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生痴魔 第175节

  张来福把铜镜拿了出来,伸到帽檐底下,就为了看看这人长什么样。

  这人也急了,把草帽一摘,看着张来福:“遇到我这么俊的房东,你自己偷着乐去吧!”

  果真是房东邱顺发。

  “你不是教书先生吗?怎么跑这卖西瓜来了?”

  “上午教书,下午卖西瓜,各赚各的钱,两不耽误,挑个西瓜吧,保甜。”

  张来福一边挑西瓜,一边说道:“万生万变,给人留饭,隔行取利可是大忌讳,你不怕行帮找你麻烦?”

  “卖纸灯的能修雨伞,教书的为什么就不能卖西瓜?我这没人找麻烦,你们那边麻烦都上门了,那房子还租吗?”

  这房东知道的东西还真不少。

  张来福道:“我刚买了新家具,这房子我肯定租。”

  “既然要长租,就把院子好好归置归置,没用的东西都别在院子里摆着。

  我那房子有个地窖,地窖口在西厢房那,一般人找不着,里边地方宽敞,我还修了好几个通风口,有些东西你可以存到地窖子里。”

  邱顺发这番话可不是让张来福藏东西,他提到了通风口,意思是藏人。

  “邱哥,你是不是收到什么风声了?最近是不是要出大事?”

  “是不是要出大事,你自己不也看见了吗?报纸上都明明白白写着。”

  “这事不都过去了吗?”

  邱顺发摇摇头:“没过去,还早呢。”

  张来福还算镇定:“没过去也不怕,没有人知道黄招财住在哪。”

  “已经有人知道了,先看看他怎么处置吧。”

  说话间,又有人来买瓜。

  邱顺发把破草帽子扣在头上:“挑好了西瓜赶紧过秤。”

  张来福挑了个西瓜过了秤,拿回家去了。

  到了家门口,张来福隐约能听到咩咩的叫声。

  这是不讲理,听他这声音好像是被吓着了。

  谁能把不讲理给吓着?

  它在院子门口站着干嘛?为什么不回家?

  张来福进了院子,见东厢房的门敞着,里边有人说话。

  “招财兄,家里来客人了?”

  黄招财出了房门,冲着张来福使了个眼色:“丛越林丛先生来了,这可是我老朋友,人家现在是大帅府护法天师了。”

  邱顺发说麻烦上门了,原来说的就是这个丛越林。

  丛越林从屋子里出来,看了看张来福,转脸又问黄招财:“招财,这位兄台是?”

  张来福盯着丛越林,没有说话。

  黄招财赶紧解释道:“这位朋友不太方便透露姓名。”

  丛越林嘴角上挑,略带轻蔑地看了看张来福,转而又对黄招财道:“事情我跟你说到了,答不答应全看你自己心意。”

  黄招财抱了抱拳:“丛兄,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确实不是当官的材料。”

  丛越林叹了口气:“咱们天师这行人都是在江湖上跌爬,而今能在大帅府谋个一官半职,这是几辈子才能修来的造化。

  咱们相识这么多年,有什么好事我都想着你,而今我是有身份的人,还能过来看你一眼,我是真把你当朋友。

  知道什么叫朋友吗?我是真看得起你,我和那群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不一样!”

  丛越林扫了张来福一眼,转身走了。

  张来福扭过头,看着丛越林的背影,无神的双眼显得更加呆滞。

  不了解张来福的人以为这小子被人家几句话给说傻了,可黄招财知道这眼神不对,他担心张来福杀了丛越林,赶紧上前把张来福拦住。

  等丛越林走远,黄招财对张来福道:“他是请我来当护法天师的,并没有恶意,我没有答应他,他心里不痛快,刚才是说了两句气话。”

  张来福不在乎什么气话,在乎的是这人的来意:“大帅府的事情不都过去了吗?怎么又招护法天师?”

  “他说这事还有的补救,只要我愿意给他当下属,也能成为护法天师。”

  张来福问:“丛越林是怎么找到这地方来的?”

  黄招财摇摇头:“我问过丛越林,他不肯说。”

  “不讲理,你知道他怎么来的吗?”

  不讲理啪嗒啪嗒跑到了张来福面前,用肥硕的猪脑袋,蹭着张来福的裤腿,在张来福脚边哼哼了好半天。

  张来福低着头,朝着不讲理的方向看了过去:“你觉得是严鼎九被人盯上了?”

  黄招财一脸惊愕,他不知道不讲理是怎么和张来福交流的。

  张来福看向了西厢房:“招财兄,我觉得不讲理说得有道理,你恐怕要在地窖里住一阵子。”

  还真让不讲理猜对了,丛越林盯上严鼎九了。

  他找不到黄招财,就跑到染坊的茶楼听说书,他知道黄招财和这个说书先生有来往。

  他在暗中跟踪严鼎九,找到了黄招财的住处。

  之所以这么急着找黄招财,不是为了念及旧情,这是乔建明的吩咐,护法天师可以给自己找部下,部下数量越多,实力越强,护法天师的身份越高。

  乔建明给护法天师分成了上中下三等,等人数变多了,他还要成立一个护法署。

  丛越林现在属于下等护法天师,六十二名护法天师里,只有三个人找到了部下,其余五十九名全都是下等天师。

  天师这行人少,部下不好找,丛越林有黄招财这条线索,肯定不能轻易撒手。

  回到大帅府,几名天师正一起商量着摆酒的事情,丛越林问:“摆什么酒?”

