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一定要听你的话?”
张来福问:“狮子头好吃吧?”
柳绮萱扭过头,恶狠狠地说道:“好吃!”
张来福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你要是听我的话,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你要是不听我的话,以后就没得吃了。”
柳绮萱不服气:“我要是挣了钱,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张来福摇摇头:“有钱也得有命,有命你才有得吃。”
柳绮萱哼了一声:“不就是打仗么?我肯定能活着回来!”
张来福摇摇头:“我一会儿就告诉你姐姐,让她把你打死,你都不能活着去,还说什么活着回来?”
“你欺负人……”柳绮萱憋着嘴哭了。
......
顾书萍在绫罗城招募手艺人,一共招来了二十多个。
手艺人有从军的吗?
确实有,但不多。
有些手艺人不想靠老本行吃饭,要么是因为收入微薄,要么是因为行当辛苦,要么是因为受不了行门里的规矩,这些人会选别的营生去做。
他们一般都是去大户人家做保镖护卫,这类营生规矩相对少一些,赚得相对多一些,当然,风险也相对高一些。
像这类手艺人,在绫罗城已经不多见了,因为他们基本都被荣老四给害死了。
顾书萍想招几个能人确实不太容易,可架不住她给的钱多。
对待部下,顾书萍一直舍得下本,哪怕是雇佣军,她在钱上也毫不吝惜。
这二十来人没经过军事训练,做事儿也比军人散漫,但顾书萍有这方面的经验,知道这类人该怎么用,在她手里,这些人能在战场上发挥奇效。
她重新检查了军械,亲自清点了粮草,打黑沙口是一场苦战,军械粮草不能出半点闪失。
除此之外,她还自掏腰包,给军士发了一大笔赏金,看到真金白银,士气也提振了不少。
一切准备妥当,顾书萍只等着沈大帅下令出兵。
五天之后,顾书萍收到了沈大帅的命令。
看过书信,顾书萍傻眼了。
她在督办府坐了一整天,不吃饭,不喝水,话也不说一句。
马念忠前来询问:“协统,出了什么事情了?”
顾书萍小声说道:“大帅让咱们去送死。”
马念忠一愣:“这话从何说起?”
顾书萍把书信递给了马念忠:“大帅让咱们去打百锻江。”
第二百二十八章 须走旧道过阴山
“打百锻江?这是大帅的命令?”马念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不可能,你肯定弄错了大帅的意思,大帅不可能让咱们打百锻江。”
“这就是大帅的意思,我正在想这仗该怎么打?”顾书萍深吸了一口气,属下面前,她必须要保持镇定。
“怎么打?想这个有什么用?”马念忠脸色惨白,“怎么打不都是送死吗?”
这件事顾书萍已经想了一天了,虽然她知道不太可行,但也只能试试:“我想还用咱们上回的战术,我带你们飞过去……”
“别扯了!”马念忠打断了顾书萍,“你当段帅是乔建明吗?你当段帅没有空军吗?还想飞到百锻江?只要飞到段帅的地盘里,咱们就得被打成筛子。”
顾书萍瞪了马念忠一眼,马念忠平时做事小心,言语谨慎,今天居然如此失态。
大难临头,失态也在情理之中,顾书萍原本不想和马念忠计较,没想到更失态的还在后边。
马念忠突然问了一句:“协统,你到底贪了多少?大帅怎么会被你气成这样,居然会逼着咱们送死?”
顾书萍忍无可忍,起身踹了马念忠一脚:“谁给你的胆子?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说我贪?你干净?到我手上的才有几个钱?你在花烛城新买了两座五进大宅,新娶了两房姨太太,你当我不知道?”
马念忠清醒了一些,站直了身躯,如实向顾书萍汇报:“姨太太娶了三房,还有一房没过门,我手下人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也不少贪,到我手里的也没多少……”
“这有什么好显摆的!”顾书萍又踹了马念忠一脚,“你给我好好想想,这仗到底怎么打?”
“没法想……”马念忠绝望了,“去了就是死,协统大人,弟兄们跟你这么多年,贪是贪了点,可弟兄们对你忠心不二,你得给弟兄们想条活路啊。”
“活路,上哪找活路……”顾书萍平复片刻,吩咐马念忠,“去把猪圈收拾出来?”
马念忠一愣:“您是要检查火炮吗?大帅给咱们新送了六门榴弹炮,可这东西太沉了,不适合长途奔袭……”
“谁说火炮了!”顾书萍又踹了马念忠一脚,“我说的是我养的那些猪,怎么跟你说话这么费劲?”
马念忠收拾猪圈去了。
顾书萍揉着额头,气得哭笑不得:“张来福,真有你的,你问我哪个地方能把老段打疼,我哪能想到你说的是百锻江?你就不能多提醒我一句吗?
你都进了我姐姐被窝了,跟我说事儿还遮遮掩掩,我要怎么做才能换来你一句真心话?”
