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来福点点头:“魁龙这孩子做事还算厚道,这次除了你,还有谁过来送钱?”
“军需营统带赵应德,还有先锋营统带汤占麟。”
老宋提起了赵应德,他应该没有撒谎,张来福刚刚见过赵应德:“来了这么多统带?你们打算什么时候送钱?”
宋永昌道:“钱已经送给荣老四了,昨天上午就送过去了。”
这就不对了。
张来福问:“送完了钱,你们为什么还不走?”
宋永昌也想走,早点走就没这么多事儿了:“这是女标统的吩咐,她让我们在城里打探消息。”
“女标统是谁?”张来福来万生州这么长时间,还没听说过有这么个职务。
“袁魁凤,我们大当家的妹妹,她也来了,这趟活我们都得听她的。”
“袁魁凤要打探什么消息?”
“绫罗城的守军,督办府的警卫,还有绣花针之类的,到底为了什么,我也不清楚。”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守军、警卫和绣花针有什么关系?
张来福还想接着问,老包子不耐烦了:“差不多就行了,我这还有别的事呢。”
莫牵心把包子递给了张来福:“你回去把包子吃了吧,今天必须吃了,这是好东西,到了明天就坏了。
记住了,你只能吃一个,另一个包子得给别人吃,要是一天之内把这两个包子都吃了,会伤了你的性命,我还有点事,你们先走吧。”
张来福带着黄招财赶紧走了。
老包子拎着宋永昌,在雾气之中边走边问:“知道我是谁吗?”
宋永昌摇摇头:“还没请教前辈高姓大名。”
老包子笑了笑:“没事,过一会你就知道了。”
走了两步,老包子突然回过头,骂了一句:“娘了个蛋的,我把包子都给你了,你还跟着我干甚么?”
莫牵心从雾气中现身,笑呵呵道:“难得见你一面,我来送送你。”
“你送我干甚么?你去看看你家那个弟子吧,告诉他那俩包子不能都吃了!”
莫牵心笑道:“这不用你操心,我跟他说过了。”
“还有那个天师,我看他那手艺估计刚上大能,你去告诉他一声,那包子他可千万不能吃了,大能是手艺大成,他要是把那包子给吃了,转眼就没命了。”
莫牵心接着往前走,就跟没听见似的。
老包子生气:“你别跟着我了!我不是说了么,让你知会那天师一声。”
“知会他做什么?”莫牵心毫不在意,“他又不是我门下弟子。”
第二百一十三章 什么叫泼天的富贵?
绫罗城,杂坊二区捕房,孙光豪正在办公室里看报纸。
报纸上没什么大新闻,只有几条消息引起了孙光豪的注意,锦坊各家绸缎庄都在找荣老四要钱,荣老四则公开表示,他没有钱给。
荣老四说没钱,各家绸缎庄肯定不能善罢甘休,一群绸缎庄掌柜已经联合起来,围攻荣老四手下的几家大铁匠铺子,铁匠行集体出面,和绸缎行发生了冲突。
孙光豪叹了口气:“铁匠行出来打个什么劲儿?钱又没让你们赚了,这么舔着荣老四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荣老四倒也没闲着,报纸上说他准备变卖一部分家产,甚至准备卖掉一部分产业,赔偿给受损失的绸缎庄,具体能赔多少,还要等后续报道。
“还等什么后续?哪有什么后续?”孙光豪把报纸放到了一边,他已经看穿了荣老四的伎俩。
所谓卖家产,就是把家里的破铜烂铁拿出来卖上几件。所谓卖产业,就是把不赚钱的铁匠铺子卖上两家。
卖出来那点钱,根本不顶用,荣老四到时候再动用自己的身份,让铁匠行捐赠一些,不管能筹到多少钱,起码能把场面上的做足。
至于赔偿的数额,按照孙光豪的推测,一家绸缎庄连一成的损失都赔偿不到,这事就算过去了。
孙光豪伸了个懒腰:“荣老四这个王八蛋真是手狠,军械让他赚了一大笔,绸缎这生意他还想再赚一笔。”
不管你赚多大,反正和我没相干,只要你不为难我,咱们就各过各的日子。”
今天城里没什么新案子,旧案子也没什么进展,手下人各忙各事,中午还没到,孙光豪看了十几遍怀表,只等着快点下班。
今天晚上同庆大戏院有花旦燕玲珑的戏,自从顾百相失踪之后,南地花旦就数燕玲珑最出名,孙光豪提前半个月买的票,就为了等这场戏。
一名巡捕进了办公室:“探长,有位朋友想要见你。”
孙光豪一皱眉:“哪位朋友?”
这段时间他多了不少朋友,都是求他办事,或是晚上叫他出去应酬的。
今天不管有什么事,孙光豪都不想办,不管有什么应酬,孙光豪都想推掉,他就想带上相好的,踏踏实实的看场戏。
巡捕压低声音:“这位朋友说他叫阿福。”
一听是张来福,孙光豪笑了。
来福是真朋友,从来不给他添乱,说的也都是正经事。
“快把人请上来,吩咐秘书看茶。”
张来福在一楼大厅等着,这是他第一次来巡捕房,还不太懂这里的规矩,他连不同巡捕房的规格和层级都不知道。
锦绣胡同旁边就有个巡捕房,他去那找孙光豪,结果没找着。
那儿的巡捕告诉他,这只是个分驻所,最高长官就是一名巡长,探长不在分驻所办公。
张来福想了想,在锦坊那还有个大巡捕房,是不是应该去那找?
