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跟你说清楚了,一会开打,你自己做好防备。要是所有水都能躲开,那算你本事,要是实在躲不开了,你自己做好区分,甜水泼在身上还有缓和,苦水泼在身上,你肯定没命了。”
张来福一脸赞赏:“没想到你这人这么实在,开打之前把手艺和规矩都告诉我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也把规矩跟你说说。”
他拿起雨伞,撑开伞面,跟送水人讲解:“我一会儿要用修伞匠的阴绝活骨断筋折,我手里这把伞,是我多年养出来的旧伞,伞面、伞骨、伞头、伞柄、竹跳子,每一处都带着灵性,只要我动动手,这些零件都能飞出去,只要碰到你身上,你就中了我的阴绝活。
到了那个时候,我撕了伞面就是撕你的皮,断了伞骨就是断你骨,我这没有什么甜水和苦水,无论哪个零件飞出来了,你都得躲开,有一件你躲不开,就得没命。”
“好!爽快!”送水人提起水舀子敲了敲水桶,“话都说明白了,咱们也都别闲着,差不多该动手了。”
“好,动手!”
“咱们一招定胜负,不管谁死在这,心里都别埋怨。”
“要是都没死呢?”张来福是个严谨的人,有些事儿得问清楚了。
“要是都没死,那就是天意,咱们就在这交个朋友!”
“好,一言为定!”
张来福手撑着纸伞,似盾牌一般挡在身前。
送水人把水舀子放在水柜里,拉开了架势。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出手。
送水人扬起水舀子,把一舀子水泼向了张来福。
张来福一举雨伞,咣当,雨伞掉在了地上。
一道强光闪现,张来福身影不见了。
送水人一惊,赶紧用水舀子舀水:“讲好了各用一招,你怎么用灯下黑?你这可就不讲究了。”
说话间,他把这舀子水洒在了自己身边,这些水瞬间在身边凝固,像冰墙一样,把送水人给护住了。
砰!砰!
两根伞骨打在“冰墙”上,把“冰墙”打裂了,送水人赶紧拿水舀子洒水修补。
嗖!
一根伞骨从头顶坠落,送水人用水舀子打飞了伞骨,又在自己头顶上盖了个冰房顶。
打来的伞骨越来越多,冰墙和冰房顶上的裂纹也越来越多,送水人层层修补,冰墙越来越厚,伞骨打不动了。
外边乒乓作响,冰墙坚不可摧,送水人笑道:“你就这点本事?说好了光明正大过招,你暗箭伤人也就罢了,连点像样的能耐都拿不出来,我可真看不起你。
你这样的鸟人,都配不上我这一舀子凉水,哪怕那是一舀子苦水,粘在你身上都算糟蹋东西,要不是求我办事的是个老主顾,我真都懒得搭理你这样的人,杀了你,都脏了我的手。”
嘴上骂的狠,可送水人手上不闲着,他还在加固身边的冰墙,生怕张来福用别的手段把冰墙凿碎了。
在灯下黑失效之前,要么蒙住灯笼,要么拖住时间,否则没办法和纸灯匠交手。
他这行人身手一般,想蒙上灯笼难度太大,也太冒险,最好的选择就是把时间拖过去。
他不停和张来福说话,就是为了分散张来福的注意力,能多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现在周围已经有了铜墙铁壁,料定张来福拿他也没什么办法,送水人心里踏实了一些。
“我说,你也差不多该出来了,我也不想在这跟你扯淡了,你要想跑我不拦着,要是不跑,就像个爷们一样跟我打一场,是站着撒尿的不?有这个胆子没有?你敢不敢……”
说话间,送水人嘴里冒烟了。
这是什么状况?
周围冰墙太厚,外边灯笼太亮,他还真不知道外边出了什么状况,最关键的是他不知道外边现在几盏灯笼。
他一直在拖延时间,没想到张来福也在拖延时间,感觉到嘴里冒烟了,送水人才知大事不好。
张来福又立起来一只灯笼,让这送水人中了一杆亮。
这得赶紧躲开,可现在的问题是往哪躲。
他做的铜墙铁壁,连他自己都撞不开。
送水人不停地往“冰墙”上舀水,不多时,他在冰墙上化出来个窟窿,身子刚从窟窿里钻出来,张来福一根伞骨扎在了他身上。
送水人还想逃命,张来福手指一交错,咔吧一声,把送水人的腿骨折断了。
“慢着,慢着!”送水人躺在地上,朝着张来福摆手,“你太缺德了,我把规矩和手艺都告诉你了,咱们说好光明正大打一场,你先用灯下黑,又用一杆亮,这么阴损的事情你也做得出来?”
说完这番话,按理来说张来福应该觉得愧疚,因为这番话里有特殊的手艺,张来福如果认为自己理亏,就没有继续和他交手的胆量了。
可张来福一点都不愧疚,因为他觉得自己占理:“什么叫阴损?我们修伞匠讲究光明磊落,说是修伞的,就是修伞的。”
“我们送甜水的也是老实人……”
梆!
张来福一脚踹在他脸上:“你是哪门子送水人,你那车子里装的是水吗?”
“送水人”受了伤,有些手段维持不住了,车子里的“水”散发出了阵阵甜味儿。
看他推水车的架势,张来福就知道他不是送水人。
送水人推车子一步一摇,是这一行的基础,手艺高的送水人或许能轻松维持住车子的平衡,但步法正确与否是内行和外行的区别,这人推车的步法明显不是做这行的。
而且他还用水舀子敲水柜子,这是送水这行的大忌。
张来福道:“你在行门上都没说实话,还跟我扯什么规矩?你熬了一车子糖,到底是哪行的?”
