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放心吧,咱就求财,也不为出名。”
郑守义带兵走了,第二天他没回来。
这是在窝窝镇出事了?
等到黄昏,侦察营长把郑守义的人头送过来了:“督军,丛孝恭派来个信差,把郑参谋长的人头交给了咱们,他们还说半个月时间太长,让您这边能不能尽快给个答复?”
余青林一咬牙:“丛孝恭,你欺人太甚!我余某人今天和你拼到底!”
他是个有种的人,真就和丛孝恭拼了,两天后,车船坊爆发了一场恶战,双方激战整整一夜,余青林带了一百七十二人,从车船坊逃了出来。
这一百七十二人里,有将近一半负了伤,没有药品,没有粮食,弹药所剩无几。
来到锦源河边,余青林坐在青石上,放声痛哭。
手下人劝他:“督军,胜败乃兵家常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哪还有青山了?就剩咱们弟兄几个了。”余青林越哭越伤心,转身就要往河里跳。
众人上前再把他拦住:“督军,不能想不开呀,你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咱们还是想想下一步打算吧。”
“哪有什么下一步了?我还能去哪啊?”
手下人还给出主意:“吴督军是您老朋友,咱去跟吴督军商量商量,这点旧情他肯定还是念的。”
“他念旧情?”余青林又数了数身边的弟兄,“我就带着你们几个人去找他,他连个营管带都未必能给我,而且人家说了,要给乔家守土,我刚把乔建颖给打了,和他手底下的王继轩还打得有来有回,这事能就这么过去了吗?他能容得下我吗?”
“那咱们就去黑沙口投奔段帅吧。”
“投奔老段?老段就更看不上我了,之前我给他写过多少封信,他连一封回信都没有,现在我落魄了,就更别指望他了。”
有一名手下人想了个办法:“督军,咱们上山吧。”
“上山干什么去?”
手下人没吭声,有些话他不想说得太明白。
余青林一愣:“你是说上山落草?”
“督军,事到如今,咱们没有更好的出路了。”
余青林想了一会,眼泪又下了。
从入伍那天,他就是乔老帅手下的正规军,乔大帅死了之后,他自称第三十路督军,他觉得自己离督军的位置就一步之遥,一夜之间,他变成草寇了。
手下人催促道:“督军,先拿个主意吧,丛孝恭他们就快追来了。”
“好,上山!”余青林一咬牙,带着手下人自此落草。
......
《丛孝恭乘势而起,车船坊改旗易帜》。
张来福看着新闻,问严鼎九:“车船坊在余青林手里还没捂热呢,这就改旗易帜了?”
严鼎九觉得这很合理:“车船坊是交通要道,兵家必争之地呀。”
黄招财觉得这和哪个地方关系不大:“乔家倒了,南地都是无主之地,一块地界三五个月换个主子,我觉得不算快了。”
严鼎九也觉得不算快:“乱世就是这样呀,有了本钱自然风光无限,赔了本钱不如丧家之犬,余青林的本钱不算小了,可这一仗还是赔光了。”
张来福翻遍了报纸的各个版面,没有找到余青林的下落:“余青林去哪了?怎么没有新闻关注他的去向?”
“可能死在乱军里了,也可能隐姓埋名躲起来了,”严鼎九收拾好了饭桌,“这个人估计没机会翻身了,以后也没什么人会记得他了。”
吃完了饭,严鼎九看着院子里的废墟,和张来福商量:“来福兄,正房是不是该修了?”
张来福没作声。
严鼎九以为张来福缺钱:“来福兄,要是缺钱跟我说呀,我之前跟你挣的那些钱还够花好久的。”
张来福不是缺钱,他是担心这废墟里面还有他落下的东西。
这些废墟他找了几十遍了,可每次找过之后,他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今天张来福又找了一遍,找完之后还是觉得不急着修房子。
他不着急,有人着急。
到了下午,孙光豪来了:“兄弟,我请了一批匠人过来,让他们帮你修房子。”
木匠、石匠、泥水瓦匠,孙光豪请来的全是手艺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什么状况。
“大梁断了,房椽子、屋顶都得换新的。”
“地基不用动,墙面得重修了。”
“慢点干八天,加急点五天,这房子就能修好。”
“几天?”张来福不太相信,这么大一座房子,破成了这样,五天八天就能修好?
这严重挑战了他的专业知识。
孙光豪还以为张来福嫌工期太长,赶紧吩咐下去:“加急!你们必须给我加急!还有那个墙面不用修了,拆了,都给我换新的!”
张来福赶紧拦住了孙光豪:“孙哥,我这还有一些东西没收拾,等收拾好了再麻烦诸位过来帮忙。”
孙光豪摆摆手:“兄弟,这哪还能用得着你收拾?来都来了,这活马上就让他们干了。”
匠人吩咐手下力工收拾废墟,张来福很紧张,生怕有用的东西被收拾走了。
其实就算没用的东西被收拾走了,他也很心疼,看到一砖一瓦,一根断木头,他都舍不得。
孙光豪看张来福表情那么紧张,小声问道:“是不是担心这房子下边藏了什么东西?你放心吧,我叫来干活人都懂规矩,不该问他们不问,不该动他们也绝对不敢动。”
这话很有深意,难道这下面真藏了东西?
