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子虽然选了衣服,但不代表衣服就是最合适的土。有些事情必须要区分清楚,成衣可以做土,布料、针线,纽扣都可以做土。
而且篮子喜欢的未必是新衣裳,有可能是别人穿过的旧衣,有可能是做布的原料,甚至有可能喜欢的是布料上的染料。
这个时候就要撞第二轮大运了。
张来福跑到街上,先去买了一件新衣裳,而后又去绸缎庄买了一丈绸缎,再去染坊买了一些染料,再去丝坊买了一捆生丝和一捆熟丝,最后去小摊上买了几颗盘扣。
东西置办齐了,张来福依旧把竹篮子放在圆心中央,把新衣、旧衣、生丝、熟丝、绸缎、染料和扣子逐一摆在圆圈周围。
等了将近一天,到了黄昏,张来福看到竹篮子再次偏离了圆心。
它偏离的幅度不大,离生丝、熟丝、盘扣和染料都比较远,离新衣、旧衣和绸缎稍微近一些。
前四种排除,后三种留下,到底是衣服,还是布料呢?
答案就在眼前。
张来福把生丝、熟丝和染料全都拿掉,只留下新衣、旧衣和绸缎,吃过了晚饭,临睡之前看一眼,竹篮子没动。
一觉睡醒,第二天再看一眼,竹篮子动了。
它往绸缎的方向偏离了一点,它喜欢的是布料。
用篮子装布料,合理吗?
非常地合理,比装衣服合理多了!
心性和过往都对上了,那证明土找对了。
张来福搓了搓手,激动的笑了:“阿篮,不要害羞,我要来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罐罐相护
张来福把买来的绸缎直接扔进了竹篮子里,等了一个多钟头,竹篮子似乎没有反应。
这种情况,张来福在给胭脂盒开碗的时候也遇到过,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他寸步不离,就在竹篮子旁边等着。
又等了十来分钟,张来福的耳边突然响起了那名女子的声音:“快拿出来,要吃大亏了!”
张来福赶紧把绸缎拿了出来:“怎么吃亏了?这碗只是反应有点慢,等一会它就……”
咔吧!
那女子没再作声,但张来福听到竹篮子发出了声音,好像是竹子裂开了。
张来福仔细检查了篮子,他没有发现裂痕,但隐约能感觉到篮子在颤动。
竹篮子对绸缎是有反应的,只是反应不够剧烈。
如果把绸缎一直放在竹篮子里,再过一段时间估计也能开碗,但按照《论土》的记载,这种情况下,开碗的效果会很差,可能连五成都开不出来。
如果竹篮子是多开碗,还可以补充灵性,再多开一次。可如果它不是多开碗,那就等于把碗费了,手艺精也搭进去了,种出来的手艺灵还不能吃。
这女子说得没错,差点吃了大亏。
这个绸缎不是最合适的布料,得换其他布料试一试。
这是绫罗城,买布实在太容易,想买什么样的布都有。张来福跑去了锦坊,到各个布行打听了一下,丝绸、棉麻、毛纺、洋布……各种款式和品牌的布料有上千种。
种类太多了也是个麻烦事,总不能把每种布都买回来试试吧?
这时候不能光看碗的心性,还要看过往,这个竹篮子出自大帅府,大帅府所用的物品肯定极尽奢侈,布料自然越高级越好。
他还正好有一个卖高级绸缎的朋友。
张来福去了绮罗香绸缎局,刚一进门,吓了一跳,柳绮云带着伙计收拾东西,正在搬家。
“这是要干什么?生意不做了?”
柳绮云叹口气:“不做了,大帅府这档子事把我吓坏了,我还是找个太平地方过日子吧。”
张来福没理解柳绮云的想法:“除魔军就要撤走了,事情都过去了,你为什么还要搬家?”
柳绮云咬咬嘴唇,神情中满是留恋:“就是因为事情过去了才要搬家,我这次运气不错,没有受波及,下一次的运气可就未必有这么好了,趁着运气没用完,我还是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张来福看着柳绮云,眼神中带着不舍,带着惋惜,还带着些许的期待。
柳绮云脸颊微红:“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
张来福鼓足勇气道:“咱能再做一次生意不?”
他最近花钱有点猛,积蓄花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该出手一枚手艺精了。
柳绮云哼了一声:“看你那个嘴脸,除了生意,你脑子里还有什么?我东西都装好了,钱也装好了,生意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奇怪了,柳绮云居然连手艺精都不感兴趣。
张来福问:“你准备去哪?”
柳绮云眼神中多了几分憧憬:“往北边,去玉馐廊,绫罗城虽然是绸缎之乡,可说实话,在这做绸缎生意其实赚不了太多。会做生意的人,不应该在卖布的地方卖布,应该在卖布的地方卖铁,在卖吃的地方卖布,我觉得玉馐廊是个好去处。”
她这番话说得很有道理,荣老四在卖布的地方卖铁,而今混得风生水起。
听到玉馐廊三个字,张来福想起了赵隆君,他原本也打算去玉馐廊另谋出路。
玉馐廊这个地方,张来福一定要去看看,他冲着柳绮云抱了抱拳:“等有朝一日我去了玉馐廊,再来找你买绸布。”
两人正说话间,街上走来一队士兵,一名军官朝柳绮云打了招呼:“柳老板,这是要去哪?”
说话的这位,正是除魔军二旅一团的标统马念忠。
柳绮云面带笑容回话:“马标统,好几天不见了,这地方生意不好做,我想换个地方开铺子。”
马标统一怔:“你是说我们来了,你生意不好做?”