那人还嘴硬:“其实我真是个送水的,我和你一样,也多学了一个制糖的行门。”
张来福貌似相信了:“你也两个行门,一个送水,一个制糖?”
那人点点头:“咱都差不多,你不也两个行门么?”
张来福想了想:“你应该不止两个行门吧?你是不是还会开船?”
“开船?”那人连连摇头,“这个我真的不会。”
张来福点点头:“第一眼看过去,我还真没想到你会开船,多看两眼,我觉得你肯定是个开船的好手。”
“送水人”一愣:“这还能看出来?”
“能啊!咱俩见过面呀,你以为脸上贴上两块糖,我就认不出你来了?你给那艘船吃的东西是甜的,没错吧?吃完了之后她就饿了,没错吧?饿了之后就来吃我,没错吧?你还给我送过河鲜,加了橘子汁的,没错吧?
加了橘子汁的河鲜太好吃了,你不仅会开船,你还能当个好厨子,咱们一起数一数,你到底多少个行门?”
第一百七十二章 这人几门手艺?(二合一)
张来福认出来了,这个假扮送水人的男子,就是在船上给他送橘汁儿海鲜的船员。
说实话,这名男子在长相、声音、举止上和那名船员有挺大差别,光用眼睛还真就看不出来。
可等用了一杆亮,张来福看出来这人脸上有不少东西,亮晶晶一块块,应该是糖,他知道这人用了易容法。
再等闻到了水柜里那股甜味,他确定眼前这个男子就是那名船员。因为这股甜味里,带着橘子的香味。
这橘子香太特殊了,不是普通橘子能具备的,厮杀搏命,这么紧要的当口,可张来福闻到了这橘子香味,舌头只觉得又酸又麻,忍不住的想吞口水。
这可不是馋了这么简单,张来福现在恨不得立刻把这人收拾了,然后去柜子里拿一块橘子糖吃。
那人看张来福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也不想再掩饰了,他露出了一丝笑容,看着张来福道:“就算我说出我真实身份,你也不会放过我,对吗?”
张来福摇摇头:“那不能,我是一个很守信用的人,只要你肯说出是谁派你来的,我立刻放你走。”
那人笑了:“小子,我混江湖的时候,你还没出娘胎呢,现在跟我说什么江湖规矩?有些能耐我这辈子都不想用。看来今天不用是不行了。”
一听这话,张来福直接拧伞头子。
他不指望再从这个人嘴里问出任何事情,因为这个人已经要拼命了。
阻止一个拼命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不给他拼命的机会。
在张来福拧下伞头子的一瞬间,那人把水舀子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张来福不知道他摔水舀子是什么目的。反正伞头子已经拧下来了,这人肯定是没命了。
嗤咔一声!
那人的脖子扭了大半圈,皮肤像被扭断的竹子一样,裂开了一道道缝隙,一团团汁水从裂缝里渗了出来。
这是什么状况?
这人腿骨断了,脖子也断了,居然还能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
张来福再拧伞骨,一连拧断了三根。
这人身上噼啪作响,能看出来他疼,疼得浑身哆嗦,可他还能往前跑,跑得还挺快。
张来福拎着雨伞在身后追,拧伞骨,撕伞面,把伞柄都折断了,前面这人遍体鳞伤,就是不倒下,一直往前跑。
跑到织水河边,张来福追不动了。
倒不是因为这人跑的有多快,是因为张来福自己的脚步越来越重,重得都快抬不起腿了。
这是什么原因?
张来福低头往地上看,发现地上星星点点全是水迹。
这些水是从那人身上流下来的,他跑了一路,水流了一路,张来福追了一路,这些水有不少都粘在了张来福的鞋底上。
这些水很特殊,很黏,张来福的鞋底都快被粘掉了。
他脱了鞋子,想继续追,那人跳进了织水河,没了踪影。
“这是谁投河了?快来看呀!”
“我刚才看见一直有人追他。”
“什么人追他?赶紧报巡捕吧。”
“这世道可真是,光天化日之下,怎么还能把人逼得跳河了呢?”张来福慨叹世风日下,以最快的速度回了锦绣胡同。
回到院子门口,他得先把那人留下水车推进去。
这车的轮子又宽又高,车把手也粗,车架子也大,比他那辆车子难推的多,张来福一步一摇,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车子推进了院门。
在院子里,张来福里里外外仔细观察了一下这辆水车,准确地说,这不是水车,这是个糖车。车上的水柜子其实只是个掩饰,柜子里边分上下两层,下层是炉灶,上层是两个糖锅。
糖锅里熬着糖汁,一锅是原味的,一锅是橘子味的。
这人熬着两锅糖过来暗算我,他到底是哪个行门的?
张来福一时想不明白,看着橘子味的糖锅,他真想上去吃一口。
不行,这东西肯定不能轻易吃,这人带过来的糖很可能有毒。
想到这里,张来福用力地晃了晃脑袋,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想着吃糖?
这人是个走阴活的,实力强大的杀手,因为之前送水的来过,张来福一开始就加紧了戒备,又因为他推车的时候露出了破绽,张来福才抢了先手,否则还真有可能中了他的算计。
关键这人中了骨断筋折还能逃走,张来福还是头一回遇到。
被这样的狠人盯上了,貌似应该离开这地方。
可是就这么走了,又有点不太合适,这橘子糖这么好闻,肯定特别好吃,这要是不吃一口……
怎么又想这橘子糖!
张来福从水井里打了水,把灶台下边的火给浇灭了,糖慢慢凝固了,甜味儿小了不少,张来福也清醒了一些。
现在还不能走,黄招财对这事完全不知情,现在要是走了,就把他给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