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摇摇头:“我是真的没看出来。”
队官直接把话说明了:“这是只碗,成色上好的碗,两千大洋卖你,你要不要?”
掌柜的一脸为难:“军爷,我在丝坊刚盘了铺子,手头现钱都花光了,拿不出两千大洋。”
“做尖货生意连两千都拿不出来?你糊弄谁呢?今天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队官把枪拍在了桌上,这关是过不去了。
张来福看掌柜的这么为难,估计是真没有现钱,他正好也缺一只碗,想了片刻,他开口了:“这只碗我要了,两千,不还价。”
“你看看!”队官笑了,“我就知道你是来买尖货的,小老板,你有现钱吗?”
“有现钱,藏在私密地方了,你等我去拿。”
张来福进了里屋,从怀里拿出了木盒子,他可不敢把木盒变成水车,只盼着木盒能明白他的心思。
打开木盒一看,里边装满了大洋钱,倒出来一盒,又有一盒。
不多时,张来福拿着两千大洋出来了:“你过过数。”
队官看了看这一堆大洋钱,估摸着数目差不多,也没数,直接收进了包袱。
“一手钱一手货,竹篮子归你了。”队官背上了包袱,还不忘数落掌柜的两句,“你看看人家这位小老板是怎么做生意的,你看看人家多爽快,你再看看你那熊样,就你这人还当什么掌柜?天上掉下个便宜你都不会捡!”
等队官走远了,张来福摸了摸竹篮子:“这东西真值两千吗?”
“值!”掌柜的点点头,他会相碗,“这是一只成色上乘的碗,别说两千,两万也值,可是这东西……你不该买呀。”
张来福没明白:“这么好的东西,卖得这么便宜,为什么不该买?”
掌柜的叹道:“这碗不是好来头,肯定是从大帅府抢出来的,除魔军有军法,不准他们抢东西,他们抢来的好东西都带不回去,所以才贱价卖了换钱,只要能换了现钱,他们什么都敢卖,什么都干得出来。”
“大洋钱他们就能带回去了?”
“大洋可以存银号。”
张来福看了看手里的篮子,觉得这事挺好:“这可不就是捡了个大便宜吗?”
“要是没人追究下来,那算捡着便宜了,一旦追究下来,东西没收,两千大洋就打了水漂了。”
“那就只能盼着他们别追究下来。”
张来福抱着篮子,一直等到了八点多,宵禁终于解除了。
他一溜小跑往家里走,整个丝坊安安静静,和往常相比,似乎没什么变化。
等走到织水河边,张来福看到远处围了一群人。
挤到人群里一看,地上堆着几十具尸体。
众人围着看着,议论纷纷:
“这些都是护法天师?”
“可不嘛,大帅府之前任命了六十二个,后来又去了五个,一共六十七个,一个都没跑了。”
“我听说城里还抓天师呢,到底是要杀护法天师,还是什么天师都杀?”
“这谁能知道?沈大帅说了,他们都是魔头,除魔军肯定没有抓错的。”
张来福在尸体之中扫了一圈,看到了一个熟人,丛越林断了一只胳膊,断了一条腿,脖子也断了,很安详的躺在地上。
他知道我们住处,他应该没说出来吧?
第一百八十章 《论土》
张来福刚走进胡同,不讲理就迎到了身前。
他看不见不讲理,但他能感觉脚边有一张软乎乎的脸在蹭。
“家里没什么事吧?”
“哼哼咩咩哼,哼咩咩咩!”
有几个士兵盘问过,被严鼎九扛过去了,张来福稍微松了口气,一路跑进了院子。
严鼎九吓了一跳,以为又是当兵的,一看是张来福,眼泪都下来了:“来福兄,你可算回来了,急坏我了。”
“招财兄状况怎么样?”
“他在地窖里没什么事情,昨天晚上他想出来,被我劝住了。”
张来福到地窖里看了黄招财:“丛越林死了,大帅府里所有的护法天师都被杀了,现在还不清楚丛越林死之前有没有说出咱们的住处,街上到处都是除魔军,先在这里躲些日子吧。”
黄招财还是不敢想:“天师成魔头了?难道整个万生州都容不下天师了?”
“是老沈容不下天师,不是万生州容不下天师。”
“沈大帅容不下天师,不就是万生州容不下天师吗?万生州不就是沈大帅的吗?”
张来福可不这么觉得:“万生州那么大,凭什么就是他的?谁说这是他的?”
黄招财低着头道:“那以后怎么办?绫罗城还能容得下我么?”
张来福叹口气:“绫罗城现在确实是老沈的,如果这地方容得下咱们,咱们就在这待着,如果这地方容不下咱们,那就另换个地方过日子。”
黄招财一脸茫然:“日子还过得下去吗?”
“不仅过得下去,而且还得过得像模像样,我去买酒买肉,咱们庆祝庆祝。”
“庆祝什么?”
