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生痴魔 第18节

  人越多,他越不敢出手。

  张来福有了打算,突然对身边一个摊贩喊道:“你是卖什么的?”

  摊贩一惊,回了一句:“我卖汤圆的!”

  “汤圆也有馅儿,你为什么不卖包子?”

  卖汤圆的想了好一会,敲了敲手里的笊篱:“我凭什么卖包子?你有病是吧?”

  两人这么一嚷嚷,周围行人都看了过来,人声嘈杂之间,评弹声被冲淡了不少。

  张来福极力控制着脚步,又到了下一个摊子:“你这卖包子么?”

  “我这卖的凉粉。”

  “都是用面做的,你怎么就不卖包子?”

  卖凉粉的挽了挽袖子,瞪着张来福。

  张来福又走了一个摊子:“你这卖包子么?”

  “我这卖的是猪头肉!”

  “猪头肉不能做包子么?”

  “也不是不能,得看你要多少……”

  “那你为什么不卖包子?你是不是不会做生意?”

  “你特么想干什么?”卖猪头肉的把切肉刀拿起来了。

  说动刀就动刀,这卖猪头肉的怎么脾气这么大?

  整整一街人,全都看着张来福。

  卖粽子的问道:“这哪来个傻子?”

  卖豆腐的也很生气:“不认识卖包子的么?在这瞎问什么?”

  卖甘蔗的恨道:“我这卖甘蔗,他也过来买包子!”

  烤羊肉的十分警惕:“诸位留神,这小子不像是善茬儿。”

  卖猪头肉的咬牙道:“谁惯他的毛病,敢动我摊子,我掰折他腿!”

  老郑皱紧了眉头,和张来福拉开了距离。

  张来福的判断没错,光天化日之下,老郑不想对张来福动手。

  评弹声越发模糊,张来福摆脱了七八成的控制,可体力也快耗尽了。

  来到一张桌子前边,问道:“你这卖包子么?”

  桌子后边坐着一名男子,看模样似乎有二十五六的年纪,身形瘦削,穿着一件灰青长衫,衣料和做工都不算好,却打理得极为干净。

  长相也算俊朗,五官端正,眉目清亮,一双眼睛沉静里透着锐意,似乎能把人心思看穿。

  “先生,我这不卖包子。”这人指了指身后的招幌,上边写着一行字:祝由妙手李运生。

  张来福认真读了一遍,问道:“你叫李运生?”

  李运生点点头,特地强调了一下:“我是一名医生。”

  看他这衣着打扮,应该是个本地医生,张来福伸出手:“你给我号号脉。”

  李运生指了指幌子上的祝由两个字:“我不会号脉。”

  张来福:“不会号脉怎么当医生?”

  李运生一怔:“先生,你从什么地方来?”

  张来福反问一句:“你先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

  李运生盯着张来福看了片刻,看明白了一些状况:“先生,这里是万生州,千人千面,万生万变,你来到了世间难寻好地方!”

  张来福提高了声调,又问了一句:“万生州算什么好地方?你觉得这好在哪里?你倒是说说看!”

  李运生看着张来福,心平气和问了一句:“你真是找茬儿来的?”

  周围的摊贩、食客、路人,全都围上来看热闹。

  “这人有病吧?”

  “我看是病得不轻。”

  老郑也在人群当中,他还在等下手的机会,可这机会不太好找,周围一群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来福身上。

  张来福缓了口气,看着李运生,接着问道,“你刚才听见了吧,他们都说我有病,我确实有病,你不是大夫么?你给我治治!”

  李运生上下打量着张来福:“你有什么病,先说来听听。”

  张来福指了指胸口:“我胸闷气短,你看不出来?”

  李运生微微摇头:“你这不是病的,这是累的,歇一会儿就好了。”

  张来福不依不饶:“你不号脉,也不做检查,就在这说我没病?你这不是骗人么?”

  祝由科大夫,三百六十行之一。

  是一类特殊的医生,他们治病不用针石,不用草药,不做手术,也不用西药,他们靠的是咒语和符纸。

  他们习惯在街边开张做场,遇到来看病的病人,不号脉,不给药,询问病情之后,当即画符念咒,驱邪治病。

  张来福不懂行道,还在这胡搅蛮缠,却让李运生也有些恼火了:“朋友,咱们素不相识,你为什么来拆我招牌?”

  “我没拆你招牌,我就是来看病!”张来福理直气壮,他确实没动李运生的招幌。

  有看热闹的在人群中起哄:“找别人看病去吧,祝由科的都是骗子!”

  李运生抬头看着那人:“这位先生,你被别人骗过,这不关我事,我可是有真材实料的手艺。”

  “别在这瞎扯了!”又有人喊道,“祝由科哪来的什么手艺?”

