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杨连连点头:“看见了,那尸首都生蛆了,那天晚上我值班,看见这尸首,吓了我一跳,还是我报的巡捕房。”
李运生微微点头道:“这就对了。”
贺六爷摇着扇子:“什么对了?你问这么多干什么?你会不会治病,给个痛快话!”
李运生笑道:“六爷,您别急呀,不管哪一科的大夫,治病之前肯定得把病情问清楚。”
贺六爷收了扇子,拿出烟袋锅子抽了一口:“你问清楚了没?问清楚了赶紧治病,谁也不是个闲人,哪有功夫在这听你扯淡!”
李运生真就开始治病了,他拿了一张符纸,沾了些水。
张来福看着符纸上的文字和图画,虽说看不明白,但觉得一笔一画都非常精致。
李运生右手拿着符纸,在左手食指上卷成了一个纸卷儿,让小杨咬住。
小杨有点害怕:“我不敢咬,疼。”
李运生逼着他咬:“想治病就得咬着,哪疼往哪咬,越疼越得咬住!”
小杨把纸卷咬住了,李运生又在旁边一棵柳树上,用水贴了一张符纸,念念有词道:
“身前仇,身后怨,天理昭昭有分辨!
冤仇与他不相干,帮你收尸他心善!
是英雄,是好汉,听我良言一句劝!
有冤且到地府伸,阎君做主有公断!
良言相劝莫纠缠,不听良言看手段,
灵符见火烧成灰,让你魂飞魄也散!
兄台,快走吧!看你是个苦命人,我不想对你动手,你就别纠缠这位小兄弟了。”
树上的符纸颤了三颤,没掉下来。
众人伸着脖子看着,也不知道这病到底治没治好。
李运生摸索着树上的符纸,轻声低语:“兄台,你见好就收吧,我够让着你了!”
符纸还是挂在树上不动,李运生划着了一根火柴,对着符纸说道:“你要冥顽不灵,可真得魂飞魄散!”
符纸似乎有了感应,颤抖了几下,从树上落到了地上。
李运生从地上把符纸捡了起来,面带笑容道:“一会给兄台多送些元宝香烛,相识一场是缘分,李某在这道谢了。”
话音落地,小杨一声干呕。
呕过之后,小杨非但不难受,反倒觉得舒爽了许多。
嘴里的符纸不见了,牙床上的肿包也破了,包里钻出来一团肥硕的蛆虫,被小杨吐在了地上,那蛆虫还在地上不停的翻滚。
李运生问小杨:“还疼么?”
小杨舔了舔牙床,摸了摸腮帮子,一脸惊讶的看着李运生。
他不疼了。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都看呆了。
李运生问了一声:“诸位,看仔细了,李某人到底是不是骗子?”
贺六爷让小杨张开嘴,仔细检查了一下。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懂行,看过之后,脸上满是疑惑:“小杨,你牙真不疼了?”
小杨回答的非常干脆:“不疼了!好着呢!”
“你不是托儿吧?”
“什么托儿?”小杨连连摇头,“我都没见过这人。”
李运生道:“贺六爷,这人是您带过来的,要说他是托儿,你这可就不厚道了。
小杨这牙已经不疼了,难不成他还能骗您?”
贺云喜想了想,还是摇头:“他牙不疼了,可能是因为你给上麻药了。”
“我什么时候上的麻药?”
“你给他咬了一张符纸,这符纸里可能就有麻药,还有他嘴里吐出来的虫子,那虫子可能是假的,就是那符纸里藏着的!”
贺云喜貌似也在找茬儿,但李运生一点都不生气,他能看出来,这个人是在替他说话,有些事,他要亲自帮李运生澄清。
这是个好人。
万生州有这么好的人么?
李运生弄不清楚这人的目的,但眼下先得保全自己的名声。
他把地上的蛆虫捡了起来,交给了贺六爷:“您看仔细,这是尸首上的蛆虫,您要觉得这虫子是假的,直接拿去喂鸟,看鸟吃不吃,这鸟要是吃了,这虫子就是真的!”
贺六爷还真就拿着蛆虫喂了鸟,鸟把虫子一脚踩住,啄了两下,给吃了。
贺云喜还有些担心:“我的鸟吃了这虫子,不会闹毛病吧?”
李运生摇了摇扇子:“这虫子能害人,是因为沾了尸首上的怨气。
小杨当天晚上肯定碰过这尸首,怨气随着虫子粘在了身上,钻进了血肉,害得他受苦。”
话说到这里,小杨脸上通红,李运生说的没错。
小杨的确碰过尸首,他从尸首搜到了一点钱。
李运生没有多问小杨,接着对贺云喜说:“现在怨气都消除了,这虫子也就没了法力,没法力的虫子害不了人,也害不了鸟。
您要是不相信,我天天上午都在这出摊儿,鸟要是出了事儿,您来找我,我作价赔您十倍。
还有那位小杨兄弟,您刚才说麻药的事儿,麻药总有过劲儿的时候,如果我真用了麻药,小杨兄弟过段时间肯定犯病,到时候您带着他来找我,我不光赔钱,还亲手把自己这招牌给拆了!”
