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生痴魔 第173节

  王继轩也很看不起何胜军:“像他这种江湖人,心思说变就变,根本靠不住。”

  吴敬尧回头看向了王继轩:“我从来没觉得他这种人能靠得住,我是问你他为什么去了百锻江?”

  “他可能,或许......”王继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也不知道何胜军到底有什么想法。

  吴敬尧走到另一棵竹子旁边,指着竹叶问王继轩:“你说这棵竹子上有多少水珠?”

  王继轩不说话了,他总不能爬到竹子上数去。

  吴敬尧笑了,笑过之后叹了口气:“什么叫滴水不漏?滴水不漏就是把每一滴水都攥在自己手里,老段把每一滴水珠都攥住了,连林少聪这么小一颗水珠都被他攥住了,你说咱们可怎么和他斗?”

  王继轩还是不太明白,但至少吴敬尧给指了一条路:“您的意思是,咱们暂时不和段帅交手?”

  “也不一定,宋永昌还活着吗?”

  王继轩点头道:“活着,油纸坡的探子已经回了消息,宋永昌现在是袁魁龙手下的副标统,依旧能得到袁魁龙的重用,只是他现在已经不和我们联络了。”

  “不联络没关系,他也是个靠不住的人,但只要还活着,这个人就还有用。”吴敬尧一拍竹子杆,叶子上的露珠哗哗坠落。

  ......

  油纸坡,雨绢河畔,标统府。

  袁魁龙盯着宋永昌,盯着看了二十多分钟。

  在这二十多分钟里,袁魁龙没说话,屋子里也没别人,他就盯着宋永昌,认认真真地看着。

  “老宋,咱都自家兄弟,你怎么这么拘束?你怎么还冒汗了?”

  岂止是冒汗了,宋永昌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被一个人盯着看了二十分钟,谁也扛不住。

  “标统,您有什么事就尽管吩咐,您总这么看着,我心里没底。”

  袁魁龙长叹一声:“生分了,咱们哥俩真的是生分了,咱们风风雨雨,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好的跟亲兄弟似的,你现在一张嘴,叫上标统了。”

  宋永昌立刻改口:“大当家的,是我不对,您说到底有什么吩咐?”

  “还说什么吩咐,我这不是遇到事来找你商量吗?乔建明要当大帅了,五月初九就要办就职典礼了,你说咱们去不去?”

  宋永昌愣住了,袁魁龙平时说话颠三倒四,可也没疯到这个地步:“大当家的,你想去?”

  袁魁龙点点头:“我想去,可是他不给我请帖!”

  宋永昌掐了掐眉心,把思绪整理了一下:“龙爷,容小弟说句真心话,你觉得乔建明有可能请你去吗?”

  袁魁龙一瞪眼:“他为什么不请我?他看不起我吗?”

  “你杀了他哥哥,抢了他地盘,他怎么可能请你呢?”

  袁魁龙挠了挠头皮:“他哥不是我杀的,这块地盘确实是我抢了,可他应该不会为这点小事和我翻脸吧?”

  宋永昌使劲揉了揉脸:“龙爷,再容小弟说句话,我觉得这不算是小事,我觉得他肯定会翻脸。”

  “那他翻脸之后会不会派兵打我呢?”袁魁龙一脸愁容。

  “我觉得他八成会打过来。”

  “那你觉得我打得过他吗?”

  “我觉得咱们八成打不过。”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大当家的,你都不知道怎么办,我哪知道该怎么办?”

  “什么大当家的?”袁魁龙一拍桌子,“咱们现在都正规军了,你还叫什么大当家的?”

  宋永昌赶紧起身,敬了个军礼:“标统,咱们既然是正规军了,这事我感觉应该尽快告知段帅,让段帅给咱们撑腰!”

  “段帅能给咱们撑腰?老宋啊,咱哥俩还是生分了!”袁魁龙苦笑一声,“你觉得乔建明会先派谁来打我?”

  宋永昌琢磨了一会:“要说名正言顺,应该他亲自出兵。”

  袁魁龙摇摇头:“他未必有这个胆子,他觉得咱们弄死了他哥,这事虽然是假的,但他不知道是假的,他肯定不敢亲自跟咱们动手,你再仔细想一想,还能有谁?”

  宋永昌又想了想:“能不能是林少铭呢?”

  ......

  林少铭收到了来自绫罗城的请帖,正在给新帅制备贺礼。

  林少诚核对好了礼品清单,多少有点心疼:“哥,咱下了这么大本钱,到底值不值得?新帅可还没给咱们下任命呢。”

  “要他什么任命?我是黑沙口的督办,这是老帅任命的。”

  “既然不要他的任命,咱还给这么重的礼干什么呢?随便送点东西意思一下得了。”

  林少铭很无奈:“你这脑壳就是不开窍,我送他一份大礼,不是为了求他什么任命,我是不想让他起疑心,他上任大帅肯定得做几件大事,我可不想让他冲我下刀子,拿我立威!”

  看过清单,林少铭又补了几件礼物:“置备好了礼物,就上放排山盯着去。”

  袁魁龙走了,放排山空了,林少铭派了一支人马,把山寨水寨全接下来了。

  “哥,咱老去那破地方干什么呀?我又不想当土匪......”

  林少铭抬起右手想抽林少诚一巴掌,吓得林少诚一哆嗦。

  “我跟你说多少回,你能不能听明白?那是天险!那是黑沙口的根基!”林少铭真想揍他一顿,可揍了没用,揍多少回他也不长记性,“有老三的消息吗?”

