他心里压力也很大,旁边一群女人看着,掌柜的还这么热情,他也有点挂不住了。

  “刚才拿出来那些胭脂,一样给我拿一份。”

  掌柜的高兴坏了:“客爷真是个会疼人的,夫人太有福气了。”

  张来福花了八块大洋,买了一大袋子胭脂。

  这下可把黄招财心疼坏了:“这东西这么贵,还不知道管不管用,一眨眼的功夫,一个月房租出去了。”

  张来福也很无奈:“这没办法,手艺人花费就是大。”

  黄招财是妙局行家,他知道张来福这话说得没毛病,他能走到今天这个层次,前后花了多少钱,他自己都没数了。

  可现在找不到生意,只出不进,黄招财着急了:“来福兄,你先回去研究开碗的事情,我再找找生意。”

  张来福自己回了杂坊,走到锦绣胡同,看到家门口又躺了一人。

  离近了一看,还是早上那位说书先生。

  “朋友,醒醒。”

  说书先生睁开眼睛,赶紧坐起身子:“你回来了,我,我是来避雨的,就是避雨呀。”

  “是,今天雨挺大。”

  真一上午根本没下雨,张来福也没打算把话说破,他正准备进门,忽听说书先生道:“刚才来了个送甜水的,我看缸里快没水了,就买了几桶的。”

  缸里没水了……

  张来福这才意识到一件事,他们走的时候没锁门。

  他这一身家当都带在身上,没锁门也不打紧,就是不知道黄招财丢没丢东西。

  这个说书先生肯定不是贼,张来福回头问道:“给你添麻烦了,花了多少钱?”

  “一点小钱,不值一提的,甜水三文钱一桶,一共买了六桶,才不到两个大子儿。”

  “辛苦了。”张来福掏了三个大子儿给说书先生,说书先生连连摆手:“没花这么多的。”

  “收下吧。”张来福把钱塞给了说书先生,问了一句,“你是说书的吗?”

  这人的穿着打扮和说书先生很像,但口音有点特殊,张来福以为他是用方言说评话的。

  “是说书的!”说书先生用力点头,“你听我口音可能不太正哈,我真是说书的,我有师承的。”

  “你在哪个地方说书,改天我捧场去。”难得张来福说了句客气话。

  没想到这句话还问在了痛处上,说书先生支支吾吾半天,一脸尴尬的说道:“我,我还没找到合适的地方……”

  “那咱们改天再见。”张来福没再多问,推门进了院子。

  “好,好啊,改天再见。”说书先生低着头,背着包袱走了。

  张来福回到屋子里,拿出胭脂盒,准备开碗。

  他先拿一瓶牡丹香的胭脂水倒进胭脂盒里,胭脂水在碗底晃荡,不冒烟,不冒泡,看似和这只碗没缘分。

  他把剩下的胭脂粉、胭脂饼,胭脂糕一样一样往里加,胭脂混在一团,都成了糊糊,胭脂盒稳如泰山,完全没有反应。

  看来这只碗想要的不是胭脂,那胭脂盒到底该用什么做土?

  张来福想了好半天,想不出个门道,他正准备用闹钟试试,忽听门外有人喊道:“要甜水吗,三文一桶,五文一挑!”

  甜水不是送过了吗?

  张来福把胭脂盒和买来的胭脂全都收进了木盒子里,走到了院子,看到院墙外边站着一个人。

  “送水的?”

  “是呀,要水吗?”

  “过来吧!”张来福敞开了院门,那送水的推着水车往门口走。

  他瞪着眼珠子,咬着牙,好像推得很吃力。

  推水车子确实不容易,水车很重,而且不容易掌握平衡,张来福经常推水车子,就因为平衡问题,他摔过不少次。

  这个送水的身子不晃,腰不摇,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离着张来福还有十来步,中间隔着一道门槛,送水的猛然发力,推着车子撞向了张来福。

  张来福早有防备,闪身躲在一旁,从身后拿出一把雨伞,刺向了那人面门。

  送水的从车上拿起一条扁担,架住了雨伞。

  张来福抢先一步开伞,伞骨绷断,朝着送水人的身上飞。

  这是张来福对打手上脸的改良,只要伞骨碰到这个人,张来福就能用骨断筋折。

  咣当!

  送水人一拍水柜子,柜子里的水飞溅而起,形成一道水帘,把伞骨尽数拦下。

  水帘下落,伞骨随之下落,送水人冲着张来福笑了。

  张来福站在院子里,也冲着送水人笑。

  送水的摸了摸水柜,问道:“爷,你让我来送水,还对我下黑手,这就有点不地道了。”

  张来福指了指水缸:“今天有人送过水了,你还来送水,不地道的是你。”

  “这么能叫不地道,这行生意不是他一个人开的,他能来送水,我为什么不能来送?”

  “当我外行?送水有地盘,你来别人的地盘上送水,这不是抢生意么?不地道可不就是你么?”这可不是张来福瞎猜的,修伞这行有地盘,送水的更得有地盘,这么沉的水车子,可跑不起太多冤枉路。

  送水人点点头:“年纪不大,知道的规矩不少,你以前做的营生,是不是也分地盘?”

  张来福非常严肃:“当然分地盘,为了争地盘还打出过人命。”

  “那我今天来对了,我来就是为了人命的事情,”送水人拿着水舀子在水柜里搅和了一下,“你在别人家地盘上闹出人命了,这事儿你该不会忘了吧。”

  “你要不提醒,我还真就忘了。”

  “贵人多忘事,可你事情再多,人命关天的大事儿,你总得想着吧?”

  “你误会了,不是事多,是命多,最近闹出的人命太多了,你是为哪条命来的?”张来福整理了一下伞面,伞骨虽说断了好几根,但整把伞的身形依然立得住。

  “别管为哪件事,你知道自己背着人命就行了!”送水人拿着水舀子,在水柜子上磕打了几下,“有人出钱让我取你性命,你也看出来了,我这人做事磊落,不下黑手。

  进你院子之前我先吆喝了好几声,如果我刚才直接进了院子收拾你,你还跑得了吗?”

  张来福也挺好奇这事儿:“要不我现在回屋等着,你再进院子,看我能不能跑得了?”

  送水人还真不太敢往院子里硬闯,他担心天师的法阵:“张来福,你也是个直率的人,那咱们就直截了当打上一场,我现在要用送水人的阴绝活苦水蚀骨和你打。”

  他拿着水舀子,指着水柜,跟张来福讲解:“我们这行有规矩,不在别人背后泼水,我把手艺先跟你说明白,我这车上有两个水柜子,一个柜子装的是甜水,另一个水柜子装的是苦水。

  甜水洒在身上会有些黏腻,让你行动不便,苦水洒在你身上,直接苦进骨头,你就别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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