  “贺任酒啊,你不知道?不光要摆酒,还得给人送贺礼呢。”

  三名找到部下的天师要升官了,其他天师都主动巴结,丛越林心里又气又急。

  到了第二天,天师们商量妥了,正准备去酒楼订酒席,被管家老谭给拦住了。

  “这件事情大帅已经知道了,三位天师高升,大帅爷很高兴,这事不劳诸位破费,大帅明晚亲自在府上摆宴贺喜,届时请诸位一起赴宴。”

  丛越林脸上赔笑,暗自咬牙。

  大帅亲自给摆酒,这是多大的面子?

  到了第二天晚上,一群天师在膳厅吃酒,丛越林想找大帅敬杯酒,乔建明只陪着那三位晋升的天师,其他人都没怎么理会。

  丛越林吃不下也喝不下,心里把黄招财骂了一百遍。

  黄招财这个蠢人为什么就不识抬举?

  火都烧到喉咙了,丛越林只能往肚子里咽。

  黄招财的事情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要是让别人收作了下属,自己得被活活气死。

  实在不行就下点狠手,得尽快把这人拿下。

  等酒席散了,乔建明回到书房里,洗了脸,漱了口,专门叫来采耳的师傅帮他掏了耳朵。

  江湖人吵吵嚷嚷,吵得他耳膜疼。

  管家老谭在旁道:“老爷,这些江湖人交给我去应付,以后您就别和他们接触了。”

  乔建明摆摆手:“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天师这行没有行帮,把这群人聚集在一起,将来会有大用处。”

  “可看着您这么辛苦,我实在觉得心疼。”

  乔建明半躺在椅子上,看着夜空:“现在无论内外,有许多人都不服我,想坐稳大帅的位置,就得有自己的根基。

  兵工署和天师署只是第一步,等我就职之后,还要继续招兵买马,我计划成立十六个署,我要把天下的能人都招到我手上。”

  两人正在说话,一名士兵在门外报告:“大帅,有一封来自沈帅的急件。”

  “老沈终于有回音了,他终于认可我身份了,我估计他要来参加就职典礼,咱们的典礼还得再提升一个规格!”乔建明大喜,赶紧让士兵把信件送进来。

  等打开信件一看,乔建明的笑容渐渐淡去了。

  沈大帅给他送信,不是给他贺喜的,是劝他暂缓就职的。

  沈大帅告诉他,现在不是就职的好时机,让他再多等一段时间。

  管家老谭傻眼了:“老爷,咱们等吗?”

  “怎么等?”乔建明把书信放在了桌上,指尖在信纸上一遍一遍划过。

  事情已经登报了,请帖已经发出去了,典礼准备七八成了,大帅服改了十几次了,有不少人都把贺礼送过来了。

  事情做到了这一步,现在要说延期了,乔建明颜面何存?别说是南地大帅,他今后在乔家都无法立足。

  老谭也觉得这事儿不好办:“大帅已经送来了函件,咱们总得有个回信。”

  乔建明点点头:“叫秘书来,起草复函。”

  秘书来了,立刻按照乔建明的意思写了回信。

  沈帅钧鉴:

  前接来函,情辞恳切,拳拳之意,读之再三,殊为感佩。建明承教之诚,铭感于心,亦深知大帅忧时念局之苦衷。

  惟继任之期,关乎南地民心所向,亦系地方安定之枢机。五月初九之日,非一时兴起,实乃综合军中推举,各方筹议而定。典礼诸务,早已布置妥帖,请帖既出,名分已昭,若骤然更张,恐生猜疑,反致人心浮动,于大局未必为利。

  况当此时,局势虽多变数,然亦正当立信定序之际。建明自问才识浅薄,然受万民所托,岂敢因循退避。倘事事待机,恐机或反失,若人人观望,则局势更乱。此非逞一己之锐,实为应时而行。

  大帅所虑,建明谨记在怀,日后行事,必当多加审慎,凡军政要务,仍愿随时请益,不敢自专。惟就职一节,恐难再延,尚祈大帅谅察。

  建明谨上

  书信写好了,言辞非常客气,但意思非常明确,定在五月初九不是一时兴起,是各方商量之后的结果,这个结果也不可能再更改了。

  核对两遍,确认无误,乔建明把信放进了信封。

  军士准备送信,乔建明摆摆手:“这封信我要亲自送出去,容不得半点闪失。”

  他到了通讯署,吩咐人准备好发报机。

  大帅府的发报机通体乌黑,脸非常的长,眼睛很大,看着非常有精神。

  尤其是那两只耳朵,竖得笔直,仿佛随时等候大帅的吩咐,一看这发报机就是见过大场面的。

  两名通讯兵打开了发报机的脊背,发报机的脊背上有八个号码盘,一名通讯兵拨动齿轮,设置了八位数的号码,另一名通讯兵核对无误,给发报机喂了些草料。

  “嗯啊!嗯啊!”发报机锁定好了函件地址,乔建明亲自把信件放到了发报机嘴里。

  发报机咔哧咔哧,把信件给吃了,这封信直接送往了沈大帅的府邸。

  ……

  中原大帅沈程钧正在内书房翻看公文,身旁有一名年轻秘书,看着有二十多岁,先给大帅倒了杯茶,又给大帅轻轻按揉肩膀。

  这女子皮肤白净,额头饱满,眉眼清亮,口鼻端正,长得俊俏但不俗艳,神情妩媚但不勾人。穿着一身戎装,更显身姿挺拔,让人一眼看上去就心生爱慕,却又只敢把爱慕放在心里,不敢轻易接近。

  这名秘书名叫顾书婉,是中原一带出名的美人。

首节上一节175/619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