过了十来分钟,马念忠把猪圈收拾好了。
顾书萍挽了挽袖子,进了猪圈,开始抓猪。
在猪圈里挑了十来分钟,她选中了一头猪,让马念忠把这头猪给她送到卧房里去。
马念忠让人把这头猪给洗刷了干净,他亲自扛着猪,进了顾书萍的卧房。
猪被捆住了四个蹄子,躺在地毯上不停地挣扎。
顾书萍挥挥手示意马念忠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了她和猪。
她拿出了杀猪刀,对着猪一指,猪不会动了。
这些猪都是她精心饲养的,血很足,尤其是她选中的这一头。
顾书萍朝着猪的胸口窝一刀捅了下去,凭着特殊的手艺,让鲜血喷涌而出,淋遍了她全身。
带着满身鲜血,顾书萍呆立在原地,血水顺着眼皮往下流,如同幕布一般,遮挡了她的视线。
她轻轻拨开血红色的幕布,前方出现了一条红色的石板路,石板的缝隙之间流淌着鲜血,空气之中带着刺鼻的腥味。
她低着头,小心翼翼朝前走,走快了怕冲撞了祖师,走慢了又担心自己不够恭敬。
石板路的尽头,一座肉山正在磨刀。
他看起来真跟肉山一样,上窄下宽,身上几乎没有任何棱角,只在“肉山”的峰顶上,能看到五官的轮廓。
顾书萍不敢往肉山的峰顶上看,她不敢直视祖师爷的眼睛。
磨刀的声音非常刺耳,祖师爷身上的肥肉随着磨刀的声音,在有节奏的晃动,身上粗大的毛孔里,不停地向外渗透着晶莹的油脂。
顾书萍站在离肉山十步远的地方,朝着肉山深深行了一礼:“祖师。”
肉山拿起了手里的杀猪刀,试了试刀刃,似乎觉得不够快,又往磨刀石上添了一瓢水。
磨了许久,他把杀猪刀放在了一旁,扭动着没有脖子的脑袋,看向了顾书萍:“你来找我做什么?”
顾书萍低着头回答:“祖师,弟子遇到了难处,沈程钧让我带兵攻打百锻江。”
肉山把头转了回去,下巴和肩膀之间,油脂哗啦哗啦往外流。
“去吧,好好打。”他很厌恶顾书萍,似乎不想和顾书萍多说一句话。
顾书萍跪在了地上:“祖师,这一趟去了就是送死。”
肉山摸着刀刃,问顾书萍:“沈程钧给了你多少兵?”
“他没有额外派兵给我,他让我带着除魔军二旅,直接去打百锻江。”
“哈哈哈,”肉山笑了,地上的青石板随着他笑声剧烈地震动:“这还真是让你送死去了,行啊,挺好,你好好送。”
“祖师,您救我!”顾书萍流眼泪了。
肉山把磨好的杀猪刀放在了一旁,拿起了一把剔骨刀,接着磨,边磨边问:“你想让我怎么救你?”
“您法力无边,您肯定能想到办法,弟子还不想死......”顾书萍哭得泣不成声。
“你说你不想死?那你好好跟我说说,你想干什么?”肉山拿着剔骨刀,在自己眼前晃了晃。
刀尖上的光芒闪向了顾书萍,顾书萍像泥塑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肉山语气变了:“你当初说想要快点长修为,我答应了,刚到三十岁,你就成了人间匠神。
你说你想拉拢权贵,我答应了,我动用了那么多弟子,让你攀上了沈程钧,我对亲闺女也不过如此了吧?可这些年你替我办成什么事了呢?”
直到肉山把剔骨刀放下了,顾书萍才能开口说话。
“弟子羽翼未丰,还在等待时机......”
“你要等到什么时候?”肉山叹了口气,地上的青石板碎了好几块,“之前你说没兵,只能等着,现在你当上除魔军协统了。
后来你说没钱,还得等着,等到现在,你可能比我这一门祖师都富了。
你说沈程钧的军械里藏着暗手,你信不过他的军械,还得等着,现在乔建明手里那么多军械全落在你手上了。
人你有了,钱你有了,枪你有了,什么都有了,你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在你身上下了那么大的本钱,你能不能中用一回!”
顾书萍一个劲地磕头:“祖师,弟子马上就要等到时机了,还请祖师帮我度过这场劫难。”
肉山接着磨剔骨刀:“你要有胆子成大事,根本就不用我帮你,带着你的人把绫罗城占住,沈程钧又能把你怎么样?
你要没胆子成事儿,就不要跟我多说,沈程钧让你送死,你就洗干净脖子,好好去送。”
“祖师,弟子对您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的弟子多了,也不差你一个,你走吧,什么时候有胆子做事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祖师……”
“滚!”
肉山朝着顾书萍脸上甩出一片血水,顾书萍的视线再次被血红色的幕布遮挡。
她赶忙揉了揉眼睛,把血水揉去,可等睁眼再看,自己还在卧室里,眼前只有一头死去的猪和满地的鲜血。
这可怎么办?
如果祖师都不帮我,我还能找谁去?
听祖师的话,直接集结兵力,和沈程钧翻脸?
能行吗?
能有几分胜算?
不和沈程钧翻脸又该怎么办,去百锻江吗?
去百锻江又该怎么打?
谁能告诉我这条路该怎么走?
我现在该找谁帮我一把?
……