柳绮云赶紧赔礼:“马标统误会了,这些日子全仗着您照应,小女子的生意才这么红火,听说马标统要走了,小女子才舍得走。”
马念忠一抱拳:“价格公道,生意自然就好,柳老板,祝你财源广进,多保重。”
等马念忠走远了,柳绮云把张来福拉到角落,压低声音问道:“黄招财怎么样了?”
“他挺好的,只是现在不方便来跟你道别。”
柳绮云松了口气:“我之前还让你给黄招财介绍大帅府的生意,后来才听说大帅府搞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当时真把我吓坏了,我以为我把黄招财给害了。
再后来我在报纸上看到了护法天师的名单,发现那上面没有黄招财的名字,才把心给放下来。
黄招财能躲过这一劫,绝对不是靠运气,我知道你们背后有高人指点,江湖规矩我懂,我肯定不会泄露他的身份,你能把这位高人的名字告诉我吗?”
张来福回答道:“他姓高,就叫高人。”
柳绮云白了张来福一眼:“你这人戒心怎么这么重?”
张来福摇摇头:“不是我戒心重,关键是那高人性情特殊,等时机到了,你就知道他是谁了。”
“不说算了,咱们后会有期吧。”柳绮云有点生气了。
“你走了,我以后找谁做生意?能给我指条路吗?”
柳绮云想了想:“路确实是有,但你这个脾气怕是有点麻烦。”
“我脾气挺好的!”
柳绮云很耐心地给张来福讲解:“不是说你脾气不好,是说你这人性子急了一些,手艺精说卖就卖,尖货生意不能这么做。
做这行生意讲究一个谨慎,每笔交易之前都得做到三思后行,买进的东西不要让别人看出用途,卖出去的东西不要让别人找到来源。
珍贵的东西不能频繁出手,常做尖货生意的人,在三五个月之内绝对不会连续出手两枚手艺精,所以说你性子太急了。”
张来福承认自己是个急性子:“你刚才要给我介绍的这个人,是个慢性子?”
“他是真的慢,有人找他做生意,前后找了他十几次,生意还是没做成。”
“找十几次都做不成?这人到底是不是做这行的?”
“他在这行的名声很大,只是做事情太谨慎了,你要是冒冒失失惹恼了他,恐怕见他一百次也不行。”
“那这生意没法做了,我哪有时间见他一百次?你另外介绍个人给我吧。”
柳绮云想了半天:“我确实还认识几个做尖货的,可都没有这个人可靠,我还是建议你去找他,你这次是想出货还是想进货?找这个人的话,出货要比进货容易些。”
“你的意思就是卖东西可以,买东西不行?”
“买东西也不是不行,要看你买什么东西。买个兵刃什么的稍微容易些,因为他很容易就能推测出你的用途,买厉器就稍微有点难,买碗就非常的难,因为他不知道你会拿碗去干什么。”
张来福想卖东西,没想买东西,这么听起来,这人挺合适的:“这人住在哪?我去找他聊聊。”
“他姓邱,叫邱顺发,住在杂坊,是个教书先生。”
一听这名字,张来福高兴了:“要这么说的话,我找他七次可能就够了。”
柳绮云不解:“为什么七次就够了?”
张来福之前见过他三次,但话不能明说:“我一听他这名字,觉得他跟我有缘分,你能给我推荐几款上等的绸缎吗?我打算买给他做个见面礼。”
柳绮云娇嗔一声道:“哎呦,当初找我做生意的时候,可没给过见面礼呀。”
张来福立刻掏了一百大洋:“见面礼没给,饯别礼还是有的。”
柳绮云笑了笑:“你这性情我真是喜欢。”
她把大洋收了,挑了几样上等丝绸,送给了张来福。
“宝相重缎,层纹叠色,花不浮躁、锦不晃眼,稳重华丽,适合一家之主。
瑞纹承光锦,织纹极细,暗纹随光而动,最适合世家公子。
温纹熟绫,温润如玉,看着养眼,摸着柔滑,适合买给夫人和小姐。”
共三种绸缎,柳绮云各送给张来福一丈。
张来福要给钱,柳绮云微微摇头:“也送你做个念想吧。”
两人话别,张来福回到家里,把绸缎围成一圈,摆在了竹筐旁边。
他没打算送给邱顺发送礼,这些布料是他准备用来开碗的,竹篮子喜欢哪个就挑哪个。
东西布置妥当,张来福去了地窖找黄招财,把街上的见闻讲述了一遍。
听说柳绮云走了,黄招财有些伤感。
张来福道:“兄弟,也不用太难受,如果你舍不得她,就去找她。”
黄招财一怔:“我现在能出去吗?现在是不是不抓天师了?”
“我看了街上的告示,绫罗城还在抓天师,只是没之前抓的那么狠。你要想在绫罗城做生意是万万不能的,但如果你想离开绫罗城,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黄招财有些犹豫了。
兜兜转转走了不少地方,黄招财的日子过得一直不怎么样,他每到一处都站不稳脚跟,钱也没挣着,手艺也没见长,光忙着搬家去了。
而今在绫罗城脚跟算是站稳了,这段时间蹲在地窖里打磨锤炼,手艺也长进了不少,现在让他走,他真有点舍不得。
可绫罗城容不下天师,不走的话,就始终有把刀子在黄招财的脑袋上悬着。
最要紧的是,黄招财在绫罗城没法谋生,他是个要脸的人,不能一直吃张来福的。
走吧,不一定去玉馐廊,先找个能容身的地方再说。
“来福兄,要是风声不紧的话,那我这一两天就......”
“你先别管风声紧不紧,先说你想不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