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跟了过去,他实在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你出门为什么还带了个桌子?”
“我昨晚上还带了个椅子,你不也没多问?”
士兵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椅子的事情没问,桌子的事情也不该问。
张来福确实是用这张桌子跑过来的。
车这个棋子非常特殊,只要他在棋盘上动了这个棋子,他坐着的东西就会变成车,无论椅子还是桌子,一律沿着直线跑,能穿墙能过河,身前无论有什么东西都拦不住他。
今天选择坐桌子过来,是他觉得桌子比椅子稳当一些。
张来福趴在桌子上拿白纸抄书,这好像比让他看书更慢了。
“你这要抄到什么年月去?”士兵咬了咬牙,“你,你那什么,你拿回去看吧,明天再还给我。”
张来福一笑:“那行,咱们明天见。”
“明天谁还见你?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不来找你,我怎么把书还你?”张来福又掏了一百大洋给士兵,“不白借你的,算我租,一天一百。”
士兵收了大洋,心里不太踏实:“我跟你说好了啊,是租,不是卖,你抄完了就得还我。”
“放心吧,你这还有没有别的好东西了?那么大个天师署都被你们收拾了,你不能就拿这么点东西出来吧?”
士兵哼了一声:“能拿到这点就不错了,那天师署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那么多兄弟都过去拿,我能抢多少?
再说了,拿多了也不行,要是被长官看见了,肯定把我送军法处。”
“天师署没了不还有兵工署吗?咱们发财的日子在后面呢。”
士兵摇摇头:“兵工署你就别惦记了,荣老四是个会做买卖的,乔建明要当大帅,他就给乔建明干活,现在这地方归我们沈大帅了,他又给沈大帅干活,无论到哪他都吃得开,他的东西我们抢不着。”
“绫罗城以后彻底归了沈大帅了?”
“那可不!要不我们除魔军来这做什么?可还不止绫罗城,周围各城各镇全得被沈大帅收下,整个万生州以后都得是我们......你打听这个干什么?这是军情要务,你知道吗?你赶紧走吧!”士兵生气了。
张来福还是那句话,要等合适的时机才能走,其实他是要等棋子凉了才能走。
士兵抱着八百多大洋走到了远处,他现在只想尽可能离张来福远一点。
“这么多钱往哪塞呢?”士兵有点犯难了,“这要让长官看见了可怎么办呀?你说他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呢?”
......
张来福坐着桌子回了家,收拾棋盘的时候,发现车这枚棋子形状变得有些奇怪。
这棋子不圆了,边缘上被磨出了些许棱角。
昨天还是划痕,今天连形状都变了,这什么情况?
带着桌子跑,难道比带着椅子消耗更大?
这东西不是这么娇气吧?
再拿去纹枰居修理一下?
修理一次可不便宜,以后还是省着点用吧。
收好了棋盘和棋子,张来福把《论土》拿了出来,一边抄写一边研究。
和他以前找土的方法大不一样,这本书的第一页的内容,就颠覆了张来福的认知。
“碗为根,土为本,根本相依。携碗寻土,不看材质,不看工艺,材质工艺乃相碗之本,于识土无益,此乃解惑之初也。”
这是什么意思?
拿来一个碗,材质工艺都不看,还叫解惑?这不就更迷惑了吗?
张来福接着往下看。
“寻土之要领,一看碗之心性,二看碗之过往,知碗之所思,得碗之所求。”
这个很好理解,开碗的时候,要看碗想要什么,油灯就是被这么开出来的。
可这心性上哪分析去?
张来福接着往后翻,光是分析碗的心性,就足足写了一百页。
再往后翻,调查碗的过往又写了一百多页。
再往后翻,最终选土还有一百多页。
同一个性质的土,开碗的效果还不一样。
书中举了个例子,有一个烟灰缸,是一个品相上乘的好碗,这只碗所用的土是黄杏。
烟灰缸和黄杏有什么关系?
万生万变,真不好捉摸。
张来福接着往下看。
这个烟灰缸非常特殊,按照书中介绍,属于多开碗。
所谓多开碗,就是开过一次,碗的灵性没有耗尽,补充过灵性之后,还能再开一次,以此循环,这只烟灰缸一共开了五次。
张来福想起了油灯,她应该就是这种多开碗。
这只碗五次开碗的经历全都记录在了书中。
第一次开碗用的是刚摘下来没熟的杏子,能把这只碗开到三分,种出来一件兵刃,成色不是太好。
第二次用的是彻底熟透的杏子,能把碗开出来五分,种出来一枚手艺灵,成色一般。
第三次用的是熟到烂了的杏子,能把碗开到七分,种出来的还是手艺灵,算上品。
第四次没有用杏子,用的是杏子核,这次把碗开到了八分多,种出来一件成色一流的厉器。
第五次用的是八分熟的杏子,这一次把碗给彻底开透了,这只碗就此消散,种出来一个绝世好物,到底是什么好物,书里没有写。
张来福揉了揉额头,思绪一片混乱。
没熟的杏子不行,熟透的杏子还不行,这八分熟的杏子是怎么算出来的?