这话说的有力气,贺六爷合上了折扇,赞叹一声:“好本事!诸位,你们可都看清楚了,这位祝由大夫有手艺!人家不是骗子!”
贺六爷走到老郑身边,叹口气道:“好本事,这个祝由大夫有真材实料,你们刚才可冤枉人家了。”
老郑连连摇头道:“我就是看个热闹,我可没冤枉人家,这祝由科大夫确实不一般……”
说话间,老郑愣住了。
他光顾着看热闹,忘了自己干嘛来了。
张来福不见了!
PS:不应该呀,老郑这么爱看热闹么?他可是个谨慎的人。
感谢盟主我爱喝冰红茶,感谢一路以来的支持。
第15章 包子
老郑发现张来福不见了,赶紧推开众人,四处寻找。
郑琵琶做事儿,和老于大不相同,他不鲁莽,也不张扬,宋永昌最欣赏他的稳重和耐心。
他站在人堆里什么都没做,就想等人群散了再对张来福下手,可就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情,却还没办明白。
刚才发生什么事情了,自己为什么就想着看热闹?
不光是老郑,周围好多看热闹的都还没散去。
小杨牙疼好了,对着李运生不住道谢。
李运生坐回到椅子上,拿起茶碗,拨了拨盖子:“不用谢我,诊金三块大洋。”
小杨做更夫,一个月能赚十六个大洋,三个大洋相当于他六天的收入。
虽说有点肉疼,但比起牙疼受的这些罪,李运生要的不算多。
小杨掏了三块银元,李运生把钱收了,叮嘱道:“去纸马店,买些元宝香烛,到街口的灰坑旁边烧了。”
更夫犯难了:“这我哪敢去?”
李运生也不多劝:“糊弄人不对,糊弄鬼也不行,你还得做打更这行营生,地界你也换不了,晚上还得路过这土坑,下次再遇到他,可就不一定是牙疼了。”
小杨听劝,赶紧去了纸马铺子。
看热闹的交口称赞:“这就是有手艺的人,一场生意能挣三个大洋。”
“关键人家这活儿干得还不累,前后用不了一袋烟的功夫,连汗都不出。”
贺云喜拿着烟袋锅子抽了一口,把烟喷在了鸟笼子上:“你们光说人家干活不累,人家学手艺的时候有多累,你们知道么?”
老郑闻言慨叹:“是啊,学手艺的时候确实不容易,就我当时跟师父学唱……”
怎么又看上热闹了,赶紧找人去!
老郑实在理解不了自己的状况,李运生也理解不了。
做祝由科大夫,被人嘲讽的时候多了去了,李运生本就不太在意这事儿。
可今天他的心境有了些变化,手艺用的有点张扬,解恨了,也露脸了,但事后会招来麻烦。
平时谨慎惯了,怎么今天就压不住火气?
李运生走向了贺云喜,抱拳道:“贺六爷,适才多谢你照顾。”
贺云喜把鸟笼子放在一边,也回了个礼:“该我谢谢你,改天一块喝杯茶。”
李运生不认识贺云喜,可又总觉得这人莫名的熟悉。
贺云喜走了,小杨从纸马店跑了回来,买了一捆香烛,一袋子元宝:“大夫,您看这蜡烛和元宝够数么?”
李运生点头:“够数了,刚才那位贺六爷和你是朋友?”
小杨点点头:“是,今天新交的朋友。”
“今天?”
“嗯!”小杨指了指路口,“我牙疼,走过路口,他说能找到人治病,就把我领过来了。”
这新交的朋友也太新了,这小杨也是刚认识的贺云喜。
贺云喜到底什么来历?
刚才找茬的那个人又是什么来历?
还有个在暗中唱评弹的手艺人,又是从哪来的?
……
“书生本色自清高,暂时艰难莫烦恼。只要勤读书,经休荒废。凌云志气在一朝!”老郑走在街边,边走边唱。
明明他空着手,只是清唱,可别人在他的唱词里,却能清楚的听见琵琶的伴奏。
无论琴声还是歌声,都让人听得拔不出耳朵。
张来福钻进一条巷子,身子紧紧贴着墙根站着。
他知道老郑就在巷子口附近,他听到了老郑唱评弹的声音,虽然听不懂歌词,但曲调和唱腔很有辨识度。
老郑唱的太好听了,张来福很想走到近前听个仔细。
他的双脚开始不自觉的动了,好在双方距离有些远,张来福咬着牙,用手扣着墙壁,勉强还能控制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