“咱们三个都平安无事,这就得好好庆祝。”
张来福去了趟集市,买了不少酒肉回来,三人饱饱吃了两餐,白天再没出门,黄招财在地窖里钻研法术,严鼎九在门房里练书,张来福在正房里补觉。
到了晚上,张来福锁上房门,端坐在桌子前面,把象棋盘拿了上来。
棋子已经修理好了,张来福把放在了棋盘右下角,棋子和棋盘之间立刻有了感应,比之前的感应要强烈得多。
这个棋子会换来一个什么车呢?
张来福先估算了一下屋子里的空间。
要是来一辆火车,又或是像乔大帅那辆特殊的专车,那肯定没办法了,别说这屋子了,整个院子都能被它铲平了。
要是来一辆汽车,屋子里肯定也装不下,但是张来福在万生州还没怎么见过汽车,大概率出现的还是马车。
马车能装得下吗?
正房客厅的面积不算小,张来福把东西归置到墙边,腾出一大块空地,应该勉强放得下一辆马车。
就在客厅里吧,他不想去院子里试棋,现在外边到处都是除魔军,一旦弄出点动静,就可能招来麻烦。
锁好了房门,一切准备妥当,张来福坐在桌子后面,把棋盘稳稳当当抱住,把车从右底角一直推过了河。
棋子立刻发烫,貌似已经发挥作用了。
张来福左右观望,这车在哪呢?
客厅里没有,客厅外边也没有。
院子里没有,院子外边也没有。
门房里也没有,严鼎九仰脸躺在床上,睡得正熟。
胡同里也没有,对面那家姐姐正在木盆里洗澡,她是个蹬大缸的艺人。
蹬大缸是三百六十行乐字门下一行,这行艺人擅长蹬技,表演的时候仰卧在桌子上,两脚向上,能蹬转各种物件。大缸只是其中有代表性的,像瓷瓶瓦罐,桌子板凳,甚至是大活人,都能蹬起来,还都能转。
这些都算蹬重的手艺,蹬大缸这行人还会蹬轻,这姐姐正在练蹬轻呢,她仰在洗澡盆里,正在蹬一把绢布花伞,一起一落蹬得特别好看。
张来福经过姐姐身边,一阵寒风把姐姐的花伞吹翻了。
姐姐吓了一跳,打了个哆嗦。
春寒料峭啊,这姐姐洗澡的时候还练手艺,也不怕感冒了,这地方有车吗?
等一下!
张来福大惊失色!
我怎么进了这姐姐家了?
他一直坐在椅子上,穿过了桌子,穿过了屋墙,穿过了院墙,现在穿过了胡同,进了别人家里,他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张来福抓住椅子扶手,想要起身,椅子突然加速,奔着织水河就冲过去了。
“不行,这不行啊!春寒料峭啊,你先慢一点,那河水挺深的!”
嗖!
椅子不容分说,带着张来福就过河了。
张来福紧紧抓着扶手,嘴发瓢,脸发青,眼泪和鼻涕顺着脸颊全都流到了头发上,头发扯着头皮使劲往后飘。
四周的景色都看不见了,张来福不知道撞了几次墙,也不知道撞了几次树,也不知道这椅子到底跑多快。
等这椅子停下来了,张来福往四周看了看,觉得环境非常的陌生。
“这是什么地方?”张来福回头看向了椅子,“你把我弄哪来了?”
椅子默不作声,这事不能怪它。
张来福低头看向了手里的棋盘:“这就是你所说的真车?你把椅子给我弄成车了?你说你这事办的......”
“你干什么的!”一名士兵朝着张来福吼了一声,吓得张来福一哆嗦。
他赶紧把棋子和棋盘藏进了长衫,转脸冲着士兵笑道:“没干什么,晚上出来转转,消消食。”
士兵非常生气:“转什么转?晚上宵禁,不让出门,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有宵禁令,但我家就住在这,我家具都在呢,这不算出门……”张来福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当兵的看着张来福身边还有把椅子,越来越觉得可疑:“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张来福想了想,回答道:“我是买东西的。”
当兵的一瞪眼:“大半夜你买什么东西?”
这可怎么回答他呢?
回答错了,可就惹了大事儿了。
张来福的思绪迅速翻转,突然冒出来一句:“你有尖儿货吗?”
士兵一愣,先左右看了看,而后扭过了头:“你说什么尖儿货?你,你说什么呢?”
一看士兵这反应,张来福觉得这事能说清楚了:“我听他们说,有些好东西,白天肯定买不着,只有晚上出来,才能买到尖儿货,你这有吗?”
“没有!”士兵摆了摆手,“你这都听谁瞎说的?你赶紧走吧!”
张来福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我是真心来买东西的,我等你很长时间了。”
“你等我干什么?我不是做生意的,你这个人吧,你看你......”士兵四下观察了好一会,解下了身后的背囊,从里边抽出来一把桃木剑,“这个你要吗?”
这是天师的法器,祝由大夫也能用。
张来福不懂这类法器,但他懂手艺。
从做工上来看,这把剑相当精致,比黄招财手里那把要强太多。
“这把剑多少钱?你开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