  “听说是在百锻江。”

  “回回都听说,你去把消息查实了!”

  “哥,那傻子被何胜军拐走了,谁能知道他在哪啊?”

  啪!林少铭抽了林少诚一耳光。

  “天天叫他傻子,他能傻得过你?他要是真在百锻江,就成了老段手上一颗棋了,赶紧把他给我弄回来!”

  ...

  张来福到了纹枰居,他和这家棋具铺子的掌柜有约定,等大帅府的事情过去了,他来买一副女棋。

  现在这事情已经见了报了,应该算过去了,张来福进了铺子,发现棋盘架、棋子柜全都空空荡荡,里屋的竹帘子撤了,里边的东西全搬空了。

  铺子里还有一伙计,什么活都不干,就在试棋桌旁边坐着。

  张来福上前询问:“你们掌柜的呢?”

  那伙计反问:“您找我们掌柜什么事?”

  “我们之前约好了,我找他买棋具。”

  伙计点点头:“我们掌柜的说起过这事,您去丝坊看一看,我们在那有分号。”

  他给张来福画了个地图,张来福还纳闷:“你们把东西都搬到丝坊那边去了?”

  “没错,以后以那边生意为主。”

  锦坊这么好的地方不待着,为什么要去丝坊?

  黄招财曾经说过,那地方人多、事多、麻烦多,这位掌柜的明显是个怕麻烦的,怎么非得搬到那个地方去?

  出了棋具铺子,张来福回头看了一眼,隔着一条街就是大帅府。

  会不会是因为这地方离着大帅府太近了,他才搬的家?

  丝坊和染坊隔着一条河,染料的刺鼻味道呛得张来福头疼,等到了丝坊,蚕茧的腥味儿也让张来福不太适应。

  这的街道也挺宽,可比锦坊的路要破,青石板被磨得发亮,像上了一层油。

  街边的房屋又低又矮,屋檐伸得老远,窗户还特别的多,懂得蚕丝这行的人知道,这些房子是为了养蚕设计的。

  张来福走在街上,没听到有人闲谈,也没听到做生意的吆喝,偶尔看见几家铺子,大多都没有招牌。有的挂面旗子,有的连旗子都不挂,就在门帘上写几个字,“生丝”、“熟丝”。

  在这地方,纹坪居的铺面就显得亮眼了。

  张来福推门进去,掌柜的正在铺子里收拾东西,柜子、架子都是新买的,还有一股油漆味,好多东西都在地上散放着,掌柜的一件一件,小心归置。

  看到张来福,掌柜的一点都不意外:“先生,劳您多走了一程,给您赔个不是,您先坐下喝杯茶。”

  掌柜的在棋桌上收拾出点地方,给张来福倒了杯茶。

  “掌柜的,你怎么搬到丝坊来了?”

  “丝坊这地方好啊,这地方下棋的人多。”

  “多吗?我这一路上都没怎么见到人。”

  “丝坊的人不爱出门,平时都在家里下棋。”

  “下棋好啊,我想要的女棋有货了吗?”

  “有货,但不知道合不合您心意。”

  掌柜的拿出来两个浅色楠木棋盒,圆的,盒盖掌心大小,盒身略宽,打磨得非常精细,不见半点棱角。

  木纹柔顺细密,两个棋盒并肩一摆,看着像有水波荡漾,这么精致的做工,一看就是闺房里的东西。

  掌柜的又把棋盘拿了过来,棋盘的颜色和棋盒基本一致,线刻得很浅,星位也点得很小,一眼看上去让人觉得格外精致。

  张来福看着这棋盘,不禁皱起了眉头,打开棋盒再看,温润的云子分别装在两个盒子当中。

  “掌柜的,我要的是象棋,你这是围棋。”

  掌柜的也有些无奈:“先生,女子喜欢下象棋的实在太少,带着女子灵性的象棋太难找了,您要是能等,过两个月再来看看,这副围棋我就自己留着了。”

  围棋管不管用呢?

  “掌柜的,这副围棋多少钱?”

  “实不相瞒,这副棋是我花五百个大洋买来的,您要是让我赚一点,我就收您五百五,您要是觉得吃亏了,价钱上还可以再商量。”

  张来福斟酌片刻,数了五百五十个大洋给了掌柜的。

  围棋象棋都是棋,纸伞洋伞都是伞,洋伞姑娘说话的时候,油纸伞能听得懂,象棋说话,估计围棋也能听得懂。

  掌柜的没急着收钱,先把话给说明白了:“先生,这副围棋不是利器,也不是兵刃,唯一好的地方就是灵性比较足。

  您要是买回去当个文玩肯定不算买亏了,但要是还有别的用途,我劝您三思。”

  张来福考虑清楚的事情,肯定不反悔,他收了围棋,告辞走人。

  走到铺子门口,张来福回过头问了一句:“掌柜的,我这人实在吗?”

  掌柜的点点头:“您是个实在的人。”

  “我想请教一句,绫罗城还能住吗?”

  掌柜的犹豫了片刻,低声说道:“看眼下这个情势,除了锦坊,别的地方应该还能将就住着,但要是情势再变,我可能还得搬家。”

  张来福道谢,离开了纹枰居。

  ......

  回家的路上,张来福顺便买了份报纸,等到了家,黄招财看见报纸,脸上的汗水一行一行往下掉。

  “来福兄,六十二个护法天师的名字都上了报了!”

  “上报就上报,又没有你,你怕什么?”

  “这里有我认识的人,好几个呢!这个丛越林之前还跟我一起喝过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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