分驻所的巡捕告诉张来福去那地方也不对,锦坊那个大巡捕房是总捕房,那是总巡做事的地方,各分区探长也不在那办公。
要找探长,得去分区捕房。杂坊有两个分区,其中二区就归孙探长管。
张来福好不容易找到了二区捕房,这地方挺大,红砖清水墙,里边有一座三层楼房,一楼有大堂,执勤室、审讯室、牢房区,二楼是各个科室,三楼是巡捕宿舍。
孙光豪的办公室就在二楼,房间很大,分里外间,外间会客,里间办公。
秘书把茶水端上来了,孙光豪请张来福在会客厅坐下,
张来福不喝茶,一直盯着孙光豪看。
孙光豪马上明白了张来福的意思,这是有要紧事,不方便别人知道。
他吩咐秘书离开,带着张来福进了办公室的里间,里间既隐蔽又正式,孙光豪拿出左轮手枪,装了一发子弹,打了出去。
嗤!
枪烟弥漫,两人声音都被隔绝了。
“兄弟,今天来找我什么事?”
张来福道:“孙哥,今天上午我在绣坊见到了一个人,这人你可能不太熟悉,但我跟他交情挺深。”
孙光豪一愣,在绫罗城居然有和张来福关系不错,自己还不认识的人。
“这人谁呀?”
“这人叫宋永昌,是袁魁龙的副手,你听说过吗?”
孙光豪没坐稳,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宋永昌来绫罗城了?他不是段帅手下的人吗?他来这干什么?”
“他来这主要是......”
张来福话还没说完,孙光豪站起来了。
他一把一把从额头上擦汗,一圈一圈绕着办公桌转悠。
等汗水少了一些,孙光豪的神情突然坚毅了不少。
“这是大事,我必须得去抓他,可宋永昌是亡命徒,我带上巡捕房这些弟兄未必抓得住他,万一让他跑了,以后肯定得报复我。
可如果出手够快,抓他个猝不及防,这事儿兴许还真就能办成!”
张来福看孙光豪过于激动了,想让他平复一下:“孙哥,你听我说……”
孙光豪摆摆手,他现在不想让张来福打断他的思路,他看到了升官发财的机遇就在眼前,他现在正要做出人生中最重要的抉择:“如果能抓到宋永昌,这可是大功一件,我可能就要晋升督察长了,起码得是个副督察长。”
“孙哥,咱先别想着抓他......”
孙光豪眼睛里放光:“不抓他还能抓谁呀?上街抓贼去?那得抓到什么年月?抓到我退休那天,也就是个探长到头了。”
张来福来这的目的,不是让孙光豪抓宋永昌:“咱们要是换个人抓,可能升官升得更快。”
孙光豪摆摆手:“兄弟,你不懂我这行里的规矩,抓别人真的没用,抓一百个小贼都赶不上宋永昌一个,这要是真能把宋永昌给抓住了,哥哥我这大好前程可就来了。”
“孙哥,现在宋永昌情况特殊……”
孙光豪眼睛越瞪越大,眼仁里都要冒火了:“来福,你想想宋永昌是什么人?那可是段帅手下的副标统,这个人要是落网了,得定下什么样的罪过?
往小了说,他是来打探军情的,往大了说,他是来做内应的,他是来偷袭绫罗城的!这得是多大的事情!这可是泼天的富贵!这要是把宋永昌抓住了……”
张来福打断了孙光豪:“孙哥,你要真把宋永昌抓住了,可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怎么能不是好事呢?”孙光豪愣住了,“兄弟,我说这么半天,你是一点没听明白,现在我是担心抓不住他,只要能抓住他,绝对是好事。”
张来福不觉得是好事儿:“抓住他之后,你打算干什么?”
“审他呀,问清楚他来绫罗城做什么。”这套流程,孙光豪太熟悉了。
“你还不知道宋永昌来做什么?”
“不知道。”孙光豪肯定不知道,他还没抓住宋永昌,这事儿也没处问去。
张来福道:“他是给荣老四送钱来了。”
“荣老四?”孙光豪半天没说话,他不明白这事和荣老四有什么关系,“他给荣老四送什么钱?他不是土匪吗?为什么给别人送钱?”
张来福把从宋永昌那打听到的消息跟孙光豪说了:“荣老四那批军械就是卖给袁魁龙了,袁魁龙这次让宋永昌来,是给荣老四结账的。”
孙光豪的下巴掉在了胸口上,嘴张得老大,一句话说不出来。
“来福,你说那批军械卖给谁了?”
“卖给袁魁龙了,宋永昌这次来绫罗城就是为了把军械的账给结了。”张来福又重复了一遍。
“卖给袁魁龙?卖给段帅的人?荣老四这不是通敌吗?”孙光豪打了个寒噤。
张来福点点头:“说的是呀,就是通敌。”
孙光豪不大敢相信:“你有证据吗?”
张来福摇摇头:“没有物证。”
孙光豪稍微有点失望,可眼睛马上又放光了:“没有物证有人证,把宋永昌抓回来不就是人证吗?说到底不还是抓宋永昌吗?
来福,泼天的富贵来啦!我去把宋永昌抓住,再让宋永昌指证荣老四,这可就不是副督察长了,这官可就做大了。”
要是巡捕房没有房盖,孙光豪能立刻飞起来。
他现在不能等了,他现在要动手了,他激动得站不稳了,他准备立刻集结人手去抓宋永昌。
张来福费了好大劲才把孙光豪拦住:“孙哥,你现在不能去抓宋永昌。”
“为什么不能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