还别说,书里边还真介绍了算法,一看这算法,张来福觉得高数都没有这么难。
一时半会肯定研究不透,还是接着抄书吧。
张来福抄了整整一宿,一直抄到第二天天亮,连十分之一都没抄完。
他抱着竹篮子上了床,柔声细气地商量:“篮子,识土实在太难学了,我一看你就是个有灵性的人,等明天我和阿钟商量一下。
你要是个多开碗,也提前告诉我一声,咱们不全开了,开个八分就行。”
话说回来,篮子是竹子编的,竹子是土里长的,直接往竹篮子里装土,是不是这碗就开了。
要不我现在就试试?
张来福刚一起身,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躺到床上睡去了。
书上写得非常清楚,不要看材质,否则会陷入迷惑。
第一百八十一章 你就说值不值?
张来福一觉睡醒,到了地窖里,把铃铛送给了黄招财。
黄招财正在地窖里耍剑,一看到铃铛,眼睛都直了。
他见过一个材质和工艺相近的铃铛,当时出价三千,人家都不肯卖给他,而今张来福又当见面礼送给他了。
“来福兄,这东西到底从哪来的?你这么一件件送给我,我都不敢收了。”
“不光有铃铛,还有好东西,你就别问从哪来的,都收着吧。”张来福把令牌和香炉都给了黄招财。
黄招财看着这些法器,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泪珠还是流了出来。
这支香炉和这两枚令牌都到了他不敢奢望的地步,哪怕遇到了,都不敢上去询问价钱。
“来福兄,你这么对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这让我……”黄招财哽咽了。
“别说报答了,这都小意思,拿着玩去吧,这两天在地窖里也闷坏你了,我估计过段日子你应该能出去了。”
黄招财其实挺愿意在地窖里待着:“多待几天也没什么关系,这段日子我手艺长进了不少,按照老辈人的说法,这个应该算闭关修炼。
只是我听严鼎九说,这个地方已经彻底归了沈大帅了,所有的天师现在都算成魔头了,我还有能出去的日子吗?”
“有!”张来福非常肯定,“你应该看了报纸了,乔建明已经被杀了,沈大帅出气了,也拿到地盘了,没必要非得对天师赶尽杀绝。
再者说了,天师这行也有祖师爷,他要是敢做的太过分,行门祖师应该不会放过他。”
黄招财可没这么乐观:“话是这么说,可行门祖师一般不干预凡间事,报纸我确实是看了,乔老帅和乔大帅真是乔建明杀的?”
张来福发现这完全取决于沈大帅的心情:“之前是袁魁龙,现在又变成乔建明了,到底是谁杀的,没人知道好像也不太重要。这些日子你就在家里好好琢磨手艺,今晚我出去探探路,看看外面风声怎么样。”
黄招财又看了看报纸:“你今晚要出去?报上不说还要宵禁吗?”
张来福在想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刚送给黄招财这么多东西,如果现在承认自己比较心疼修车钱,会不会显得很没面子?
“我只是出去试探一下,要是情况不对,我马上就回来。”
黄招财觉得不该冒险:“晚上还是别出门了,除魔军都是心狠手辣的人。”
张来福想了想,微微摇头:“话也不能这么说,我认识一个除魔军,心地还挺不错的。”
晚上十点钟,张来福出门了。
除魔军兵力有限,不可能到处都安排人站哨,张来福走出胡同,沿着大路走了许久,才看到第一处哨卡。
所谓哨卡,就是在路中间横了一道木头栅栏,两名士兵吃着酱肉,喝着烧酒,坐在栅栏旁边闲聊天。
这栅栏看着非常朴实,十几根立柱,被两根横杆连着,没有铁丝网之类的东西。
跳过栅栏肯定不是什么难事,甩开这两名士兵也不是什么难事。最简单的方法是从道路边的房子上边走过去。只要脚步够轻,这两个士兵根本不会发现。
张来福跳上了房顶,往前走了没几步,脚下的瓦片稍微出了点动静。
这点动静应该不会惊扰到两名士兵,张来福也没放在心上,可他又往前走了两步,拦路的栅栏站起来了。
张来福没看错,确实是栅栏站起来了。
十几根竖着的木桩下边,各伸出一只长腿,这些长腿迅速伸直,栅栏比之前高出来一米多。
栅栏上方伸出来一排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房顶。
张来福大惊,从房顶上一跃而下,跳到了和街道平行的胡同。
从这条胡同能绕过路卡吗?
张来福刚走出胡同口,又看到一道哨卡拦住去路。
这道哨卡连士兵都没有,只有栅栏。
可栅栏比士兵更机敏,从看到张来福的一刻,它的视线就一直锁定在张来福身上。
张来福钻进胡同接着绕,绕了一个多钟头,还没绕出这条街。
靠着墙边休息了一会儿,张来福不绕了,他回到自己的住处,坐在椅子上,拿出棋盘,把车冲到底角推过了河。
椅子带着张来福出了门,速度依旧飞快,路上,张来福尽力留意着经过的每一处哨卡。
有不少哨卡站起来了,有的哨卡甚至在极短的时间里,在缝隙之间架起了步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