  “挂个破布帘子来这招摇撞骗,还不让人说了,赶紧把他幌子扯了吧!”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郑琵琶挤在人群里,处境越来越尴尬,他不敢唱评弹,也不敢出声,甚至不敢把头抬起来。

  张来福觉得时机成熟,起身要走,李运生一伸手,把张来福拽住了:“这位朋友,你来我这闹事,咱们得把这事儿说清楚。

  你们说我骗人了,我骗谁了?怎么骗的?只要你能说出个前因后果,拿出来真凭实据,这生意我不做了,黑沙口我不待了,当着你的面,我立刻收摊儿滚蛋。

  要是说不出个子午卯酉,你得站在这,好好给我赔个礼!”

  张来福觉得有道理:“你说你不是骗子,你倒是治好一个人给我们看看!你要是治好了,我当着众人的面,给你赔个礼!”

  李运生四下看了看,他很想证明一下自己的手艺,可现在无从施展:“眼下没病人,且等病人来了再说。”

  张来福道:“病人什么时候来?你有准信么?”

  这问题李运生也没法回答:“病人什么时候来,我也说不好,我今天还没开张,诸位先等等吧。”

  张来福还真的很想等等,他倒是要看老郑能和他耗多久:“你要是一天不开张,我就等一天,你要是一年不开张,我就在这等一年!”

  李运生、张来福、郑琵琶,两明一暗,三个人僵持在了一起。

  人群里走出来一个人,年纪约莫四十出头,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小帽,左边眉弓贴着一张膏药,提着鸟笼子,摇摇晃晃来到了张来福和李运生中间。

  张来福一惊,这不膏药男么?

  膏药男先看了看张来福:“小兄弟,我让你买包子去,你跑这闹什么来了?”

  张来福无从解释,李运生看向了膏药男:“你和他一块来的?都是来拆我招牌的?”

  膏药男一笑:“有理说理,有事说事,咱都是爷们,在街上吵吵嚷嚷多不体面。”

  李运生扇着扇子,看着这男子,问道:“你是什么人?”

  膏药男也从后脖领子拿出折扇,扇了几下:“我叫贺云喜,在家排行老六,街里街坊都叫我贺六爷,今天我给两位评评理,两位能给我这面子吧?”

  PS:祝由科这一行也是有祖师的!

  还有一章,随后就到。

第14章 神医治病

  李运生没作声,他不认识这位贺六爷。

  贺云喜又冲着周围人喊道:“在场诸位都愿意给我这面子吧?”

  贺六爷?

  谁呀?

  在场众人都不认得他。

  这人闲的吧?他管这个做什么?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场众人也都想看看这贺六爷怎么评这个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贺云喜气势越来越足,他把事情前前后后都弄清楚了,对李运生道:“这位大夫,他上来就说你是骗子,这肯定不对。

  但实话实说,你们祝由科这行我见过不少,蒙人的居多,真会治病的祝由科,我确实没见过几个。

  人家小兄弟说的也没错,你是大夫就得会治病,不会治病就不能在这骗人。

  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既然没有病人,你也没法治病,也不能就说你是个骗子。

  今天我来的巧了,身边正好有个病人,小杨,你过来。”

  一个小伙子捂着脸走了过来,右边的腮帮子肿得老高。

  贺云喜拉着小伙子,先向李运生介绍病情:“这是我朋友小杨,犯了牙病,疼了好几天,吃不下,睡不着,人都快扛不住了,你看看这病能不能治得好。”

  李运生让小杨坐下,让他张开嘴看了看。

  牙床肿了,有个鹌鹑蛋大小的包,外皮发白,里边好像化脓了,牙齿倒是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你去别的医生那看过么?”

  小杨点头道:“游医看过了,医馆也去过了,洋人的医院也去过了,都治不好!”

  李运生用银针挑了挑肿包,出了血,但不流脓。

  小杨疼得脸颊直颤:“你可别挑了,没用,这里边没东西。

  洋人的医院把这肿包都切开了,什么都挤不出来,该疼还是疼。”

  贺六爷在旁道:“你要是不会治,趁早明说,我这朋友已经受过不少罪了,可不能再让你糟蹋一遍。”

  李运生盯着小杨看了好一会,问道:“你是做更夫的?”

  小杨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夜里的露水气,一般人身上的露水气不会这么浓,一看就是夜里干活的,再看你这腿脚十分强健,平时应该不少走路。”

  小杨点头道:“你看的挺准,我就是打更的!”

  李运生接着问道:“你上个月是不是去了兰花街东街口?”

  “肯定得去呀,兰花街是我的地界,只要上工就得去!”

  李运生带着些许喜色,他找到病根了:“东街口的灰坑里有具尸首,你看见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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