张来福把孙光豪请到了东厢房:“孙大哥,给你添了这么大麻烦,真是不好意思。”
孙光豪连连摆手:“兄弟,你可别说这见外的话,这只是我一点心意,和咱们之前说的生意没相干,不过既然说到生意上的事情,我还想问一问,那条金丝能拔出来吗?”
“我试过几次,机缘暂时没到。”张来福这几天其实没有拔金丝,他总觉得孙光豪这边另有隐情。
“兄弟,这次全都得靠你了。”孙光豪给张来福递了一支烟,他这一伸手,张来福看到他手腕子上有好几条伤痕。
这种伤痕张来福并不陌生,他手心上也有一条,上次他看到祖师爷的时候,他说他自己在做梦,祖师爷给他留了道伤口,告诉他这不是梦。
难道孙光豪也受了祖师爷的惩治?
张来福有事都是直接问:“孙大哥,你手腕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孙光豪叹了口气,眼睛有些泛红:“眼下还是皮外伤,我还能扛得住,下次不知道会伤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要伤成什么样子,兄弟,我这条性命可就在你手上了。”
张来福很同情孙光豪的遭遇,但孙光豪没说重点:“孙大哥,是谁把你给伤了?这事儿和金丝有关系吗?”
孙光豪摇摇头:“这事儿和金丝关系很大,有了金丝我就不用害怕了。”
他说的依旧含混,张来福没有作声。
你不说也没关系,什么时候等你说了实话,什么时候咱们再说金丝的事情。
力工们收拾了废墟,匠人们回去备料,当天没有开工。
废墟运出去十几车,张来福一车一车检查,压在砖头底下的窗帘被他收回去了,几个完整的衣裳架子也都被张来福收回去了,就连断了壶嘴的茶壶也被他收回去了。
这壶嘴的断茬还挺锋利,张来福的大拇指上被割了个口子。
这段时间天天拔铁丝,张来福满手都是口子,早就习惯了。
东西全收好了,张来福还是觉得不踏实,又把手头所有东西全都检查了一遍,生怕有东西落下了。
等检查到黑盘子时候,张来福发现状况不对。
之前黑盘子的状况就不太对,盘子不转了,上边好像隐约出现了刻度。
今天盘子依旧不转,但刻度更清晰了。
这好像不是刻度,圆心上延伸出四条实线、八条虚线,好像指示的是四面八方。
以此看来,这确实是个罗盘,张来福之前的推测并没有错。
可这东西怎么指方向呢?
张来福拿出了闹钟,准备和黑罗盘交流一番。
“阿钟,我最疼你了,你给我个两点……”张来福念了几遍,刚要上发条,思索片刻,他把手从发条拧子上放下来了。
万一要不是两点呢?
要是一点还好说,万一再来个三点可怎么办?
张来福抬头看了看东厢房的屋顶,觉得这事暂时不用麻烦阿钟。
黑盘子上原本什么都没有,现在突然有了这么多实线和虚线,这是什么缘故造成的?
这盘子上会不会有什么暗纹之类的东西?
张来福在盘子上仔仔细细摸了许久,没摸到暗纹,却摸了一手血迹。
他的拇指之前被茶壶割破了,原本已经不流血了,现在不知为什么,伤口又开了,血流在了盘子上。
张来福找块手绢,正想把血擦了,忽见黑盘子上的血迹凝结到一处,成了一个血珠。
这盘子喜欢血?
张来福看了看拇指上的伤口,又看了看盘面。
这个血珠凝结在了盘子边缘,仿佛正指向某个方向。
这指的是哪个方向?
张来福拨了一下黑盘子,黑盘子在支座上缓缓旋转。
等盘子停下来之后,血珠依旧在原来的位置,从圆心连到血珠,画一条直线,方向依旧没变。
张来福反复转了几次,方向一直不变。
这枚血珠指向了某个固定的地方。
张来福拿着黑盘子,走到院子里,血珠所指的方向始终没变。
它一直指向倒塌的正房。
张来福端着黑盘子,走向了正房的废墟,黑盘子上的血珠突然动了。
它从盘子的边缘,渐渐朝着圆心靠近。
张来福每走一步,血珠就在黑盘上挪动一步,他停在了原本属于客厅的位置上,血珠停留在了圆心的右边。
这回张来福看明白了,血珠是罗盘想要指示的目的地,圆心就是他所处的位置。
张来福继续往右走,他走到了原本属于卧房的位置,血珠也跟着向右移动,离圆心已经非常近了。
他走到了原本属于床的位置,血珠几乎和圆心重合了。
张来福站在这个位置上,跺了跺脚,声音非常的瓷实,没有听出任何异响。
西厢房有个地窖,张来福走到地窖口的时候,无论怎么跺脚也听不到异响。
难道正房下面也有地窖吗?这个地窖该怎么打开呢?
有地窖的话,就一定有地窖口,有地窖口就一定有门缝。
张来福拿出了十八道金丝,小声问道:“你能找到那条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